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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徽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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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徽紋

掌印太監魏順緩步走入勤政殿,遠遠瞧見皇上打從坤儀宮回來,便頭痛地閉眼養神,遂放輕了步子回身離開。

他不消多時又折返了回來,含胸在一旁候著,等主子醒來再說話。

額頭的酸脹刺痛,令謝元叡緊鎖眉頭,他尚未睜眼便對魏順說道:“若真有急事,你在這耽擱半天,要錯失多少良機。”

魏順聽著出此話沒有怒意,於是淺笑著說道:“在奴婢心裏啊,主子的事兒才是天大的急事兒!”

謝元叡笑了笑,舒心了不少,睜眼坐起身問道:“說吧,什麽事?”

魏順這才稟報道:“主子,孔指揮使求見,已在殿外候著了。”

謝元叡應了一聲後說:“讓他進來吧。”

“是。”魏順恭敬回話,而後疾步向殿門走去。

孔琦得了聖意才入殿回話,雙手托舉褚陵的供詞,跪地朗聲稟報:“啟稟皇上,錦衣衛已對罪臣褚陵嚴加審問,此乃犯人供詞,請皇上過目。”

魏順很是機敏,立即上前接過孔琦手中的供詞,再遞送到皇上手邊。

謝元叡查閱供詞,迅時發現了蹊蹺。褚陵說他在寧州遭人追殺,差點死於非命,可朔陽侯褚連嶂的手段他很清楚,絕不會讓褚陵活著逃回慶都。

他頓了頓,問:“錦衣衛當真看到他身上的傷了?”

孔琦頷首回答:“卑職確認過,確實都是險傷。但有一事很可疑,他身上的傷愈合得差不多,痂疥掉得幹凈,那疤痕看著少說也有小半年了。”

寧州位置再偏遠,來慶都也用不了這麽長的時間,再者,褚陵說他是藏在商隊的貨車裏入都的,這段時間,他一個文弱書生是如何堅持的,又如何不被商人發現的?

謝元叡的目光定格在了供詞上的“商隊”二字,問:“查過這支商隊了嗎?”

他不相信褚陵僅靠自己一人就能如此順利地從寧州逃脫,一路蟄伏後潛進慶都。要麽褚陵說了假話,要麽便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孔琦點頭後說道:“查了,城門守衛確信他們檢查過商隊的文書,一行人身份不假,都來自寧州。當日商人們入城時還給幾名守衛塞了寧州特產的果幹,所以他們對這些人的印象很深。”

他說著,猶豫了片刻,繼續說道:“皇上,卑職懷疑此事可能與詔獄中關押的那名前朝餘孽有關。”

陸淵渟在越州時便對外宣稱他是從寧州來的商人,他被帶入慶都後不久,褚陵就出現了,時機如此湊巧,孔琦懷疑其中有詐。

謝元叡放下了供詞,微思著斂了斂眼簾,而後下令:“徹查這支商隊的來處,找到他們入城後所在。還有,繼續審問陸淵渟,不管用什麽辦法,定要讓他松口。”

孔琦心底有些為難,陸淵渟是鎮國將軍府後人,小小年紀便上沙場征戰,什麽場面沒見過?錦衣衛的那些手段對他來說,根本不起任何作用,翻來覆去依舊是那套說辭。

但孔琦不敢駁了皇上的命令,只好應下:“是,卑職這就命人重審。”

話音落下,孔琦還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於是問道:“皇上,褚陵身上的確有傷,同謀林攸多年無音訊,是否需要派人前往奎州探查?”

當年褚陵夥同林攸貪墨公款,此事敗露後,朝廷將一人發配去了寧州,另一人去了奎州。

謝元叡沈聲:“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倒是很想知道,大齊的國舅爺,朔陽侯褚連嶂究竟背著他做了些什麽?

“是!”孔琦抱手應聲,見皇上擺了擺手,有遣退之意,遂道,“卑職告退!”

