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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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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靠山

“深夜叨擾,望王公公海涵。”岑輾不再遮掩自己的面貌,解開了身上的鬥篷,向王瑞誠微微躬身。

王瑞誠瞥了一眼小太監,“還不快給少卿大人看茶?”

小太監含胸垂首道:“是。”

岑輾見小太監端來茶水,“多謝。”

已入深夜,王瑞誠卻衣著穿戴整齊,仿佛早知道岑輾會來。他似話家常般和氣道:“算一算,雜家有些日子沒見著少卿大人了,大人近來可還安好?”

“是離開了越州幾日。”岑輾說著,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疏,放在了桌上,緩聲道,“本官近日暗訪越州各縣城情況,草擬了一份奏疏。”

王瑞誠眸光一閃,而後偽作不解道:“少卿大人的奏疏差人快馬送去慶都即可,不必深夜前來知會雜家這個河道監管。”

岑輾看王瑞誠在裝傻,便用手指輕點了點奏疏,問:“公公難道不好奇本官都寫了什麽?”

受旨意赴任河道司法官的大理寺少卿深夜登門,是人都知道岑輾這是什麽意思。

王瑞誠凝視著奏折,卻依舊巋然不動,微笑著對岑輾說:“雜家問心無愧,何須多看?”

岑輾見王瑞誠還是不肯說實話,又從袖中拿出了兩塊石頭,放在了奏疏邊。

這是他從湑河裏撈出來的兩塊石頭,不論商會的人如何狡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石料的材質有差。

石塊一擺上臺面,岑輾就看到了王瑞誠的臉色變化,他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底氣,說道:“王公公,不論河堤工事發生了什麽,本官都希望公公能明白一件事。司禮監的天是皇上,只有公公的心向著皇上,這把刀才不會落下。”

他說著,將桌上的奏疏又往前推了幾分。

王瑞誠開懷一笑,端坐著回道:“就算這奏疏上真有雜家的名字,大理寺也絕對查不出雜家行貪墨之事。少卿大人,沒人比太監更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誰。”

岑輾噤聲,心中頓時豁然,遷戶的安置金不了了之,築河工事又存在偷工減料,其中有多少公款憑空消失?

楊文暉興建私宅,日日佳肴美酒,又有美人相伴,奢靡無度。蔣濟鋼在城外也有一處府邸,更是為河防營新修了兩處校場。

身在局中的王瑞誠怎可能孑然一身?

王瑞誠既然說他知道司禮監有皇上直接管控,那意思就是,河道監管與河道衙門、河防營分的贓款並沒有回到國庫,而是進了皇帝的私賬。

“少卿大人,您之所以會出現在此處,是皇上的良苦用心。大人如此聰慧機敏,想來平步青雲,是指日可待。”王瑞誠說著,兩指搭在奏疏邊緣,稍稍使勁將其推了回去。

皇上為何會讓岑輾來湑河?一是因為他底子幹凈,不牽扯任何人脈和權勢,就算真的在建越兩州出了事也不會有什麽顧慮。

再者,太子與敬王在朝堂上暗自較勁,為保局勢穩固,皇上需從中制衡,遂命司禮監負責河道監管。

國庫是大齊之命,就算是帝王也不能輕易支出,戶部也有賬面記錄宮廷開銷,想要銀子就只能從外面想辦法。

以次充好確實不當,可適當減料看不出什麽,也不會出發生什麽大事。壞就壞在楊黨貪得無厭,暗中與商會勾結,近乎抽了一半的利。

眼下湑河坍塌,偷工減料一事敗露,皇上便想讓局外人來收拾殘局,既能保住皇庭威嚴,又能借機敲打太子和敬王。

只要岑輾能夠忠心,皇上願意許諾他大好前程。

他一言,想必名滿慶都的大理寺少卿定能明白皇上的真正用意。

岑輾自然是明白王瑞誠和皇上的意思,可他的心中卻只剩下失望。之前他差點落入楊黨的引誘,現在又有“前程似錦”的誘惑擺在眼前。

如若不是陸先生有心命人提點他,恐怕他的意志不會如此堅定。

岑輾按捺自己的怒氣,謹記自己前來的目的,穩住了心神,“本官明白聖意了,但想要擺平此事,還需查清河道衙門的賬目明細。王公公能給嗎?”

他的手未從奏疏上離開,大有緊逼之意。

王瑞誠平靜道:“咱們都是為主子辦事兒,少卿大人有用得著的地方,雜家定是會配合的。只是雜家作為河道監管,調用賬簿需經楊大人之手,恐打草驚蛇。不若雜家先給大人擬一份參事商會的名單如何?”

岑輾瞬即意會,王瑞誠是河道監管,賬目明細也在監察範圍之內,沒可能不清楚工事的貓膩,但他卻如此搪塞,想來是並不完全信任他這個欽差,想給自己和司禮監留條退路。

知道王瑞誠不會松口了,岑輾也不糾纏,只道:“也好。”

“本官還有一個問題。”岑輾的手攥緊衣袖,緊盯著王瑞誠問,“河道監管是否參與整修河道一事?”

