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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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以後
方才, 明素簌跟著李寧茹在宮廷間轉悠。
離開坤寧宮後，周遭總算清凈下來。
她松了口氣，終於不必應酬了。單獨面對李寧茹, 總是要好不少的。
出來後, 李寧茹也興致盎然，帶著她到處閑逛。
一路上，都是李寧茹在說, 她時而頷首應和幾句，相處得倒也和諧。
約莫過去半個時辰，明素簌估計時間差不多了, 便欲告辭離開。李寧茹就和她一同, 去尋楚昭淮他們的所在。
然後, 她們跟著宮人的指引，步入一處小院。
然後, 看到方才那一幕。
明素簌沖到楚昭淮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她擔憂問道：“你怎麽樣了？”
方才, 她遠遠看見, 楚衡朝他揮拳, 似乎打中了他的肩膀。
楚衡竟是這種人！仗著自己是太子, 尋個無人之處, 行事舉止就這樣毫無顧忌。
此刻, 楚昭淮還朝她勉強笑著, 喘息道：“我沒事。方才，只是一次誤會……”
“誤會？”
明素簌轉過身, 看向楚衡, 繃著臉道：“敢問殿下，他何錯之有, 以致於殿下這樣豁得出去，直接動粗！”
無怪她敢這樣質問一朝儲君，而是，他做得實在太過分了吧！她簡直忍無可忍。
楚昭淮平日行事很有分寸，絕不會做出多麽過分之事。
只能是楚衡在那裏發脾氣。
數月前的賞荷宴上，楚衡莫名其妙地尋她說這說那。這段不愉快的回憶，覆又湧上心頭。
他究竟還要做作多久！真以為所有人都要捧著他？
楚衡不語，死死盯著楚昭淮……此時，他方明白，剛才楚昭淮假意不躲……竟是為了這個！
“孤方才壓根沒打中他！”他氣急敗壞道，“是他在那兒搞鬼！”
“嗯……殿下確實沒有打中我。”楚昭淮居然直接承認了。
他面露坦蕩，無所謂笑道：“多虧我僥幸避開，不然殿下方才那下打中……我豈還能，穩當地站在這裏？”
明素簌本就被楚衡那番狡辯，氣得不輕。而今，看楚昭淮強顏歡笑，還不得不妥協的模樣……
她上前一步，朝楚衡厲聲道：“殿下，還請你不要轉移重點！方才，你確確實實先動的手，一清二楚不容辯駁！他躲開，是他的本事。殿下沒打中，所以就毫無過錯了？這樣荒謬之理，殿下居然說得出來！”
她此言，絲毫不留情面。
楚昭淮或許還要顧忌別的……譬如皇家所謂的親情、顏面。但她可不用！
此事本就是楚衡不占理，他說不過，難不成還要和她一個女子動粗？
楚衡確實不應聲了——
看著她擋在別人面前，將自己當做敵人一般。她眸中充斥著失望透頂，甚至是不可思議。
仿佛，她今日才見識到他的真面目，是這樣醜陋。
可他平日，哪裏會是這種人，哪裏會做出這樣沖動之舉！
分明是……她背後那個人，一字一句，故意將他逼到如此！
此刻，那個人站在她背後，一言不發，只是漫不經心地淺笑著。淡漠眼眸中，隱約劃過一絲嘲諷。
他在輕蔑，在得意。因為，無論楚衡說什麽，明素簌都不可能會信他了。
一種無力感滿上心頭，簡直快要將他淹沒。
楚衡張了張嘴，幾欲反駁，卻不知如何開口。
“好了，時辰不早了。”
驀然，楚昭淮扶著明素簌的肩膀，埋下頭，湊到她耳畔。
他仿佛很是善解人意，溫聲勸道：“我們回去吧。”
他見好就收，不和這種人浪費時間，他可真是以德報怨的大善人。
