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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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永安
這場宮變, 來的極為突然，眾人皆措手不及。
當然，也有不少人, 心中頗有異議。皇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麽？而今, 只有楚昭淮的一面之詞：晉王謀害皇上，他發覺晉王陰謀，出手阻止。
可誰說得清, 他到底隱瞞掩飾了多少？
不過，並無實證，足以反駁楚昭淮的言辭。
皇帝駕崩, 且無子嗣。當務之急便是定奪好繼任的新帝, 很明顯, 楚昭淮是當之無愧的最佳選擇。
他如今年紀最長，恰好待在京城, 還頗有名望。任誰都尋不出理由，可以阻攔他上位。
遠方, 天際線被染成淺淺的緋紅, 巍峨的宮門矗立在黎明與黑暗之間, 好似金光璀璨, 又好似暗藏著血跡斑斑。
早朝上群臣商議好此事, 各自心事重重, 步伐匆匆走出宮門。
透過宮墻, 只見薄日初升，一股磅礴的力量漸漸升起。
一個新的時代, 即將到來。
——
半年後——永安元年, 秋。
“高點兒！再高點兒！”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形成斑駁的光影, 灑在一個年輕姑娘身上。
她身著華貴的衣裙，輕盈坐在秋千上。秋千擺動，裙擺也隨風飄揚。她雙眸躍動著興奮，迎風遠望，笑聲愈發歡暢。
她身後，一個男子正在給她推秋千，笑得溫柔。身上衣袍織金的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在發光。
“不能再高了，當心摔著。”
聽見她肆意的笑聲，他仍舊考慮著安全性，淡聲拒絕了她的要求。
“行吧，”明素簌閉上眼，感受著面頰拂過的微風，愜意道，“這樣也夠了。”
只是，不能越過宮墻，看見更遠的地方。
不遠處，太監宮女紛紛站得穩當，垂目不語，對眼前之景熟視無睹。
皇帝推秋千……皇後蕩秋千……這些事情確實不常見。
不過，見得多了，他們早就習慣了。
當今聖上勤政愛民，勵精圖治，將國事辦得井井有條。朝中各派臣子，一開始還有些輕視他，久而久之，亦心悅誠服，唯首是瞻。
只是，他在家事上，格外愛戴皇後已經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地步。
半年來，楚昭淮已收到數次諫言，提議他早日選秀，擴充後宮。
不然，後宮中只有皇後一人，此事簡直聞所未聞。
楚昭淮壓根沒理會，第二日早朝，便將那些提議的臣子，罵了個痛快。
若非他們並未犯下大錯，且於朝中還有用處，他直想把那些人處置了，以儆效尤。
這些臣子，他們大多自家的後宅事，都沒整明白，居然還想著插手他的事。
他們無非，是想把自己的女兒、妹妹等女眷，安排到他後宮裏，助長自己的權勢。
楚昭淮可不會憋屈到，連自己的枕邊人都決定不了。
日光漸斜，明素簌蕩秋千已有些疲憊，便朝身後人道：“夠了夠了，我要下來了。”
他像是沒聽到一樣，繼續推著，不徐不疾應道：“求朕。”
啊，他這人真是……得寸進尺。此時拿捏到她了，就開始談條件，要好處了。
“……求你。”她癟了癟嘴，不甘不願道。
反正只是一句話，又要不了她多少工夫。
秋千終於停下來，明素簌正欲起身，卻被楚昭淮按在座位上。
他站在她面前，拈起她的碎發，這些碎發被風吹得，略有些散亂。
他將頭發一絲不茍，挽在她耳後。
明明是很端正的動作，她卻敏銳察覺出一絲不對。畢竟和這種人待慣了，有些預兆，已是她身體的本能。
迎上面前他沈沈的目光，明素簌愈發確認心中預感。
“你……”她歪了歪頭，正欲躲開，卻倏然被他捧起臉。
楚昭淮盯了片刻，終是忍不住，直接俯身，親吻上去。
