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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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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虧欠

時間過去得很快, 轉眼便是華燈初上,宴席已散。賓客們紛紛告辭,留下一地歡聲笑語。

月上梢頭, 明素簌迎著絲絲涼風, 步伐輕快。

眉目含笑,神采飛揚。

白日她就已經做好決定,而今總算是有空閑了。

踏入室內, 掀開簾幕,明素簌朝裏面看去。

室內燭光搖曳,暖意映在楚昭淮臉上, 竟多了一絲溫柔。他端坐在案幾旁, 修長淡然, 容色照人,如薄暮之下的遠山。

擡眸看向她, 他手上動作一頓,笑道:“你怎麽過來了?”

“……來看看你, 說幾句話, 不成麽?”

眼前這一幕, 簡直是賞心悅目。明素簌早就按捺不住笑容, 三步並作兩步進來, 坐在他身旁。

“在忙什麽?”

她覺得, 還是得先開個平常的話頭。

楚昭淮合上書頁, 如實答道:“今日找岳父,談了談長安的事務。”

說著, 他帶著明素簌起來, 遠離案幾,到一處更寬敞的地方坐下。

剛才那裏坐兩個人, 是有點擠,她沒多想什麽。

“情況如何?”

說到這件事,明素簌確實挺擔憂的。

楚昭淮道:“岳父對那邊的具體情況,也不甚了解。不過,他亦想盡可能幫上些忙,便與我談了談領兵之道。”

“領兵……是指衛兵?”明素簌問道。

衛兵,乃親王就藩後,在王府設下的親王護衛指揮使司,統轄三護衛。

楚昭淮頷首。

他並未說謊,按照禮制,皇帝確實會撥給他一批衛兵。幾千人的規模,在所有親王中,算是不多不少。

只是,他還暗中將一部分玄鐵營的人,安插其中。

他持有玄鐵營的令牌之事,並未公之於眾,只有極少部分知曉。

許是皇帝不願因此,讓朝中群臣產生什麽不必要的猜想。楚昭淮自己也不會說出去。

作為秦王,他來到長安,帶著一支普普通通的平庸之師,至少,能讓當地的有心之人,放下一些戒備。

總好過大張旗鼓,讓眾人皆知,他帶著的人中,摻和著精銳勇猛的玄鐵營。

今日白天,靖國公談及此事,眉宇間的褶皺都未曾平過,甚是憂慮。

靖國公還不停安慰他:縱使未能解決此事,陛下通情達理,也不會責怪。

靖國公不知內情,但身為武將,他對眾位親王手底下衛兵的實力,還是有所了解。

自然會覺得,帶著那種兵力,完成一樁沈積多年的難題,簡直是癡心妄想。陛下怎會這樣苛責他的兒子,布置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明素簌亦是這樣認為,她見四下無旁人,暗暗埋怨道:“陛下真是糊塗了,怎麽給你指派這種事。對了,他眼下如何?”

近日,皇帝似乎是因為嘉淳公主的事,憂思過度,接連數日不上朝。

如今,朝中是由太子監國。部分臣子心中或有疑慮,但礙於皇帝這些年的威勢,沒人敢說出來。

楚昭淮頓了頓,看向一無所知的明素簌。

她此時,還不知道皇帝情況已危。

“我也不知,”他淡聲道,“陛下久居深宮,我又沒什麽要事,倒不曾面見聖顏。”

明素簌嗯了一聲,並未深究。她方才只是隨便問問,並不是很好奇這件事的答案。

不過,話題說到這裏,她又有幾分擔憂:“而今,是太子監國處理政務,他有沒有為難你?”

上次和楚衡的見面,不能說十分愉快,只能說是……劍拔弩張。

若是當時,她提前知道,接下來是楚衡監國,說什麽,她都不會那麽不留餘地,得罪他的。

“他想為難也為難不了,”楚昭淮眸中劃過一絲輕蔑,“之前,有陛下在前面,他當太子當得太舒服了。如今,親自接手各種繁雜事務,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他可沒工夫給別人使絆子。”

“那就好。”明素簌松了口氣,“待我們日後去了長安,天高皇帝遠,他再想為難我們,也沒那麽容易。”

楚昭淮聽完,卻遲疑一瞬。目光沈沈看向她,輕聲道:“可他若是執意要為難我們,哪怕躲在長安一輩子,我們也難以避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安危與否,全憑當權者的心意。如案板上的魚肉,別無他法,只能祈求刀俎能仁慈些許,放過他們。

如此被動……可不符合他的處世之道。

感受到他冷幽幽的視線,明素簌身子僵了一瞬,她很快平定下來,不解道:“……可太子,應該不是那種人。你多慮了。何況,我爹,他們勳貴一派,與太子頗為親近。我相信我爹,不會看錯人的。”

雖說,楚衡偶爾會做出些糟心事,但那只是與他平常風格相比,才顯得糟心。總比宮中其他親王,要好上不少。

這些年,他在大事上還沒出過問題。能力上,哪怕算不上千古難得一見的明君,但也夠用了。

否則,楚衡那種有些得罪人的性子,怎會在朝中多年,還能讚譽聲不減。

楚昭淮垂下眼簾,對她的話不置可否:“是我胡思亂想。未來的事,未來再說。”

說到底,她更相信她的家人。十幾年的相處,可不是旁人能輕易動搖的。

明素簌幹坐著,無意中看了眼滴漏,時間……怎麽過去這麽久了。

她原本要說的話,還一個字都沒說,倒是陪他扯了半天閑話。

眼下陡然開口,會不會顯得有些突兀?她靜默不語。

場面竟然就此安靜下來,她陷入沈思,倒沒註* 意她身旁人的神情。

忽而,楚昭淮低眸淺笑,隨意說了一句:“今日見到岳父和世子,你看上去比平日高興不少。”

