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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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

她媽媽罰人的手段,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打手心。

“別讓我說第二遍。”

陸瑾伸出雙手。

“啪——”

陸瑾咬牙。

陸父站在一邊,他雖然也溺愛女兒,但是妻子教育孩子的時候,他一向不會插手幹預。

“伸好!”

“媽。”陸瑾眼淚汪汪地看著她母親,掌心已經凸起一道紅痕。

“你給我說說,你到底幹了什麽事,讓溫璇退婚。”

陸瑾咬住唇。

“啪——”

她瑟縮了一下。

“喲,這麽熱鬧~”陸慎聽見動靜,走下來,看到陸瑾在挨打,幸災樂禍。

“啪——”

陸瑾的手抖了一下。

“知道錯了嗎?”

陸瑾點點頭。

“去帶她擦點藥。”

陸慎就知道,他媽每次罰陸瑾,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他拉過她的手腕,帶她去擦藥。

“阿瑾。”陸母又叫住她。

陸瑾回頭。

“既然決定了,就好好在一起,別胡鬧了。”

陸瑾垂下眸。

“去吧。”陸母扔了手裏的藤條。

陸慎帶她去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拿出醫藥箱。

她手上除了最初的那道痕跡明顯,用了十足的力道,後面兩下陸母明顯放了水。

“媽是為了溫璇悔婚打你的?”

“嗯。”陸瑾低低地應了一下。

“你幹了什麽?”

“我故意讓她撞見我們親熱。”

“嘶~”陸瑾抽氣,“你輕點!”

“我看你這頓打挨輕了!”她幹的什麽混賬事,這要是傳揚出去,陸家的臉還要不要,“你臉皮怎麽這麽厚,哥到底是怎麽忍受你的?”

她每次破壞他哥的姻緣的手段,都讓他瞠目結舌。

“你管!”陸瑾抽回手。

“我才懶得管你,我是替大哥惋惜,看上你這麽個混球。”

陸瑾白了他一眼,起身就走。

“藥還沒上完,你幹嘛去?”

“回房間睡覺!”

“你把藥上完再睡,媽要是知道我沒給你好好抹藥,明天肯定得教訓我。”

“關我什麽事。”

陸慎追著她上樓,撞見從房間裏出來的陸琛。

“怎麽了?”他聽見外面吵吵鬧鬧,本來不想下去,又怕她挨罵,抵不過心裏的擔心,還是出來了。

陸慎擡了擡下巴,示意了下陸瑾的房間:“被媽打了。”

陸琛皺眉,是因為他嗎?

媽看到她進了他房間,所以才打了她?

“是因為媽知道溫璇突然悔婚,是阿瑾搞的鬼。”

“跟阿瑾沒關系,我去找媽說清楚。”陸琛推著輪椅往電梯方向過去。

陸慎忙攔住他:“你就別包庇她了,她都跟我說了。哥,你真的把她寵壞了。”

算了算了,他不管了,陸慎將藥膏塞在他手中:“你給她上藥吧,我睡覺去了。”

說完他就真走了。

陸琛看了看懷裏的藥,推著輪椅來到陸瑾的房門口,敲了敲門。

陸瑾聽到敲門聲,走過去開門,見到是他,楞了一下。

“傷哪了?”

陸瑾伸手,白皙的掌心已經紅腫起來。

陸琛推著輪椅進去。

“過來。”

陸瑾坐到床上,面無表情地將手遞給他。

陸琛握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用棉簽蘸取少量藥膏,輕輕擦在她掌心。

陸瑾看著他低頭認真給她擦藥的樣子,心中微動,她忍不住抽手,被他牢牢握住。

好看的眉宇泛起褶皺:“別動。”

陸瑾沒再動。

陸琛替她雙手上好藥,才松開她的手。

陸瑾舉著雙手,問:“這樣我怎麽洗澡?”