明素簌肩上倏然多了一份重量，又突然被人湊在耳邊說話，渾身僵硬一瞬。
被他熱氣拂過的皮膚微麻，險些讓她失態。
“……嗯，好，我們回去。”她楞怔在原地，幹巴巴應了一聲。
他說回去……那就回去吧。眼下這個場面，鬧得太難看了也不好，她不想給他惹麻煩。
她應答之後，讓她不自在的觸感，才悄然離去。取而代之的是，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明素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去的……
楚昭淮又怎麽了，何故在大庭廣眾下，就做這些舉動……
但她又不好掙開。方才他遭遇那件事，此時表面上看著正常，說不定心裏很不好受。
她這回，還是順從他的心意一次吧。
而另一邊，楚衡死死瞪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目眥欲裂，眼神恨不得將楚昭淮碎屍萬段。
倘若僅僅只是方才那些親昵的舉止，不至於令他如此痛恨。
但加之，楚昭淮輕飄飄一句話，就讓明素簌，從擲地有聲替他出氣，到收鑼罷鼓息事寧人……他分明是在給他示威！
他在耀武揚威地表示，自己能輕而易舉牽動著她的情緒。讓她為他憐惜，為他憂慮。
而楚衡，什麽都不是。
……
“人都走遠了，還看呢。”
不知何時，方才一直在旁邊看戲的李寧茹，此刻已踱步過來。
她似笑非笑道：“殿下何必如此沖動，這不，都把人徹底趕跑了。”
“你懂什麽！”楚衡怒視著她，“難不成，你也以為楚昭淮是清白無辜的？”
此前，分明是楚昭淮一直用話語，在激怒著他。
“是與不是，重要麽？”李寧茹冷嗤道，“你信不信，哪怕今日，是他打了殿下，明姑娘也不會站在殿下這邊的。”
“……”
楚衡臉色刷地一下白了，他居然……找不出話反駁李寧茹。甚至，他心底隱隱認同此言。
“有時候，殿下就是狠不下心，但又放不了手。”
她垂下眼簾，低語中帶笑：“這樣不上不下，什麽也撈不到。殿下若是灑脫些，今日就不會有這場矛盾，若是心狠些……”
她擡眸看向楚衡，道：“今日，就不會有……引發一切矛盾的那個人了。”
這段時間，李寧茹算是大開眼界了，她還從未見過，這種能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爛之人。
當初揭穿楚昭淮與楚璇的身世，本是大為利好他們的局勢。
楚璇失去權力，給旁人鋪路，楚昭淮作為義子，也上不了臺面……皇帝都幫楚衡安排好一切了。
結果，楚衡真就撒手不管，等著別人給他餵飯。而且，還礙於可笑的愧疚，閉門不出，誰都不見。
楚璇謀反之事，但凡他稍微警惕一些，去見見她那位好妹妹，勸說幾句，讓她安心一二。
一切，都不會讓旁人鉆了空子，都不至於會到這種地步。
但有些時機，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那就亡羊補牢吧。
“殿下還是稍微多想想，做好決斷為上。畢竟，你那位妹妹都有謀逆之心，焉知你的其他弟弟、妹妹們，就這麽安分？”
李寧茹言盡於此，轉身離開。她已經說得夠明顯了。
——
回到府上。
一進屋，楚昭淮就按捺不住笑意，在她臉上啄了一口。
明素簌一時楞住，連連後退幾步，直接跌坐在榻上。
等反應過來後，她的臉頰已經紅到了耳尖。
“你……你親我幹什麽……”
她輕觸一下臉頰——方才他親的地方。
他笑意不減，斜靠在她肩上，幽幽地看著她：“我很高興，因為你。”
他很高興……？那為何，方才一路上，他都格外話少，面上並無太多波瀾。