她擡頭,驀然間撞入那雙眼眸,水光瀲灩,流淌著不知名的情緒。她咽了一口唾沫,竭力讓自己保持住矜持。

“許久不見,看到他們,確實挺開心的。”明素簌沒聽出來他的言外之意,她也沒心思去深想了。

她目光一瞬不瞬望著他,一字一頓道:“我看見你,也很開心。”

他為何要長成一副賞心悅目的樣子,為何要這樣深情看著她,簡直是在引誘她。

楚昭淮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回答,楞怔一瞬。居然就任由她,攀進他懷裏,任由她捧起他的臉,鄭重其事看著他。

明素簌臉頰通紅,她感受到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神情僵硬。她其實比他更僵硬。

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慢吞吞說道:“我知道你心悅我,額……恰巧,你又長得如此合我心意,嗯……為了能日日見到你,讓我每天都高興一點。我們要不,就這樣……一輩子?無論是在京城,還是,以後去長安。”

她始終,還是說不出太直白的話。這樣一說,反而愈顯奇怪,欲蓋彌彰。不過,楚昭淮應該能聽懂她的意思吧?

他已經從方才的怔忪,逐漸彌漫出笑意,似乎在高興,又似乎在自嘲。

“除了這張臉,我其他地方合不合你心意?”他伸臂一攬,將她按進他懷裏。

明素簌扭了扭頭,頸側肌膚上,被他熱騰騰的吐息,激起雞皮疙瘩。

她思緒混亂,應付道:“……合……合吧。”大多時候,他性格挺好的。

而今,他們應該算是說好了。明素簌心中安寧。大事已了,她正欲離開,卻聽楚昭淮又說道。

“不試試怎麽知道?”他勾起她一縷青絲,在手指上纏繞,意有所指道。

試……什麽?

他假意嘆息道:“上次的事,我們好像還留有不少遺憾。”

上次……什麽遺憾?

明素簌腦子轟然炸開,羞得脖子都紅了。她居然一瞬間就聽懂了。

“你……你怎麽滿腦子想這種事,下流!快放開!”她掙紮得更厲害。

楚昭淮無奈松開一些,不再攬緊她的腰,只是伸手,細細摩挲著她的臉。

他癡迷看著她,片刻後,胡亂點幾下頭:“對,我下流,只對你下流。”

說完,便捧著她的臉,親了上去。

他居然承認得這麽大方!明素簌臉紅得要滴血,捶著他肩膀好幾次,才掙脫開桎梏,側過臉喘息。

楚昭淮擡眼掃去,她唇上的水澤,看得他心癢。

他勉強維持鎮定,啞聲道:“我們去年,九月十九成婚,距今過去三百八十二日。”

“怎麽了,”明素簌茫然,“你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我當然要記清楚,”他掰正她的肩膀,笑意漣漣,“你已經欠下我三百八十二次洞房花燭夜了,應該得補回來吧,就在今日如何?”

她瞪大眼睛,消化了半天這番歪理,才咬牙切齒道:“誰欠你的!你這個無恥之徒!”

說完,明素簌撐起身,要從他身上下去。

楚昭淮卻猜出她逃跑的意圖,提前攬住她的腰,將她打橫抱起,朝內室走去。

“好吧,素簌不欠我。”他無奈嘆口氣,仿佛在真誠地認錯,“是我虧欠素簌的,我負債累累,今天先還一部分好嗎?”

明素簌震驚得無以覆加,半天說不出話。

這不是一個意思嗎,說得好像她占多大便宜一般!

回過神來,她已經被放在床榻上,隨即身前壓下一道影子。

“……稍等一下。”她擡手推著他的胸膛。

她要緩緩。

楚昭淮低垂眼眸,與她咫尺之隔。

他仿佛受了很大委屈,埋怨道:“你今日又罵我下流,又罵我無恥,我總不能白擔這個名頭吧?”

嘴上說得委屈,可他動作不停,熟練解開她的腰帶,明素簌的外衣頓時松開。

他還有理了?她狠狠道:“我看你別的不說,解衣服的速度,倒長進不少。”

上回,他還研究了一會兒呢。

楚昭淮笑而不語,照盤全收。

他氣定神閑揉了揉她的臉,道:“以後會更利索的,希望你亦是如此。”

利索什麽利索!還希望……難不成,他還希望她能主動脫他衣服不成!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眼看著又回到上一次的處境,明素簌的目光,不由得投向她的裙子。她心裏,其實是有道坎的。

楚昭淮似乎也記得,他方才,一直沒有碰這裏。

兩人皆看過去,詭異地凝滯一瞬。

“要不……”

明素簌莫名其妙想起她弟……那句所謂的“儀式感”。

“要不我們今夜,”她抿了抿唇,“穿著去年大婚的禮服,如何?我方才那些話,不是隨便說說的,如今,也不想這麽隨便。”

這樣,應該就會與那場夢的場景,大不一樣吧?

楚昭淮居然沈默了半晌。

“你居然……”他低喃一聲,眼中劃過一絲愧疚。

此刻,他看向她的神情,尤為奇怪,仿佛真如他方才所說,他欠她一大筆“債”。

看上去自慚形穢,好像他居心不良,她光明磊落。

未等她深想,他便收斂神色,若無其事笑道:“婚服都還保存著,我讓他們取過來。”

明素簌瞬間拋開方才的疑惑,連連點頭,興致沖沖:“快去吧!”

自成婚後,她有一年多沒見過她那身嫁衣,都快忘記它具體的模樣了。

但光明璀璨、柔順華貴的雲錦面料,以及奪目的大紅色,她仍記得清楚。

留在衣櫃裏擺著,簡直浪費。今日,它總算派上真正的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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