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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駕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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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駕帖

戈綏輕踏青瓦,從高處一躍而下,向暗處仍在緊盯北鎮撫司動向的葉辭川稟報道:“看過太醫給主子開的藥方了,是解毒溫補的,沒什麽問題。”

葉辭川凝重著的臉色終於好轉,應聲:“太醫的藥不一定管用,還是得在主子出獄之前,想辦法把左神醫帶進城。”

濱州一戰後,高威筌提及葉隱是在常平毒窟受的傷,他便將此事轉達給了左清川。左清川得知後不久便動身前往常平了,也不知現下進展如何了。

“沒問題。”戈綏頷首。偷偷把人帶進慶都,這事遮月樓有經驗。

“戈大哥。”一名遮月樓暗衛悄然出現,見葉辭川正巧也在,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註意他們,這才上前道,“二主子,我們的人已經找到送梨車隊所在了,等您指示。”

葉辭川問:“他們現在何處?”

暗衛如實回答:“距慶都三百裏外的六虎山山腳。”

“六虎山。”葉辭川在心中盤算著腳程,又問,“能確定人還藏在車裏嗎?”

暗衛頓首應聲,隨後從懷中拿出一張帕子奉上,“我們的人擔心打草驚蛇,不敢停留太久,只拿到這個。”

葉辭川接過查看,這帕子繡著一朵清麗的夏荷,應是女子持有,看絹帕用料,不像是尋常人家所使。

戈綏試探地問道:“你打算親自去?”

葉辭川點了點頭:“慶都多名女子失蹤,很可能與朔陽侯有關,葉隱既然要對朔陽侯下手,那麽這件事或許對他有幫助,我得親自盯著。”

況且那麽多大活人失蹤,他既然有能力繼續查下去,就不能放任不管。

“我這就去安排人手。”戈綏說著便要去召集弟兄。

葉辭川將人攔了下來,“韋游說的沒錯,我既然入了錦衣衛,就得按照規程辦事。此事遮月樓不必出手,交給錦衣衛負責便可。”

自從他進入慶都,就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倘若他堂而皇之地帶著遮月樓的人辦差,那便是將把柄往有心之人的手裏塞。

“在此之前,需要你幫忙把消息傳給另一個人。”葉辭川低聲囑咐。

戈綏附耳傾聽,而後垂首領命,“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板場胡同口。

“葉千戶不是說在這兒碰頭嗎,他人呢?”錦衣衛巡視了一圈,便在胡同口等著,卻遲遲未見葉辭川出現。

一名錦衣衛嗤聲道:“估摸著是躲在哪兒吃香的喝辣的吧!”

到處都在傳葉千戶可能是皇室血脈,大抵是仗著這層關系,故意支開他們,四處逍遙去了。

錦衣衛眾人雖有不服之人,但顧忌葉千戶的確身手非凡,不敢公然挑釁這位上級。

有人遠遠瞧見葉千戶的身影,連忙提醒道:“別說了,葉千戶來了。”

方才叫囂的錦衣衛不敢再高聲言語,老實地入列等候指示。

葉辭川自知疏忽,便解釋道:“讓各位久等了,我方才收到慶都女子失蹤一案的情報,便回了北鎮撫司一趟。繼續巡街吧!”

錦衣衛看似威風,但沒有禦筆駕帖,他們是不能隨意抓人的。

他將得到的消息與絹帕交給了韋游,由鎮撫使向皇上呈遞出城緝拿請示。

唯一不確定的,就是韋游會做出如何選擇。但葉辭川既然選擇這條路,自然是想到了對策。

“女子失蹤案?”聽說了此事,錦衣衛眾人心中的埋怨驟減,皆是好奇葉千戶查到了什麽。

葉辭川見眾人好奇,也不遮掩,坦言:“方才巡城時,有人手裏緊攥著一方絹帕找到我,說他剛從城外回來,似乎找到了那些失蹤女子的下落,帕子便是她們落下的。”

他說話的聲量不低,讓路邊的百姓也聽去了些許。

錦衣衛一走,百姓們才放開膽子說話,三人成虎,很快便將葉辭川的假話編成傳聞傳開了。

韋游蹙眉審視著葉辭川送來的線索,並未奏疏申請,沈聲道:“不過是一方絹帕和空口無憑的情報,便要錦衣衛出城緝拿,簡直胡鬧!”