“自己想辦法。”陸琛放下藥膏,打算走了。

“我是因為你才挨打的。”陸瑾出聲。

陸琛推動輪椅的手停住,被她氣笑了,眼中含了冰霜:“因為我?”

她怎麽說得出口,是因為他?

“誰讓你莫名其妙答應跟溫璇結婚的?”

“你可以跟別人結婚,我就要等你一輩子嗎陸瑾?”她憑什麽這麽理直氣壯,“更何況,你不是說跟你沒關系嗎?”

“所以你是真心想跟溫璇結婚?”陸瑾也冷下臉來,“那真是抱歉,攪黃了你的好事。”

“我不想跟你吵,很晚了,早點睡吧。”陸琛推著輪椅出去,關上房門。

陸瑾憤怒地抓起枕頭,砸向門口。

枕頭撞在門上,又往回彈,掉在地上。

第二日清晨的餐桌上,陸母來回看了兩眼陸琛和陸瑾。

陸琛平靜地低著頭吃早餐,陸瑾沈著臉,也不知道一大早誰惹她不開心了。

“阿琛,今天該去醫院覆查了吧?”陸母的視線停留在陸瑾身上,“阿瑾,你陪你哥去。”

“我沒空。”陸瑾頭都沒擡。

陸母蹙起眉,這又是怎麽了?

“不管什麽事都推遲,你先陪你哥去醫院。”

“媽,我可以自己去。”陸琛說道,她不想去,逼她陪著他也沒什麽意思。

“阿瑾!”陸母盯著陸瑾。

陸瑾不耐煩地放下勺子:“他不是說了他可以自己去嗎?”

陸母重重擱下碗,發出脆響。

“陸瑾,你是不是忘了你昨晚怎麽跟我說的?”

陸瑾抿了抿嘴,不情不願地說道:“知道了。”

吃過早飯,司機已經在門口等候,見他們出來,忙打開車門,扶陸琛坐進車,然後匆匆折疊輪椅,放進後備箱。

陸瑾從另一側上車。

“你不願意陪我去可以不去,媽那邊我會跟她解釋。”

陸瑾沒理他,對司機說道:“開車。”

車子緩緩開出陸家大宅。

陸瑾側頭看著車窗外的街景,車裏的氛圍沈重。

“手還疼嗎?”陸琛問。

陸瑾低頭,攤開手掌,白皙的皮膚上紅腫已經退下去,只殘留下3道紅痕。

“今天記得再擦一次藥膏。”

“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溫璇了?”她突然開口。

陸琛收回目光。

“沒有。”

“那你為什麽對我這個態度?”

陸琛諷刺地笑了:“我該對你什麽態度?”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她:“是你,連正眼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陸瑾沈默。

陸琛移開視線,放在身側的手指節泛白。

車子很快停在醫院的門口,司機下車將輪椅拿出來,陸瑾替他打開車門,伸手扶他下車。

“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陪著我。”他再次說道。

“媽讓我陪著你。”

陸琛閉上眼睛,忍了忍,他的情緒壓抑到極限:“你不情願可以不用勉強自己應付我。”

他真的受夠了,受夠了她的敷衍和冷漠。

陸瑾站在車外,伸出手:“下車。”

“我不用你陪我,你想去哪裏想去陪誰都隨你。我不會跟媽告狀。”

“陸琛,我再說一遍,下車。”她的聲線拉直,隱隱有些不耐。

陸琛睫毛顫動,卻倔犟地不肯下車。

陸瑾走近一步,彎腰握住他的手往外拉:“下車,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陸琛盯著交握的手,終於慢慢動了,他順著她的力道,另一只手扶住車框,單腳落地,緩緩站起來,將受傷的的腿挪到車外。