明素簌本來嗚嗚著要躲開，最後嗚咽聲也化為了細碎的喘息，和暧昧的聲響。
她的雙手，死死攥緊秋千的繩索，才不至於從秋千上栽下去。但也好不了多少。
良久後，明素簌整個人都窩在楚昭淮懷裏，小聲喘息。
秋千不小，足以坐下他們兩個。不過此時，她已經半坐在他腿上，被他摟著。他的指腹，還在擦拭著她唇上的水澤。
“你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她逐漸回過神來，羞惱萬分，將頭埋在他衣襟，“……這裏還有旁人在。”
“他們習慣了，”楚昭淮無所謂笑道，撫摸著她的頭發，“不信你擡頭看看，他們早就回避了。”
明素簌輕哼一聲，不置可否。
看著她這副模樣，楚昭淮又按捺不住，想如方才那樣對待她了。
她蕩著秋千，仿佛展翅的鳥兒，靈動活潑。方才“求他”的模樣，更是在引誘他。
她偏生還無知無覺，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他嘆了口氣，將目光移向別處，轉移話題道：“如今算算，我們差不多成婚三年了。”
“三年？”明素簌思忖一番，頷首道，“好像是有三年了。這時間過得可真是……”
話到嘴邊，她心中竟冒出兩個截然相反的答案。
過得快？確實挺快的，三年前，她可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今日。楚昭淮就更不用說了，從朝臣到皇帝，轉變如此之大。
過得慢？好像也沒錯，回首這三年，明素簌方覺，這短短三年，已發生了數不清的事情。
不過，他提這個作甚？
楚昭淮看出她眸中的疑惑，笑了聲，解釋道：“你難道忘了，三年前……”
他們還在商量，三年後要和離。
當然，這道協議早就作廢了。
楚昭淮自然，第一個不答應……至於明素簌——他笑而不語，不再繼續說了。
她似乎，早就忘了。
明素簌深覺他莫名其妙，話說到一半又停下，簡直難以理喻。
正巧她已恢覆力氣，便利索地從他身上起來。
明素簌剛擡步，楚昭淮就跟上她。
他另起一個話題，道：“數日前，又有大臣上奏，請求朕舉行選秀，填充後宮。”
“好啊好啊，祝陛下覓得良人。”明素簌冷笑道，步子走得愈發快了。
此刻，楚昭淮看上去心情甚佳，大步流星趕上她，湊近問道：“素簌是吃醋了嗎？”
他笑得可開心了。
她氣不過，擡手狠狠捶他一下，怒視著他可惡的笑臉，道：“我不和你說笑，我可忍不了和別人共享丈夫，若此事為真……”
“怎麽可能。”他笑瞇瞇地捏了捏她的臉，似乎對她方才的話，頗為滿意。
“今日，朕終於尋到一個由頭，將那些亂出主意的人，好生處置一通。他們再不敢逮著這件事，亂諫言了。”
由頭是別的，但實際原因，所有人心知肚明。他們那些人，又不是真的錚錚鐵骨，自然不敢亂說話了。
“行吧。還望你日後，也要如此堅定。當然，你不堅定，我也不會堅定了。”明素簌拂開他的手，繼續朝前走去，漫無目的。
望著她的背影，楚昭淮無奈笑了笑，隨即邁步趕上去。
他眼中，再不可能會有別人了。她最初能闖進來，占據他為數不多的、所有柔軟情感，而今看來，都是一場不可覆制的奇跡。
或許，永遠只有她可以。也只有她願意。
三年過去，他越發喜愛她，愛她的每一處，愛她之所愛，簡直離不開她。他完全想象不到，沒有她的生活，該是何等死寂。
沒有人能插入他們之間。楚昭淮自己，亦絕不會容忍有人，敢分隔他們，吸引她的註意。
只有他，才會是她最親近的人。
不久，明素簌竟不知不覺行至湖畔。
皇宮這片湖，名曰鏡湖。
初秋時節，天高雲淡，陽光正好，水面波光粼粼，涼爽而舒適。
明素簌望著湖面，心中頗為感慨，緩緩蹲下身。
“還記得嗎？”她撐著下巴，端詳著湖面上倒映的自己，“我們當初，便是在這裏……落水的。”
這可不算一次美好的回憶。
楚昭淮輕笑道：“看來，朕還要感激它，讓我們結下此緣。”
他是真的慶幸、感激。
明素簌不語，只靜靜看著湖面，似在賞景。
