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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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在法院定了開庭的日期後,蘇紀淩開始反擊網絡輿論對他的汙名化。

蘇紀淩發了一條視頻。視頻中,蘇紀淩給自己剃了個和尚頭,眉清目秀,有種禁欲的清冷氣質。如全|裸一般,卻從容面對著鏡頭,平靜地說出自己的經歷。

“我叫蘇紀淩,是京中大學性侵案的受害人。出於保護我的理由,警方和媒體沒有對外公布我的信息,但也因此,我成為一個模糊不清的受害人代號。本案的被告人有姓名有相片,有家人朋友評價他們多麽優秀,而我被以完美受害人的標準要求著,不能發聲,只能任由網絡上的各種流言蜚語湧向我。所以今天,我決定對這些莫須有的罪名說不。”

因為案件還在審理中,蘇紀淩沒有說與案件有關的細節,只是說了自己因為這件事而產生的心理創傷和應激反應,說了自己父母因為自己的經歷而遭受的傷害,說了因為與侵犯者懸殊的社會地位而遭受的不公平待遇,說了自己的姐姐因為同樣被龍奇侵犯而尋死的事,說自己也一度想像姐姐一樣結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更多的,他說了自己在性侵服務中心得到了什麽樣有用的幫助,感謝他們總是站在受害人的角度考慮。他說了自己如何與父母達成和解,得到他們的支持。說了自己的朋友始終在他身邊陪著他,把他從黑暗的谷底中拉出來。

最後,他說,“我相信有類似經歷的人不止我一個,很多人可能遭受過更嚴重的創傷,但是永遠無法被人看到。就像我的姐姐,我多希望當時也能有人向她伸出援手,讓她覺得這個世上還有值得留戀的事物。我也希望每個被侵犯的人,能夠得到幫助和支持,能夠有勇氣對那些傷害他們的人說一句:我去你媽的,我不怕你!”

這個視頻在被大量轉發,甚至被轉成文字,得到更大範圍的轉發,討論,發酵。

媒體開始聯系蘇紀淩想要做進一步的報道,各大公共知識分子開始討論完美受害人的不公平,討論被性侵的大多數女性為什麽不願意報警,是否很多人不知道該從哪裏得到幫助,社會對於性侵受害者是否缺少足夠關懷。

很多人開始在網上說出自己曾被侵犯的經歷,有被陌生人有被熟人,有男有女,最早的被侵犯年齡甚至可低至五六歲。“我去你媽的我不怕你!”成為每天的熱度榜第一,連續一周從未掉榜。

甚至也有一些曾被龍奇三人騷擾或欺負過的人也在網上說出自己的經歷,之前媒體打造的優秀大學生人設瞬間崩塌。

在幸福課的課堂上,林教授在講臺上來回踱步,慢條斯理地說,“這幾天,我相信你們都關註一些熱點新聞。你們同學中有人表現出了莫大的勇氣和智慧,用自己的經歷鼓舞了很多人,這是一種非常重要的人格品質,我相信他會找到內心的平靜和幸福。所以今天上課之前,我想請你們所有人起立,為你們的同學,蘇紀淩同學鼓掌!”

隨著幸福課的進程,來教室上課的學生漸漸有超過一大半位置,現在每個人都站起來鼓掌喝彩,掌聲雷動。

蘇紀淩明顯沒想到林教授會在課堂上支持他,因為學校還是覺得這件事有損學校聲譽,蘇紀淩沒被批評,純粹是因為他特招生的身份。

他在掌聲中有點眼眶濕潤,一直抿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彭以澤很少見到蘇紀淩這麽動容。

一些曾被龍奇他們騷擾或者侵犯過的人來聯系蘇紀淩,說被他的勇氣和話語鼓舞,也想報警起訴龍奇,但是不知道要怎麽做。

蘇紀淩把他們拉了一個群,然後把提供法律幫助和性侵服務中心的負責人也拉進去,由他們來了解詳細信息並提供行動建議。

提供法律援助的負責人聯系律師介入,開始收集證據,準備提起集體訴訟。

一天下午,彭以澤和室友們都在公寓的時候,有人在門口喊,“蘇紀淩,有人找你!”

一個頭發灰白,雙眼無神,顯得疲憊衰老的中年婦女出現在門口。

蘇紀淩並不認識這位找他的女人是誰,有點遲疑。

“你是這個視頻裏的人嗎?”中年婦女伸出手,手機屏幕上播放著蘇紀淩的視頻,急切地問道。

“我是,你找我有什麽事嗎?”蘇紀淩平靜的聲音下充滿警惕。

“你也吃了那藥水,你為什麽還活著?你為什麽還活著?”中年婦女突然激動起來,仿佛質問一般,“為什麽我的陽仔就死了?為什麽?”

中年婦女哭得歇斯底裏,聲嘶力竭地重覆著為什麽。

四人怕引起轟動,關了門安撫她,花了好半天好不容易讓她平靜下來,然後聽她說她的故事。

中年婦女名叫江小圓,有個兒子叫江夏陽,單親家庭,江小圓一人撫養他長大。

江夏陽兩年前在京中大學讀大一,他很為考上心儀的大學高興,決心好好學習,畢業後找個好工作,好給他媽媽更好的生活。

然而大一下學期,江小圓突然接到學校電話,說江夏陽服用安眠藥自殺了。

猶如晴天霹靂,江小圓沒想到兒子會自殺,也不明白為什麽,她兒子從小雖然在單親家庭長大,但是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比別人差。

學校是在她兒子死後第三天才通知她,她看著已經不會再說話的兒子悲痛欲絕,當場昏死過去。

學校出於人道主義,派人幫她聯系了殯儀館,做了火化,送她和江夏陽的骨灰回家,並給了一筆殉葬費。

她當時太過於悲痛,沒有覺得不合理,但是過後,她越想越不對勁。為什麽學校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她?學校為什麽好像急著拉她兒子去火化?學校為什麽要給她殉葬費?這是正常的做法嗎?