大概是姿勢不穩,他沒站住,踉蹌了一下,陸瑾嚇了一跳,忙攬住他精瘦的腰,高大的身影整個人撲到她身上,她往後仰了一下才穩住兩個人。

陸琛僵了一下,沒立刻起來。

陸瑾轉過頭,讓司機把輪椅推過來,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輪椅上坐好。

“剛才有扭到腳嗎?”陸瑾冷著臉問道。

陸琛搖了搖頭。

陸瑾松了口氣,又去車裏將毯子拿出來,低頭替他蓋在腿上。

陸琛看著她認真替他整理著腿上的毛毯,長發從肩上散落下來。

他擡起手,想幫她把額前的碎發撩開。

只是還沒觸碰到她,陸瑾已經直起身,走到他身後,推著輪椅往醫院裏走去。

護士見他們來了,忙上前準備幫忙推輪椅:“陸小姐,我來吧。”

“不用。”

陸瑾全程陪同著他看醫生,做檢查,陸琛恢覆得不錯。

“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拿藥。”

陸瑾去藥房領了藥,匆匆走回來,就見他一個人坐在輪椅上,低垂著眉眼安靜地等著她回來。

他此刻的樣子讓陸瑾有種溫順乖巧的錯覺,以至於不知不覺中,她開始心軟。

陸琛大概是察覺到了她許久註視的目光,擡頭看來。

陸瑾大步走過去:“走吧,司機在門口等我們。”

她推著他走出醫院,陸琛腿上的石膏已經拆了,行動自如了很多,只是醫生還是囑咐多修養。

陸瑾不敢讓他多動,彎腰扶著他的手臂帶他坐進車。

“一會兒司機直接送你回家。”

“你不跟我回去嗎?”

“公司還有事,我直接回公司。”

陸琛暗下眼眸,他在癡心妄想什麽。

司機啟動車子,陸瑾看著車子遠去,才轉身離去。

夜幕降臨,陸家老宅佇立在萬籟寂靜中。

陸瑾關掉燈,疲憊地埋進被窩中,卷縮起身體,閉上眼睛。

意識逐漸消散。

周圍那種沈重又潮濕的感覺再次出現,耳邊響起劈裏啪啦的雨聲。

陸瑾睜開眼睛,眼前是漆黑一片的山林,除了鋪天蓋地的大雨,沒有任何聲音。

她漸漸呼吸急促起來,窒息感席卷而來。

她跌跌撞撞走動起來,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催促她,快一點,快一點,來不及了。

來不及什麽?她茫然地想。

然後腳步頓住,她扶著樹幹,呆滯地看著不遠處毫無聲息躺在地上滿身是血的人。

她動了動唇,聲音卻堵在嗓子裏。

假的,是假的……她拼命告訴自己,腳不由自主走過去,渾身都在抖,然後看到了他的臉。

“哥……”她蹲下身,觸摸到他,卻是一片冰涼,“哥……”

有沒有人能幫幫她?有沒有人?

“哥,醒醒……”陸瑾用力推動他,面前的人毫無反應,胸膛早已沒有任何起伏。

“哥,哥哥……”她無聲的吶喊,頭痛欲裂,假的,假的!

陸瑾猛地睜開眼睛,淚珠不斷滾落,然後大口大口地呼吸。

這個噩夢,總是重覆在無數個夜晚折磨著她。

她坐起身,掀開被子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顫抖著手胡亂摸索著扔在地上的衣服口袋,從裏面掏出煙。

火苗竄起,她抖著手將煙塞進嘴裏,就著打火機點燃煙頭。

白色的細煙在黑夜中裊裊升起,她吸了一口,仰頭緩緩吐出,淚水從眼角滑落,流進鬢發。

她叼著煙,拿過櫃子上的酒,拔下瓶塞,倒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接著又倒了一杯,酒櫃上發出清脆的玻璃碰撞的聲音。

情緒在尼古丁和酒精的安撫下漸漸冷卻。

她扔開打火機,一手抽著煙,一手端著酒杯出神。

一根煙燃到盡頭,她將煙掐滅,將酒杯中的酒喝盡,站起身走出臥室,直接推開對面的房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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