他冷哼著將東西丟到了一邊,不想隨了葉辭川的願。

“失蹤案是怎麽回事?”孔琦大步走入北鎮撫司衙門,見韋游正拉著個臉。

韋游驚愕,對指揮使會知道這件事感到很是意外,便問:“指揮使是怎麽知道的?”

他起身給孔琦讓座,趕忙將之前丟掉的證物又撿了回來。

孔琦:“我方才將皇上暗送回宮,誰知撞見鴻臚寺右少卿又在宮門外大鬧,怒斥錦衣衛明知其女所在,卻無任何作為,揚言他今日要撞死在宮門外,請皇上為其女做主。”

韋游一聽皇上也知道了此事,臉色頓時煞白,誠惶誠恐地辯解:“大人,證物我也是剛拿到手的,正打算處理。對了,東西是葉辭川在半個時辰前上交的,鴻臚寺右少卿怎會這麽快就知道?難道是他走漏了消息?”

孔琦看見韋游是從雜物堆中取出的證物,自然猜到他說的並非真話。

韋游任職錦衣衛多年,曾在一次緝捕中救了孔琦一命,此後孔琦便對他多有提攜。

念及其鎮撫使的身份,孔琦也不好當眾斥責,便好心低聲提醒道:“你的性子也該收收了,世間奇人千萬,能在江湖立足的,絕非等閑之輩。葉辭川的確年輕,但正是因為他年少,朝廷才更要把握。”

韋游不解:“可皇上不是……”

誰看不出來皇上是因為不想冷待建越軍,才為葉辭川賜官的。皇上要是真想重用他,怎會丟到錦衣衛?

正是想到如此,他便給了葉辭川一個閑職,將人打發去巡城。

孔琦遽然打斷了韋游的話,壓低聲量道:“莫要揣測皇上的意思!葉辭川的身份暫且放到一邊,他在江湖中的背景、武藝、見識,錦衣衛必須抓牢,你明白了嗎?”

葉辭川的身份不是他們可以攀談的,但如今江湖草莽猖獗太過,朝廷必須要做出對策。而掌握了葉辭川,便能控制住大半武林,這對朝廷來說是件益事。

孔琦見韋游仍舊站在原地不動,甚覺無奈,冷聲指示道:“我在來的路上聽聞此事已經傳開了,你立即派人暗查傳言真假。若消息無誤,速速遞上奏疏。”

“是!”韋游剛回過神來,只覺得心驚膽寒,趕忙安排人手。

孔琦看著韋游的背影搖了搖頭,或許他的好心提攜是錯誤的,韋游能力不差,但作為鎮撫使還是差了些。

葉辭川領人巡過明照坊,向正陽門走去,還未靠近便聽到嘈雜聲。

他們走進一瞧,見哄鬧聲的源頭正是來自宮門外一名以頭搶地的官員。

鴻臚寺右少卿抱著幼女的衣服痛哭流涕,他是老來得女,若是沒了囡囡,他們一家都不想活了。

“葉千戶,總算找著您了!”一名錦衣衛看見葉辭川時,眼睛爍然,連忙跑了過來。

他將手中的駕帖雙手遞給葉辭川,“鎮撫使大人命屬下交給您的。”

葉辭川並不意外韋游會送來這份駕帖,因為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他先利用皇上今日出宮這件事,讓戈綏迅速傳信給鴻臚寺右少卿。正陽門是入宮的必經之路,如果右少卿趕得上,定能讓皇上註意到此事。