她什麽都不知道,兒子沒了,她連怎麽沒的都不知道。

她再次去找學校,想問清楚一些情況,然而學校告訴他,江夏陽因為抑郁癥已辦理了休學手續。

江小圓不解,怎麽是辦理休學呢?明明已經去世了,而且學校已經派李主任聯系殯儀館火化。然而見到李主任時,卻發現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而全校只有一個李主任。

看著江夏陽的休學申請,江小圓完全懵了。

申請日期是江夏陽死的當天,誰會在自殺當天還去辦理休學手術?上面有之前醫生開的診斷說明,證明江夏陽患有重度抑郁癥。

江小圓去找了開證明的醫生,醫生一開始不肯說,直到江小圓提供文件證明她是他媽媽,且夏陽已經去世,醫生才肯透露一些信息。

醫生說江夏陽確實是他的患者,從他大學上學期就開始去診治,患有重度抑郁癥,並未有自殺傾向,但是很難說會不會在某個點受到刺激後一時想不開。

那是誰假扮李主任幫她處理夏陽的後事?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江小圓如無頭蒼蠅一樣,不知道該怎麽尋找真相。

她決定整理兒子的遺物,看看是否有什麽線索。那些遺物拿回來後一直放著不動,她怕睹物思人。

果然在兒子的遺物中發現了線索。

江夏陽有個微特賬號,零關註,零跟隨,仿佛一個樹洞一樣,他把所有不開心的事都寫在上面。

他寫到了被一個叫LQ的男生糾纏,很煩很惡心,他又不是同性戀,為什麽會被男生用那種眼神看?

他不管去食堂,回公寓,還是去上課,都被LQ或者LQ的手下糾纏。甚至會在廁所堵他,嚇得他不敢一個人去上廁所。

即使他已經明確拒絕,但絲毫沒有影響LQ的死纏爛打。就算他再努力避開,還是沒法逃脫一對多的劣勢。

他還是被LQ侵犯了,他感覺世界已然崩塌,對不起媽媽,他已經無法做一個正常人。

他不斷地否定自己,覺得自己太過軟弱,會不會是因為沒有父親,不知道如何做一個男人,才會被當成女人對待。

他以為LQ得逞一次,就會放過他,但是沒有,LQ甚至會來到他公寓直接把他拖出去,威脅他如果不出去就直接在他室友面前幹他。

他室友都知道他的經歷,都躲著他,不敢說一句話,害怕惹禍上身。

LQ說下次會給他吃點好東西,快樂致死,讓他體驗到至上快樂。他猜可能是會讓人上癮的東西,他害怕自己從此被控制,再也無法脫身。

他問老天爺為什麽要這樣對他,不給他一天好活。

這是他的最後一條動態。

江小圓看著兒子這些經歷,哭得肝腸寸斷,眼睛都差點哭瞎。

她花了快兩年的時間,經過多方打聽,查資料,才知道快樂致死是什麽東西,LQ是誰。

她問了他的室友,他們說夏陽死的那天晚上是被龍奇叫出去的,之後就一直沒回來,後來就聽說他去世的事。

如果龍奇給她兒子吃了快樂致死,那她兒子就可能是被害死的,而不是吃安眠藥自殺。但是她當時不知道要做屍檢,什麽證據都沒留下就被火化了。

前段時間,她在網上看到一個視頻,一個男生被眾人霸淩,雖然被打了碼,但是她認出了那就是她兒子江夏陽,他屁股上有塊像月亮一樣的胎記。

她拿著視頻去警察局報案,警察說被修改過的視頻不能做證據,而且找不到視頻來源,警察認為她是無法接受兒子的死而產生被害妄想,因為她兒子的死亡證明上已寫明是服用安眠藥過量導致死亡。

她查到龍奇爸爸是交通部部長,有權有勢,有能力雇人做那些騙她的事。龍奇舅舅是緝私局局長,負責收繳快樂致死,有可能監守自盜。

但她只是猜測,狀告無門,只能一直默默查找真相。直到最近看到龍奇因為性侵犯和使用快樂致死被抓,她便一直關註案件發展,尋找受害人。

看到同樣服用了快樂致死的蘇紀淩,卻活得好好的,她突然崩潰了。如果快樂致死不一定會殺人,那她兒子的死又是怎麽回事?

聽完江小圓聲淚俱下的哭訴,四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對於眼前這個失去唯一兒子的女人感到無能為力。

“阿姨,我可以給你介紹服務部的人,你也許可以把情況跟他們說一下,看他們能不能做點什麽。”蘇紀淩握著江小圓的手,試圖安慰她。

而彭以澤眼眶通紅。江夏陽的經歷和他雖然不一樣,但他意外地能感同身受。劉澤短暫的一生中,也曾無數次問過老天,為什麽讓他經受那麽多苦難。

“阿姨,我相信夏陽他在另一個世界一定過得很好,這個世界對他的虧欠,在另一個世界都得到補償。”劉澤原來的世界如果有人為他的死而傷心,他也希望告訴他們這句話。

江小圓聽了,再次淚流滿面,但這次的淚是那種仿佛一個重擔從肩膀上卸了下來的釋放感。

送走了江小圓,趙東亮充滿同情地看著彭以澤,“你能活著也真不容易啊!來,弟弟抱抱!”說著張開雙臂。

“滾!”彭以澤一手打掉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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