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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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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問題

勤政殿內,掌燈太監瞧著已過子時了,可主子看似還未有休息之意,便垂首含胸靜步走入,默默為殿內所有燈盞重新填上燈油燈芯。

謝元叡端坐於案前,審視著內閣呈遞上來的奏折,見燈影搖晃,幽色躍然於紙上“建越二州”處狂舞,順即勃然大怒拍案。

案邊孔雀藍弦紋三足香爐升起的輕煙裊裊被驚擾,瞬然恢覆了平靜,可掌燈太監嚇得跪在地上直叩頭,在地上留下了拳頭大的血痕,眼淚和著從額頭淌下的鮮血流了一臉,仍不敢停下。

掌印太監魏順站在一旁睨著眼看向這名叫做趙辛的小太監,由著他往死裏磕頭。

直到見趙辛的雙目眼神開始發散,魏順這才上前一步說話:“主子,是奴婢教人無方,惹主子不悅了!可眼看著主子為了沿海水患之事勞心傷神,奴婢們也是心疼主子龍體啊!”

謝元叡凝視著還未來得及蓋上琉璃罩的燈火,起身負手緩步於窗前,冷聲道:“新修的運河出了這麽大的事,那些人也睡得著?你去把人都給朕叫來。”

他說著,速提手令一道,丟給魏順。

魏順趕忙接住,應聲:“是,奴婢這就去。”

他疾步向殿門走去,見趙辛還在磕頭,遂道:“還不趕緊把燈罩上!傷了主子的眼睛,就是挖了你祖宗十八代的雙眼都賠不起!”

趙辛顫顫巍巍地站起,雙手抖抖瑟瑟著將琉璃燈罩蓋上,正要再跪下時,便聽案邊之人威聲:“還不快去?”

魏順向趙辛招了招手,暗示與他一同出去。

趙辛見勢不敢再留,佝著身子跟上大監,剛出勤政殿,便實在沒忍住跌坐在地上,半晌沒緩過神來。

魏順低喝:“快起來,主子正氣頭上,你不要命了?”

趙辛怕得淚水直流,真就不敢多待了,連忙跟上前頭的魏順,“幹爹,兒子該怎麽辦?”

他想起上一次司禮監對皇上有反聲,還是十年前的事,那時皇上將司禮監近乎所有太監都給殺了,他該不會也要被處死吧!

“怎麽辦?”魏順說著,哼了一聲,“今日只是要你頭上磕出個血窟窿,往後要是再不長眼睛,這窟窿可就在你脖子上了!”

趙辛這才恍然大悟,跪地叩謝:“多謝幹爹救命之恩!往後有用得上兒子趙辛的地方,盡管驅使兒子去辦!”

魏順見他知感恩懂禮教,也算不辜負他費心把人帶出來,但畢竟是得罪了聖上主子,該罰的還是要罰,於是他說道:“明日起去酒醋面局學學怎麽做事,這段時日莫要在主子面前礙眼。”

趙辛痛哭流涕,卻也知魏順這是在幫他保命,又重重地磕了兩個響頭,大喊:“多謝幹爹,兒子定不辜負幹爹好意!”

他目送著趕忙出宮召人的魏順遠去,方才的感激陡然消失,擡手拂去臉上的血淚,看著沾滿了鮮血的雙手嗤笑,而後起身向魏順的相反方向離開。

宮門早已落了鎖,但遇上皇上急召,出宮傳召的又是掌印太監魏順,守衛查見聖上手令後,不敢再攔著,打開宮門放人。

魏順的轎一路出宮,經過工部尚書府時,小太監猶豫地頓步片刻,便聽轎內傳出:“先去吏部尚書府。”

擡轎小太監不敢多嘴,疾步向柳尚書府趕去。

魏順趕到吏部尚書柳浦和府門外時,見正門外停著個轎子,詫異之餘,忙步走向大門,“勞煩通傳,皇上現在就要召見大人入宮。”

府中管家意會,回稟道:“大監稍等片刻,我家大人隨後就來。”

他的話音剛落,便見柳浦和一身緋色公服,頭戴烏紗官帽,身姿挺拔,大步如風地趕來,儼然不是剛睡醒的模樣。

對於魏順的到來,柳浦和並不覺得意外,迎上前雙手交疊微拜,道:“魏公公,本官這就啟程入宮。”

魏順笑道:“都說主子瞧著老奴最懂事,可柳大人才是主子的知心人啊!”