是啊，當初，若是他們沒有落水，他們只會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之後不會有什麽流言，她也不會病急亂投醫，草草嫁給楚昭淮。
而且，她當晚也成功躲開，與太子的婚事。
這樣想來……這個假設竟不算很壞。
明素簌順此浮想聯翩……
若是，她不嫁給楚昭淮，而是遇上與她志趣相投、品行相近之人。他們不求大富大貴，亦無心權勢，而是平淡度日。
她可以去天下四方游玩，而非整日待在宮裏，她不必擔心丈夫寵妾滅妻，因為她爹完全能給她撐腰……
她也不用擔心子嗣問題。
雖然楚昭淮一直沒提，但她知曉，不少大臣提議選秀，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她還未有子嗣。而皇室，需要開枝散葉。
若是，她嫁給一個普通人……就沒有這些煩心事了。
這樣的生活……未嘗不算……
“你在想什麽，笑這麽開心？”
驀然，楚昭淮湊在她面前，淡笑著問她。
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她笑了？這個事實讓明素簌一驚。
她倏地收斂神色，站起身，搖搖頭：“沒想什麽。”
方才的胡思亂想，已被她拋之腦後。
半晌後，明素簌又覺方才，有些欲蓋彌彰，便試探著問道：“我方才，在想金陵的事。我們是不是許久，未去金陵，探望我外祖一家了？”
上次去，還是他們要探查案件，明素簌以探親的借口，名正言順帶楚昭淮去金陵。
此後，因為種種緣故，時間匆忙，他們再沒有去過金陵。只是偶爾，明素簌會與那邊通信。
楚昭淮神色莫名，似笑非笑打量她一眼，點頭道：“確實許久未去了。”
“要不我去金陵，看看他們？”明素簌緩慢道。
她邊說，邊觀察著他的神色：“我甚是想念他們。”
“那我呢？”他仍舊是笑著。
剛才，她只提了“我”，而非“我們”。
“你政務繁忙，怎麽可能離開京城，前去金陵呢？”明素簌理所應當道。
“哦，皇後考慮得甚是周到。”楚昭淮認真地頷首，似乎很是讚成。
“那朕便將他們，接到京城來，如何？”他說完，輕掃了明素簌一眼，“讓他們來宮裏看你，應該差不多吧？這樣，朕也可見他們一面。當年，還要多虧他們幫助朕探案。”
明素簌臉上笑容一僵，眼眸下垂，輕聲道：“那便如此。”
言罷，她環顧四周，似乎想起什麽來，很是興奮道：“我們去看看那座橋吧！就是……當初我們摔下去的地方。”
那座橋頗為偏僻，明素簌來皇宮半年，居然還未去過。從此處到那裏，也需要不少時間。
當年，橋的圍欄突然斷裂，他們措手不及，只能栽進湖中。不過，經此一事，這座橋應該被修繕過，定是十足穩固。
“嗯。”楚昭淮牽著她，輕笑道，“別急，日後有的是時間來看這些，我永遠陪著你。”
明素簌腳步放緩，果然不急了。
他們行於湖畔，一前一後，如漫步的情人，十指相扣，親密無間。日光灑下，將他們頎長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閃耀著金光。
走了幾步，明素簌似乎才慢半拍，回應楚昭淮方才的話。
她回首一笑：“我也陪著你，永遠。”
氣氛似乎沈靜了一瞬。
楚昭淮隨即笑問道：“我處理政務，你也要陪著嗎，不會無聊打瞌睡？”
“怎麽不行？你也太小瞧我了。”
明素簌停下腳步，得意道：“我可要監督你，做一個明君。畢竟，天下戰亂那麽久，好不容易太平些年，你可得保持住了……我最不喜戰爭，生離死別這種事，還是少一點為好。”
說到最後，她本來散漫的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楚昭淮亦頓住腳步，看著她，鄭重道：“我會的。相信我。”
哪怕只是為了她，他也會義無反顧如此做。
“好，我便等著這場太平盛世的到來。”
她目光望向遼闊無垠的湖面——