好似他在思考一些事情，並未註意她。盡管，當時他們一路上牽著手。
就像捉摸不透的一陣風，此時又突然吹向她。
明素簌微微啟唇，幾次想說話，但不知說些什麽。
楚昭淮卻把她的沈默當做一次默許，淡漠的眸中似湧動起暗流。
他緩緩俯下身，將臉埋在她的頸側，有一下沒一下地親著她的臉頰、耳邊、脖頸。落在她肌膚上的氣息，似要將她燙傷。
他喘息聲中夾雜著話語，混亂說道：“素簌今日幫我說話……我怎會不高興……”
“你消停點……”
明素簌蜷起身子，正欲挪開，卻被他圈住肩膀。擡手推他，卻被他握住手，掙脫不開。
然而，做下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一臉無害地看著她。淺淡眸中，盈滿水色，看上去無辜至極。
好似是她的緣故，誘惑他做下這一切。
他順著她的手指貼上臉，輕輕蹭了蹭，問道：“你以後也會如此麽，一直站在我這邊……一輩子？”
無論他做出什麽，都會堅定地選擇他，絕不背棄。
方才異樣的觸感，還留在指尖。明素簌感覺她兩只手都麻了，頸間也彌漫著黏膩的水汽。
她整個人仿佛陷入籠郁的濕霧中，混沌不堪，熱潮悶漲。
唯有頸側，那道緊盯著她的目光，似雪夜中盯準獵物的狼。穿透令人昏沈的霧氣，讓她清醒。無端有些危險。
為什麽？今日，不就是幫他說了一次話？為何要扯上……一輩子？
她一時想不明白，先實話實話道：“今日是太子無禮，我自然會幫你。不過日後就……”
要按實際情況……
話說到一半，他倏然掰過她的肩膀，親吻上來。
堵上了她的未竟之語。
這次的動作，不比以往，似乎多了些沒由來的發洩意味。明素簌不明所以，思緒瞬息間散亂，很快，她腦中打好的腹稿忘了個一幹二凈。
方才說了什麽，她早已拋之腦後。
她被迫嗚咽著承受，死活推不開他。
他發什麽瘋！
最後沒辦法了，明素簌氣上心頭，狠狠咬他一口。
那道輾轉廝磨的觸感終於離開，她下意識側過頭。
“呼、呼、呼……”
但餘光不自覺瞥向身邊之人。
楚昭淮的唇，已經殷紅似血……
不對，他好像被她咬出血了！
然而，他居然毫不在意，笑意加深，還伸舌舔了舔嘴角的傷口，然後，朝她看去。
剛好與她試探的目光，直接對上。
“……抱、抱歉……”明素簌面色漲得通紅，心虛萬分。不知是因為那道傷口，還是因為，他紅透了的唇。
她手足無措之間，居然逃避似地爬上榻。
像一條滑溜溜的泥鰍似的，飛快鉆進被子，裹住自己。
“你走吧！我、我不追究你方才突如其來的……那一下。你也別追究我！”反正，他們扯平了！
她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又悶又微弱。
楚昭淮垂眸看向那團抖動的被團，輕哼一聲。
讓他走？那可不行。
他掏出帕子抹了抹唇上的血，隨即把帕子扔在一邊，也上了榻。
旋即，他掀開被子。
“夫人要自欺欺人，沒看見就當沒有？”他一臉譴責與不滿，看著驚慌的明素簌。
楚昭淮隨手替她理著淩亂的發絲，將方才親吻與鉆被窩時，散下的頭發，一一梳理在耳後。
眼中卻洋溢著笑意，似是很滿意她眼下這種，淩亂不堪的模樣。
他邊理，邊問了一句，仿佛只是好奇：“明日上朝，若是朝中同僚……他們問我嘴角上的傷口從何而來，夫人覺得，我該如何回答？”
他話語輕柔帶笑，明素簌卻將他語中的威脅，領會了個一清二楚。
“他們……”她臉頰發燙，不知是被氣的，還是羞的，“……你貴為親王，他們還敢問你這些？”
此刻，她才覺，自己差點被他引入圈套。
明素簌不悅道：“即便他們不長眼色，問了一句，你不答不就行了！”