“魏公公過譽了!論皇上的知心人,不二仍是魏公公您!”柳浦和回讚,又客套了幾句,便邁步向門外早已備好的轎子走去。

重建運河一事遲遲未動工,傍晚時內閣又收到河道衙門申請賑災款與修築款的奏疏。

運河工事伊始至今,戶部多次撥款,河道衙門不可能連一點賑災款都拿不出來。

見此次災情重大,戶部不肯再簽字票擬,向工部詢問款項名目之事,工部列舉諸多名目,自表清白。

可這麽大一筆修河款不僅用完了,還修了一條“破爛河”,總得有個說法。

內閣爭執不下,司禮監無法批紅,可沿海災情等不得,此事便只能奏請皇上。

所以他早料到皇上定會連夜傳召內閣,一同商議此事。

勤政殿。

謝元叡坐於高位,見柳浦和率先進宮,刑部尚書、兵部尚書隨後趕到,工部尚書與戶部尚書深知此事與他們相關,也急忙進宮面聖。

待禮部尚書進入殿內時,其他大人早已站定,他也趕忙垂首入列。

謝元叡見無人言語,質問道:“運河堤毀一事,工部如何解釋?”

工部尚書鞠成堯上前一步,躬身跪地啟奏:“微臣知曉此事與工部關系重大,難辭其咎。可水患事發之後,工部自查河堤圖紙,並非發現紕漏,工事築成,河道監管再三查驗,也並非發現疏忽,此時事有蹊蹺,望皇上明察!”

魏順聽聞,移目斜視跪著的鞠成堯,河道監管王瑞誠乃司禮監出身,工部如此表誠,是在拉司禮監下水。

奈何運河工事司禮監確實涉足其中,魏順不能任由工部拉扯,便側身面對皇上,如實說道:“主子,王瑞誠確實多次勘察河堤築成情況,並將詳情記錄在冊,定時傳回司禮監通報,確實並未發現異樣。”

魏順說著,微微擡眼打量主子的神情,見其無惱色,這才略有放心。

主子命他傳召諸位大臣入宮議事,分明是工部尚書離皇宮更近,他執意向去尋內閣首輔柳大人,便是要讓司禮監與工部避嫌。

河道監管上報記錄之事謝元叡是看過的,但他要知道的並不是這些。

謝元叡攤開河道衙門的奏疏,指節叩響書案,正聲質問:“既然工部說工事並未出錯,那被沖回的民田民房是怎麽回事?”

他囑意湑河改道為運河,是為治水救民,疏糧通商,可運河落成未過半年便被一場大雨沖毀,內閣竟找不到根源何處。

半月前,水患的消息傳入慶都時,禮部尚書常修誠便覺有異,此時見工部鞠尚書百般推脫,見勢頭真妙,便諷道:“修築運河時,工部向戶部多次提款,戶部想都不想就批了,從未見林尚書對各部其他事宜如此豪爽,依微臣看來,林尚書恐怕也知其因吧!”

“常大人,莫要信口胡沁!”戶部尚書林高懿上前一步,恭拜聖明,高聲道,“河道衙門申款由內閣票擬,司禮監披紅,皇上也是知曉的,每一條戶部皆有名目,常大人此言是在指責何人?”