謝元叡淡漠地應了一聲,愈發陰沈的臉色看得出他又開始頭疼了。

魏順趕忙喊來太醫,關心道:“方才見主子頭疼,便命太醫在殿外候著了。主子千萬放寬心,孔指揮使處事有方,定不辱使命。”

太醫連忙走來,躬身請示後,才伸手搭脈。

他噤聲良久才說道:“皇上的頭疼是憂思過度所致,切不可再操勞,恐傷了肝火,微臣先給皇上開副平心益氣的藥。”

謝元叡再擺手,示意魏順來安排,而後無奈地長嘆了一聲,他現下煩憂,是覺得這些事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怪異,朝廷每走完一步,就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就好似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一般。

可會是什麽人有這般通天手段?

謝元叡驀然想起了一人,分明沒有證據,卻對這個猜想深信不疑。

或許他該親自會會那個人。

——

北鎮撫司內,當值錦衣衛井然有序地行動,即使聽見後頭詔獄傳出哀嚎聲,也毫不動容。

卻在看見葉千戶走進北鎮撫司衙門時,面露異色,偶有人駐足投去餘光。

葉辭川如往常前來點卯,見盯著自己的目光中有敬畏的,也有不屑的,但總歸是比剛入錦衣衛要好上許多。

他並未掛懷,領了今日的職便要離開,卻忽聽背後有人喚他。

一名錦衣衛大步跑來,說:“葉千戶,鎮撫使讓你跟我走一趟。”

葉辭川心中有疑,他自打來了北鎮撫司衙門,只見過這位鎮撫使一面,連聲招呼都沒來得及說,今日怎麽突然點名要他過去?

“帶路吧。”

韋游放下沾滿鮮血的短刃,面無表情地在銅盆中洗去雙手的赤色,見葉辭川來了,他對身後的錦衣衛說:“你們繼續審。”

“是。”

話畢少頃,哀嚎聲再一次回蕩在詔獄中。

葉辭川認出刑架上的人就是前兩日為了見葉隱,特意抓住的失蹤案的嫌犯。

鎮撫使韋游打量著葉辭川,冷笑了一聲道:“我知道你是什麽來頭,但既然成了錦衣衛,就得老老實實聽話,明白嗎?”

葉辭川仍然直挺腰板,反道:“鎮撫使大人喚卑職前來,應該不是為了教導吧。”

“你!”韋游哼了一聲,對葉辭川的印象更不作好。

就算是武林盟主又如何,還不是到了他的手下,往後他定不會讓葉辭川好過。

想著,韋游的眼色更是陰鷙,指了指桌上的東西,問:“你不是江湖出身嗎?可認得這圖案?”

他們連審了兩個時辰,此人與之前大理寺抓到的嫌犯所述如出一轍,皆說自己是主謀,並無共犯,也沒有上家。

葉辭川順勢看去,將被丟在桌上滿是鐵銹腥臭味的東西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張人皮。

他擡眼向刑架看去,見正被用刑的犯人手臂血流不止,鮮紅的血肉暴露在眼前,看來這張皮是方才活剝下來的。

想到此人擄走了不少半大的女孩,她們如今還下落不明,葉辭川也收起了同情,冷漠地拿起人皮查看。

韋游見葉辭川面不改色,略有驚色,他沒想到葉辭川如此年輕竟有這般定力。

葉辭川看著圖案,確實覺得有幾分眼熟,仔細回想後,猝然松開了緊蹙的眉心,如頓悟一般說道:“這徽紋是出自齊中一帶的幫會,天狼幫。”