願四海皆平，山河永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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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宮變, 來的極為突然，眾人皆措手不及。
當然，也有不少人, 心中頗有異議。皇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麽？而今, 只有楚昭淮的一面之詞：晉王謀害皇上，他發覺晉王陰謀，出手阻止。
可誰說得清, 他到底隱瞞掩飾了多少？
不過，並無實證，足以反駁楚昭淮的言辭。
皇帝駕崩, 且無子嗣。當務之急便是定奪好繼任的新帝, 很明顯, 楚昭淮是當之無愧的最佳選擇。
他如今年紀最長，恰好待在京城, 還頗有名望。任誰都尋不出理由，可以阻攔他上位。
遠方, 天際線被染成淺淺的緋紅, 巍峨的宮門矗立在黎明與黑暗之間, 好似金光璀璨, 又好似暗藏著血跡斑斑。
早朝上群臣商議好此事, 各自心事重重, 步伐匆匆走出宮門。
透過宮墻, 只見薄日初升，一股磅礴的力量漸漸升起。
一個新的時代, 即將到來。
——
半年後——永安元年, 秋。
“高點兒！再高點兒！”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形成斑駁的光影, 灑在一個年輕姑娘身上。
她身著華貴的衣裙，輕盈坐在秋千上。秋千擺動，裙擺也隨風飄揚。她雙眸躍動著興奮，迎風遠望，笑聲愈發歡暢。
她身後，一個男子正在給她推秋千，笑得溫柔。身上衣袍織金的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在發光。
“不能再高了，當心摔著。”
聽見她肆意的笑聲，他仍舊考慮著安全性，淡聲拒絕了她的要求。
“行吧，”明素簌閉上眼，感受著面頰拂過的微風，愜意道，“這樣也夠了。”
只是，不能越過宮墻，看見更遠的地方。
不遠處，太監宮女紛紛站得穩當，垂目不語，對眼前之景熟視無睹。
皇帝推秋千……皇後蕩秋千……這些事情確實不常見。
不過，見得多了，他們早就習慣了。
當今聖上勤政愛民，勵精圖治，將國事辦得井井有條。朝中各派臣子，一開始還有些輕視他，久而久之，亦心悅誠服，唯首是瞻。
只是，他在家事上，格外愛戴皇後已經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地步。
半年來，楚昭淮已收到數次諫言，提議他早日選秀，擴充後宮。
不然，後宮中只有皇後一人，此事簡直聞所未聞。
楚昭淮壓根沒理會，第二日早朝，便將那些提議的臣子，罵了個痛快。
若非他們並未犯下大錯，且於朝中還有用處，他直想把那些人處置了，以儆效尤。
這些臣子，他們大多自家的後宅事，都沒整明白，居然還想著插手他的事。
他們無非，是想把自己的女兒、妹妹等女眷，安排到他後宮裏，助長自己的權勢。
楚昭淮可不會憋屈到，連自己的枕邊人都決定不了。
日光漸斜，明素簌蕩秋千已有些疲憊，便朝身後人道：“夠了夠了，我要下來了。”
他像是沒聽到一樣，繼續推著，不徐不疾應道：“求朕。”
啊，他這人真是……得寸進尺。此時拿捏到她了，就開始談條件，要好處了。
“……求你。”她癟了癟嘴，不甘不願道。
反正只是一句話，又要不了她多少工夫。
秋千終於停下來，明素簌正欲起身，卻被楚昭淮按在座位上。
他站在她面前，拈起她的碎發，這些碎發被風吹得，略有些散亂。
他將頭發一絲不茍，挽在她耳後。
明明是很端正的動作，她卻敏銳察覺出一絲不對。畢竟和這種人待慣了，有些預兆，已是她身體的本能。
迎上面前他沈沈的目光，明素簌愈發確認心中預感。
“你……”她歪了歪頭，正欲躲開，卻倏然被他捧起臉。
楚昭淮盯了片刻，終是忍不住，直接俯身，親吻上去。
明素簌本來嗚嗚著要躲開，最後嗚咽聲也化為了細碎的喘息，和暧昧的聲響。