他還好意思拿這種……不可能發生之事，來指責她。
“這樣啊……”他嘆息一聲，似在惋惜。
可轉瞬又笑道：“那我只好，主動說出去了。畢竟，傷在這種地方，不是我自己咬的，就只能是別人咬的。”
“我可不想讓旁人誤會，我與除你之外的人親近過。”他悶笑一聲，仿佛在商量一件正事，說道，“夫人也不希望，旁人有這些誤會吧？”
“你你你你……”明素簌被他的歪理震驚了，他怎麽這麽不害臊！
她半天憋出一句氣話：“你若是敢把今日之事說出去，我就……”
她好像也不能怎麽樣……明素簌覺得自己要被氣糊塗了。
“我寧可你咬回來呢！”她捂住臉，欲哭無淚，“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真的？”他欣喜問了一聲，全然不管她的後一句，很是大度地應承道，“好吧好吧，我們就這樣扯平便是。”
他當真要咬回來？！她倏然瞪大眼眸，旋即是濕熱的觸感，再次而來。
還多了一絲絲血腥味。明素簌本是受不了這種別樣的滋味……
但一想到，這是她親自造就的惡果，她又心虛地不敢躲開。
反正……楚昭淮好像只是說著玩玩，沒有真的咬她。
幹脆就這樣妥協……好封住他亂說的嘴。
不知不覺間，明素簌已經無意理會，自己是不是早就被帶偏了。
……
許久後，這種黏黏糊糊、包裹著她的氣息，才逐漸消散。
楚昭淮一臉饜足，退開些許，大發慈悲地放過她。
隨後，他的指腹輕柔，擦著她唇上的水漬。
唇上觸感微涼，更多的是酸麻。
“……夠了吧，”明素簌不耐煩地瞥他一眼，揮開他的手，“我這回受的罪，可不比你少。”
他卻沈沈凝視著她，眸中清晰倒映著她的臉，似乎再裝不下別的。
他湊在她耳邊，一下一下吻著她的耳朵，低喃道：“你這次好乖，好聽話……以後也這樣，好嗎？”
明素簌無端覺得，他的語氣有些說不上來的詭異。
“我、我還不是因為先前虧欠了你……這回才縱容你。”
她耳畔盡是熱氣騰騰，可後脊背莫名發涼。
明素簌慢吞吞道：“以後誰說得準，我還不是……怎麽舒服怎麽來。”
譬如，先前他突如其來的那次，她就不舒服。那次，他仿佛是在發洩一樣。
楚昭淮聞言，垂下眼簾，默不作聲。
在她看不見的暗處，他十指收緊，眼底黯沈。
怎麽就說不出正確的答案呢？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答錯了。
事不過三，他還要再給她，回答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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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 明素簌跟著李寧茹在宮廷間轉悠。
離開坤寧宮後，周遭總算清凈下來。
她松了口氣，終於不必應酬了。單獨面對李寧茹, 總是要好不少的。
出來後, 李寧茹也興致盎然，帶著她到處閑逛。
一路上，都是李寧茹在說, 她時而頷首應和幾句，相處得倒也和諧。
約莫過去半個時辰，明素簌估計時間差不多了, 便欲告辭離開。李寧茹就和她一同, 去尋楚昭淮他們的所在。
然後, 她們跟著宮人的指引，步入一處小院。
然後, 看到方才那一幕。
明素簌沖到楚昭淮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她擔憂問道：“你怎麽樣了？”
方才, 她遠遠看見, 楚衡朝他揮拳, 似乎打中了他的肩膀。