他在武林大會上見過印有這個徽紋的旗幟,如果他記得沒錯,天狼幫幫主叫林岳,曾與其他幫會聯手,企圖對付遮月樓。

大會結束後,他向江雲修打聽過這些對遮月樓抱有敵意的幫會,據說五年前有人和遮月樓做了筆生意,要他們救一個人,而此人恰好是天狼幫受人委托要追殺的對象。

後來遮月樓出手,帶人成功逃脫。天狼幫行兇未果,遭到了買主的責怪,從那以後,天狼幫所有生意都無疾而終,可他們卻將所有的罪責都歸咎到遮月樓頭上。

而向天狼幫□□的,正是朔陽侯褚連嶂。

韋游等了半晌,沒聽到葉辭川繼續往下說,遂輕蔑地嗤聲,問道:“沒了?你們遮月樓不是做情報買賣的嗎,天狼幫的其他事兒你不知道?”

“遮月樓只是江湖中的小門小派,並非手眼通天,天狼幫三流門派,沒人願意買他們消息,遮月樓自然不查。”葉辭川不願與韋游糾纏,便退了一步。

江湖偌大,武林門派分為很多種,有像雲鶴山、明心寺那般修身定心的,也有和青羽宮、華蓮教一樣專研劍術身法的,他們將自己列為名門正派,將遮月樓這種藏在陰影裏做情報交易的門派視作不入流。

而像天狼幫這樣做人命生意的,自然被那些名門正派唾棄,說他們是三流都擡舉了。

韋游掃興地翻了白眼,沒好氣地就要將葉辭川趕走,“什麽武林盟主?還不如草臺班子唱戲。”

葉辭川不氣不惱,抱拳告退道:“鎮撫使若是沒有其他事,卑職就繼續巡城了,告辭!”

他果斷地背對著韋游的冷嘲熱諷轉身離去,步伐生風地走出了北鎮撫司,趕往城中與其他巡城的錦衣衛匯合。

但在匯合之前,葉辭川閃身躲進了暗巷,喚來了戈綏。

戈綏一出現便問道:“要動手嗎?”

葉辭川疑惑:“和誰動手?”

戈綏憤怒地向北鎮撫司看去,“鎮撫使。”

錦衣衛又如何,遮月樓未必會怕他們。大不了就是拼個魚死網破,絕不會讓這些吃公糧,又不幹正事的人好過!

“不必,之後再想辦法對付他。”葉辭川並不想在外人身上浪費時間,當務之急是另一件事,他緊跟著說道,“我記得前幾日巡城時,看見有幾車雪梨從朔陽送來,他們離開的時候,車裏好像還裝著什麽。你們立即派人去追,把車攔下來。”

在車上藏人的事,遮月樓沒少幹,他就從小耳濡目染。那幾輛車離開的時候,車輪發出的悶聲聽著不像是空車。

之前他以為那是宮裏給朔陽侯發的賞賜,命人一並帶回朔陽,便沒有深究。

可他如今細想,隱約察覺到了不對。明明是九月才大熟的果實,卻趕在八月初就送入了慶都,恰好就在葉隱被押入慶都的前幾日,此舉是來探聽口風的,還是來提前賣個好的?

天狼幫武林大會失利後,招安未果,為了門派能繼續存活下去,就必須從根源解決問題。

能讓天狼幫如此賣力地做事,即使在錦衣衛面前也咬緊口風,葉辭川很難不想到朔陽侯。

方才在詔獄裏他就想到了這一點,但貿然提出此事可能與朔陽侯有關,不僅無法達成目的,還有可能錯過線索。

戈綏意會,頓首道:“好,我就去安排!”

“等會,還有一件事。”葉辭川叫住一向迅捷的戈綏,再道,“傳信給遮月樓,讓他們暗中圍住天狼幫,等我號令再拿人。”

現在他們不清楚人質都在何處,輕舉妄動極有可能會傷到那些姑娘,待他們探清虛實後再做打算。

戈綏再次點頭:“明白了!”

葉辭川目送戈綏離去後,確認巷口無人,這才輕步走了出來,巡了幾個胡同才繞上大道,一眼就發現藏在押運隊伍中正準備出城的岑輾。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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