常修誠只想指出戶部與工部沆瀣一氣,卻未想戶部扭曲他意,劍指皇帝,他怎敢再言,當即道:“既然都有名目,為何耗費重金所建的運河所塌就塌了,若不是建造有差,便是數額不對,兩位大人總得給個說法!”

“工部既然能拿出依據,常尚書此言便是刻意針對!”工部尚書鞠成堯說著,暗瞥一眼刑部的宗翰明,而後便道,“水患損失如此嚴重,難道不是河防營疏散不利嗎?”

兵部尚書宗翰明冷哼,知道鞠成堯明裏暗裏點的人是他,毫不留情面地說道:“鞠尚書如此會潑臟水,怎不見運河給你疏通了?”

工部有圖紙記錄,河防營就沒有巡查記錄了嗎?不過是場偶發的大水,誰也不知道運河竟如此脆弱,談起來明明是修建的遺漏更大。

柳浦和身為內閣首輔,自知各位大臣總是意見相悖,他若此時偏袒任何一方,皇上定會不滿,便上前一步提議道:“皇上,此事諸多疑點,依微臣所見,還需派人好好探查一番,查明原因,才可永固運河!”

謝元叡眉頭一展,看似滿意柳浦和所言,便問:“內閣可有人選?”

柳浦和正欲舉薦人選,想由太子囑意的刑部主事陳朗任欽差暗查,未料他還未出口,向來寡言的刑部尚書張英奕卻提出了一個人選。

“皇上,微臣舉薦大理寺少卿岑銘毅。此人上月大破慶都盜賊案,行事果斷,才思敏捷,實為調查運河潰堤一事的最佳人選。”張英奕高聲啟奏,對大理寺少卿讚不絕口。

柳浦和本要再提,擡頭便在皇上的目光中找到了幾分讚許,他心中已然明了,也知此事吏部不便再插手,於是不再多言。

——

越州。

葉隱俯身下車,走進了提前購置的小院。

小院幽靜,一步一景。想來是江雲修提前讓人來清掃過,收拾得極是整潔幹凈。

“主子,屬下不明白,明明建州離我們更近,您為何要來越州?”跟隨而來的護衛不解問道。

葉隱回:“因為建州受災更嚴重。”

護衛起先不理解,很快就想通了,遂問:“所以您是覺得河道衙門要在這兒做樣子給朝廷看?可朝廷會派什麽人來呢?”

葉隱早就想到了一個人選,“大理寺少卿。”

他見小護衛不解,繼續解釋:“當今皇帝最愛猜忌,運河出了這麽大的事,他誰也不會信。這位大理寺少卿剛上任不久,上個月便破了慶都懸案,頓時名聲大噪,可初出茅廬才是他成為最佳人選的原因。”

正是因為此人剛上任,手中無權無勢無人脈,底子最是幹凈。

小護衛撓頭,怯怯地又問了一句:“可……您怎麽是他?”

葉隱耐心解釋道:“朝中內閣六部,吏部與禮部風向一致,而工部、戶部同氣連枝,唯有兵部和刑部站於中立位置。可兵部如今牽涉其中,由刑部提名,看起來名正言順。”

“可刑部和大理寺有什麽關系?”

葉隱笑了笑,“刑部與大理寺無關,可皇上的新寵寧嬪乃刑部尚書之女。”

謝元叡要的是所有朝局都把控在他手裏,怎會允許本就立場不定的吏部再提人選呢?

小護衛一知半解,多少還是聽懂了的。

葉隱往日在遮月樓是見過這個小護衛的,只是不知他的名字,於是笑問:“對了,你叫什麽?”

小護衛板正身姿,燦笑地回答:“主子,屬下叫易小聞!”

他的聲音很是明亮,江管事說主子一個人悶得慌,所以挑他這個最活潑的來陪主子解悶。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來~晚~了~

多更一點算作賠罪!

年終了,公司一堆審核,大哭!

估計明天也會晚一點(可能?),阿酒這周末爭取存點稿子,哭哭。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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