然後他編了一段證物的由來,假借百姓之口傳播開來,再讓遮月樓的人在暗中推波助瀾,擴大聲勢。

錦衣衛就算要查明傳言的由來,也會因為人雲亦雲找不到源頭,加上皇上已經知曉,鴻臚寺右少卿這位朝廷命官又用自身性命做要挾,韋游沒時間深究太多,只能盡快把奏疏申請遞上。

上下都得知失蹤案已有眉目,而葉辭川並沒有向韋游遮掩自己是靠著遮月樓的手段拿到的這份情報。

錦衣衛現在就是被趕鴨子上架,不想查也得查,不僅如此,他們還得依靠著遮月樓的情報來查,這份駕帖自然很快就送到了他的手裏。

“千戶大人有何指示?”錦衣衛見狀,看得出此事要是辦成了便是大功一件,紛紛聽從葉千戶的安排。

葉辭川收好駕帖,側目看了錦衣衛眾人一眼,轉身面向城門,“出城,拿人!”

——

枯枝咬著火光劈啪作響,馬隊眾人在篝火旁圍坐,就著涼水啃幹糧。

他們是去南邊送貨的,本就掙不了幾個錢,哪兒舍得住驛站,便在野外將就了。

“兄弟,接著。”

岑輾雙手接住同行馬夫丟來的幹糧,回了句:“多謝。”

馬夫瞧他剛才正寫著什麽,好奇地問道:“老早就想問了,兄弟你這是在寫什麽?”

他們都很納悶,這位兄弟長得白白凈凈的,一看就不是幹苦力的,居然還花錢讓他們帶上他一起南下。

岑輾嚼著噎人的幹糧,喝了好幾口水才吞下去,信口胡沁了一個理由,說道:“小弟我是寫游記的,打算周游大齊,記錄見聞所感。大哥,我看咱們這一路走來,每經過一座城,都得上交過路費,大齊律法好像沒有這個規定吧!”

他跟著馬隊從慶都出發,一路南下,估摸著再走一兩日便能抵達建州。

這一路經過大小城池十二座,或扣貨或繳稅,近乎每座城池都要求經過的商隊上交路費。

其中就屬朔陽一帶的要求最為蠻橫,岑輾暗中觀察過,不論貨值多少,甚至是朝廷的商隊,都會因“過路排查”而被扣下一批貨物。

而從他們的反應來看,似乎早就習以為常,看來這樣的情況並非近期出現的。

幾名馬夫聽聞,幹糧都吃不下去了,負氣大罵道:“還不是那些貪官搞的鬼!朝廷也不管,任由著那些人吸老百姓的血。”

“是啊,朔陽地處湑河要關,不給過路費就不讓走,附近州城也跟著效仿,有時朝廷的車隊經過,也得被刮兩層皮才肯放行。”

岑輾問:“那繞開朔陽呢?雖多了些路程,但也不至於折損這麽多吧!”

馬夫搖頭嘆聲道:“兄弟,這你就不懂了,朔陽這塊地富得流油,城外引來了不少山匪,要是貿然走山路,不僅容易丟貨,還可能把性命也給搭進去。”

岑輾將馬夫所說全部記下,再問:“這樣的情況持續多久了?”

“多久?”馬夫仰起頭回想,卻得不到具體答案,“記不清了,反正前朝就有這事兒了。那時老一輩的人總罵,說朝廷表面上放寬稅收,其實都在這種腌臜地方向百姓要錢。現在看來,分明就是朔陽的毛病更大!”

“朝廷就沒有管過嗎?”岑輾皺緊了眉頭,心中萬般虧欠。

馬夫對視了一眼,大笑道:“管?朔陽侯就是皇親國戚,朝廷一說要嚴查,各州城總能先一步藏起馬腳。我看吶,其實就是朝廷在裝樣子給百姓看!”

“是啊,如今這世道,還不如前朝呢!你們說這叫什麽事兒啊!”

岑輾聽著馬夫們的嘆息,默然凝視著生生不息的篝火,暗下決心,他一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還百姓一個公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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