她的雙手，死死攥緊秋千的繩索，才不至於從秋千上栽下去。但也好不了多少。
良久後，明素簌整個人都窩在楚昭淮懷裏，小聲喘息。
秋千不小，足以坐下他們兩個。不過此時，她已經半坐在他腿上，被他摟著。他的指腹，還在擦拭著她唇上的水澤。
“你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她逐漸回過神來，羞惱萬分，將頭埋在他衣襟，“……這裏還有旁人在。”
“他們習慣了，”楚昭淮無所謂笑道，撫摸著她的頭發，“不信你擡頭看看，他們早就回避了。”
明素簌輕哼一聲，不置可否。
看著她這副模樣，楚昭淮又按捺不住，想如方才那樣對待她了。
她蕩著秋千，仿佛展翅的鳥兒，靈動活潑。方才“求他”的模樣，更是在引誘他。
她偏生還無知無覺，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他嘆了口氣，將目光移向別處，轉移話題道：“如今算算，我們差不多成婚三年了。”
“三年？”明素簌思忖一番，頷首道，“好像是有三年了。這時間過得可真是……”
話到嘴邊，她心中竟冒出兩個截然相反的答案。
過得快？確實挺快的，三年前，她可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今日。楚昭淮就更不用說了，從朝臣到皇帝，轉變如此之大。
過得慢？好像也沒錯，回首這三年，明素簌方覺，這短短三年，已發生了數不清的事情。
不過，他提這個作甚？
楚昭淮看出她眸中的疑惑，笑了聲，解釋道：“你難道忘了，三年前……”
他們還在商量，三年後要和離。
當然，這道協議早就作廢了。
楚昭淮自然，第一個不答應……至於明素簌——他笑而不語，不再繼續說了。
她似乎，早就忘了。
明素簌深覺他莫名其妙，話說到一半又停下，簡直難以理喻。
正巧她已恢覆力氣，便利索地從他身上起來。
明素簌剛擡步，楚昭淮就跟上她。
他另起一個話題，道：“數日前，又有大臣上奏，請求朕舉行選秀，填充後宮。”
“好啊好啊，祝陛下覓得良人。”明素簌冷笑道，步子走得愈發快了。
此刻，楚昭淮看上去心情甚佳，大步流星趕上她，湊近問道：“素簌是吃醋了嗎？”
他笑得可開心了。
她氣不過，擡手狠狠捶他一下，怒視著他可惡的笑臉，道：“我不和你說笑，我可忍不了和別人共享丈夫，若此事為真……”
“怎麽可能。”他笑瞇瞇地捏了捏她的臉，似乎對她方才的話，頗為滿意。
“今日，朕終於尋到一個由頭，將那些亂出主意的人，好生處置一通。他們再不敢逮著這件事，亂諫言了。”
由頭是別的，但實際原因，所有人心知肚明。他們那些人，又不是真的錚錚鐵骨，自然不敢亂說話了。
“行吧。還望你日後，也要如此堅定。當然，你不堅定，我也不會堅定了。”明素簌拂開他的手，繼續朝前走去，漫無目的。
望著她的背影，楚昭淮無奈笑了笑，隨即邁步趕上去。
他眼中，再不可能會有別人了。她最初能闖進來，占據他為數不多的、所有柔軟情感，而今看來，都是一場不可覆制的奇跡。
或許，永遠只有她可以。也只有她願意。
三年過去，他越發喜愛她，愛她的每一處，愛她之所愛，簡直離不開她。他完全想象不到，沒有她的生活，該是何等死寂。
沒有人能插入他們之間。楚昭淮自己，亦絕不會容忍有人，敢分隔他們，吸引她的註意。
只有他，才會是她最親近的人。
不久，明素簌竟不知不覺行至湖畔。
皇宮這片湖，名曰鏡湖。
初秋時節，天高雲淡，陽光正好，水面波光粼粼，涼爽而舒適。
明素簌望著湖面，心中頗為感慨，緩緩蹲下身。
“還記得嗎？”她撐著下巴，端詳著湖面上倒映的自己，“我們當初，便是在這裏……落水的。”
這可不算一次美好的回憶。
楚昭淮輕笑道：“看來，朕還要感激它，讓我們結下此緣。”
他是真的慶幸、感激。
明素簌不語，只靜靜看著湖面，似在賞景。
是啊，當初，若是他們沒有落水，他們只會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之後不會有什麽流言，她也不會病急亂投醫，草草嫁給楚昭淮。