貪墨修河公款是一件事,而草菅人命、罔顧百姓又是另一件事,倘若當今大齊皇帝明知此事仍舊圖謀錢財,這樣的朝廷,他不待也罷。

王瑞誠明白岑輾的意思,開誠布公地說道:“雜家是湑河改道開工之後才抵達越州,之前發生的事,雜家不清楚。”

這言外之意便是要告訴岑輾,在遷戶一事上,他可以放手去查。皇上再怎麽想要錢,也不會如此堂而皇之地拿人命去換。

岑輾頷首起身,扶手微躬,沈聲道:“明白了,天色不早,本官便不打擾公公休息了,告辭。”

王瑞誠見岑輾走得率然,目光漸漸下落,停在了未被帶走的奏疏上。

他沈思片刻,還是拿起奏疏打開查看,見紙頁正反皆無字,心中憾然,看來他們都小看了這位大理寺少卿。

岑輾早知建越兩州有異,今夜就是沖著談判來的,他就是要讓皇上成為他的靠山,才好在這個局裏大展拳腳。

“岑少卿,前途無量啊!”王瑞誠暗道,默默收起了奏疏,屏退了前來為他更衣的小太監,緩步走到了書案前,埋頭提筆擬寫。

——

越州城外,楊文暉私宅。

蔣濟鋼閑不住地在書房中徘徊,時不時向門外望去,一副焦急等人的模樣。

楊文暉冷眼看著他,“有幾處地方偏遠,一時未歸實屬正常。”

“遠的沒回來,那近的呢?都派出去三天了,什麽消息都沒有,萬一出事了呢?”蔣濟鋼就不明白了,楊文暉怎麽能夠如此安穩,這要是被查出來,可是滿門抄斬的重罪。

楊文暉眼簾微擡,輕掃了他一眼,從書架上挑了一本書翻看,悠哉道:“就岑銘毅一個人,別說三個月,給他六個月都不能把建越兩州翻個底朝天。皇上給他的三月期限將至,等他回慶都問罪,沿海依舊是我們的地盤,你怕什麽?”

“可是……”蔣濟鋼總覺得近日來他們理事諸多不順,似乎和他們作對的不止岑銘毅。

楊文暉放下書,沈聲說道:“領安置款的人是前主簿柯維,如今他杳無音訊,誰知道他是不是背著河道衙門卷款逃了。”

蔣濟鋼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前主簿柯維任職期間屢次徇私,有瀆職之嫌,本官親順念故,並未處罰柯維,僅是將其革職遣回。未料柯維不知感恩,偏生記恨之心,假借越州河道衙門主簿的名義領走了安置款,買通山匪對百姓痛下殺手。”楊文暉緩聲說著,眼中沒有任何起伏,似乎早就盤算好了這套說辭。

蔣濟鋼的目光豁然大亮,“還是楊大人有辦法!”

只要他們拖到岑輾返回慶都那日,朝廷便再沒理由派人來追查,湑河工事依舊是他們來管。

聽著屋內暢意笑聲,站在書房外雙手端著托盤前來奉茶的柯雲蘭心中一驚,差點踉蹌跌倒。

她緊捂住自己的口鼻,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驚擾到屋內的人,鐵青著臉色轉身匆匆離去。

柯雲蘭腳步踉蹌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背靠著房門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父親只是一個小小的衙門主簿,一直兩袖清風,怎麽可能貪汙百姓的安置款?

在他出事之後,本就清貧的一家更是難以維持,娘親在那沒多久便去世了,她為了安葬娘親,不得已賣身換錢。

她拼盡全力成為花樓一角,入了楊文暉的眼,就是為了借機打探父親的消息。不論是生是死,她都想知道父親這幾年究竟去了何處?

今日她聽楊文暉那個狗官所言,她的父親怕是早已兇多吉少,他們竟然還想讓她的父親抗下所有罪孽。

她絕不能讓狗官得逞!

想著,柯雲蘭將今日聽聞寫成書信,又急切地翻找房中所有值錢的物件,偷偷尋來平日裏還能說上幾句話的府中家丁。

“這是我積攢多年的全部家當,能不能麻煩你將這封信送去衙門給那位欽差大人?”

家丁本想拒絕,但他掂了掂布袋的份量,勉強地點頭答應:“我找找機會吧。”

看著家丁小跑離去,柯雲蘭有些脫力地靠著柱子,緩緩蹲在了地上,靜觀著滿園春色,笑容滿是悲涼。

世道的確艱難,可真正作亂的卻是人心。

——

海面數十艘戰船有序排布,將士挺直而立,嚴陣以待。世局多艱,可他們不會袖手旁觀,任憑賊寇侵犯。

海上無城墻,大齊將士願用一身血肉,永鑄海域邊防。

建越總兵梁介立於高處,捧碗高聲道:“眾位將士!”

烈風近乎要將他的聲音吹散,他便再次放大聲量,“琉島賊寇暫退,但我軍來報,仍有賊寇在大齊海域徘徊,有意再次發起進攻。為打消琉島賊心,保大齊沿海安寧,各位將士可願與本將軍乘勝追擊,驅逐寇賊!”

“保家衛國,義不容辭!”眾將士的鏗鏘之聲,響徹整片海域。

梁介志氣更甚,正要結語時,見本該在濱洲城內養傷的葉辭川竟帶著遮月樓的人馬登船,默默站在了後列。

站在梁介身後的高威筌也註意到了遮月樓弟子們的到來,立即上前低聲提醒:“將軍,葉少俠他們來了。”

“看到了。”梁介頷首應聲,遠遠註視著葉辭川。

感受到梁介的目光,葉辭川不多言語,笑著點了點頭,表示遮月樓的決心。

他在出發前與遮月樓剩下的弟兄們確認過,所有人都表示休息了幾日,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他們堅決赴戰。

遮月樓今日來此,是為了沿海百姓不再擔驚受怕,也是想為遮月樓犧牲的弟兄們報仇。

梁介捧起酒碗,對眾將士高聲喝道:“此戰必勝!”

飲酒前,他意味深長地看向葉辭川,眼中滿是讚賞,笑著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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