而且，她當晚也成功躲開，與太子的婚事。
這樣想來……這個假設竟不算很壞。
明素簌順此浮想聯翩……
若是，她不嫁給楚昭淮，而是遇上與她志趣相投、品行相近之人。他們不求大富大貴，亦無心權勢，而是平淡度日。
她可以去天下四方游玩，而非整日待在宮裏，她不必擔心丈夫寵妾滅妻，因為她爹完全能給她撐腰……
她也不用擔心子嗣問題。
雖然楚昭淮一直沒提，但她知曉，不少大臣提議選秀，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她還未有子嗣。而皇室，需要開枝散葉。
若是，她嫁給一個普通人……就沒有這些煩心事了。
這樣的生活……未嘗不算……
“你在想什麽，笑這麽開心？”
驀然，楚昭淮湊在她面前，淡笑著問她。
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她笑了？這個事實讓明素簌一驚。
她倏地收斂神色，站起身，搖搖頭：“沒想什麽。”
方才的胡思亂想，已被她拋之腦後。
半晌後，明素簌又覺方才，有些欲蓋彌彰，便試探著問道：“我方才，在想金陵的事。我們是不是許久，未去金陵，探望我外祖一家了？”
上次去，還是他們要探查案件，明素簌以探親的借口，名正言順帶楚昭淮去金陵。
此後，因為種種緣故，時間匆忙，他們再沒有去過金陵。只是偶爾，明素簌會與那邊通信。
楚昭淮神色莫名，似笑非笑打量她一眼，點頭道：“確實許久未去了。”
“要不我去金陵，看看他們？”明素簌緩慢道。
她邊說，邊觀察著他的神色：“我甚是想念他們。”
“那我呢？”他仍舊是笑著。
剛才，她只提了“我”，而非“我們”。
“你政務繁忙，怎麽可能離開京城，前去金陵呢？”明素簌理所應當道。
“哦，皇後考慮得甚是周到。”楚昭淮認真地頷首，似乎很是讚成。
“那朕便將他們，接到京城來，如何？”他說完，輕掃了明素簌一眼，“讓他們來宮裏看你，應該差不多吧？這樣，朕也可見他們一面。當年，還要多虧他們幫助朕探案。”
明素簌臉上笑容一僵，眼眸下垂，輕聲道：“那便如此。”
言罷，她環顧四周，似乎想起什麽來，很是興奮道：“我們去看看那座橋吧！就是……當初我們摔下去的地方。”
那座橋頗為偏僻，明素簌來皇宮半年，居然還未去過。從此處到那裏，也需要不少時間。
當年，橋的圍欄突然斷裂，他們措手不及，只能栽進湖中。不過，經此一事，這座橋應該被修繕過，定是十足穩固。
“嗯。”楚昭淮牽著她，輕笑道，“別急，日後有的是時間來看這些，我永遠陪著你。”
明素簌腳步放緩，果然不急了。
他們行於湖畔，一前一後，如漫步的情人，十指相扣，親密無間。日光灑下，將他們頎長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閃耀著金光。
走了幾步，明素簌似乎才慢半拍，回應楚昭淮方才的話。
她回首一笑：“我也陪著你，永遠。”
氣氛似乎沈靜了一瞬。
楚昭淮隨即笑問道：“我處理政務，你也要陪著嗎，不會無聊打瞌睡？”
“怎麽不行？你也太小瞧我了。”
明素簌停下腳步，得意道：“我可要監督你，做一個明君。畢竟，天下戰亂那麽久，好不容易太平些年，你可得保持住了……我最不喜戰爭，生離死別這種事，還是少一點為好。”
說到最後，她本來散漫的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楚昭淮亦頓住腳步，看著她，鄭重道：“我會的。相信我。”
哪怕只是為了她，他也會義無反顧如此做。
“好，我便等著這場太平盛世的到來。”
她目光望向遼闊無垠的湖面——
願四海皆平，山河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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