楚衡竟是這種人！仗著自己是太子, 尋個無人之處, 行事舉止就這樣毫無顧忌。
此刻, 楚昭淮還朝她勉強笑著, 喘息道：“我沒事。方才，只是一次誤會……”
“誤會？”
明素簌轉過身, 看向楚衡, 繃著臉道：“敢問殿下，他何錯之有, 以致於殿下這樣豁得出去，直接動粗！”
無怪她敢這樣質問一朝儲君，而是，他做得實在太過分了吧！她簡直忍無可忍。
楚昭淮平日行事很有分寸，絕不會做出多麽過分之事。
只能是楚衡在那裏發脾氣。
數月前的賞荷宴上，楚衡莫名其妙地尋她說這說那。這段不愉快的回憶，覆又湧上心頭。
他究竟還要做作多久！真以為所有人都要捧著他？
楚衡不語，死死盯著楚昭淮……此時，他方明白，剛才楚昭淮假意不躲……竟是為了這個！
“孤方才壓根沒打中他！”他氣急敗壞道，“是他在那兒搞鬼！”
“嗯……殿下確實沒有打中我。”楚昭淮居然直接承認了。
他面露坦蕩，無所謂笑道：“多虧我僥幸避開，不然殿下方才那下打中……我豈還能，穩當地站在這裏？”
明素簌本就被楚衡那番狡辯，氣得不輕。而今，看楚昭淮強顏歡笑，還不得不妥協的模樣……
她上前一步，朝楚衡厲聲道：“殿下，還請你不要轉移重點！方才，你確確實實先動的手，一清二楚不容辯駁！他躲開，是他的本事。殿下沒打中，所以就毫無過錯了？這樣荒謬之理，殿下居然說得出來！”
她此言，絲毫不留情面。
楚昭淮或許還要顧忌別的……譬如皇家所謂的親情、顏面。但她可不用！
此事本就是楚衡不占理，他說不過，難不成還要和她一個女子動粗？
楚衡確實不應聲了——
看著她擋在別人面前，將自己當做敵人一般。她眸中充斥著失望透頂，甚至是不可思議。
仿佛，她今日才見識到他的真面目，是這樣醜陋。
可他平日，哪裏會是這種人，哪裏會做出這樣沖動之舉！
分明是……她背後那個人，一字一句，故意將他逼到如此！
此刻，那個人站在她背後，一言不發，只是漫不經心地淺笑著。淡漠眼眸中，隱約劃過一絲嘲諷。
他在輕蔑，在得意。因為，無論楚衡說什麽，明素簌都不可能會信他了。
一種無力感滿上心頭，簡直快要將他淹沒。
楚衡張了張嘴，幾欲反駁，卻不知如何開口。
“好了，時辰不早了。”
驀然，楚昭淮扶著明素簌的肩膀，埋下頭，湊到她耳畔。
他仿佛很是善解人意，溫聲勸道：“我們回去吧。”
他見好就收，不和這種人浪費時間，他可真是以德報怨的大善人。
明素簌肩上倏然多了一份重量，又突然被人湊在耳邊說話，渾身僵硬一瞬。
被他熱氣拂過的皮膚微麻，險些讓她失態。
“……嗯，好，我們回去。”她楞怔在原地，幹巴巴應了一聲。
他說回去……那就回去吧。眼下這個場面，鬧得太難看了也不好，她不想給他惹麻煩。
她應答之後，讓她不自在的觸感，才悄然離去。取而代之的是，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明素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去的……
楚昭淮又怎麽了，何故在大庭廣眾下，就做這些舉動……
但她又不好掙開。方才他遭遇那件事，此時表面上看著正常，說不定心裏很不好受。
她這回，還是順從他的心意一次吧。
而另一邊，楚衡死死瞪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目眥欲裂，眼神恨不得將楚昭淮碎屍萬段。
倘若僅僅只是方才那些親昵的舉止，不至於令他如此痛恨。
但加之，楚昭淮輕飄飄一句話，就讓明素簌，從擲地有聲替他出氣，到收鑼罷鼓息事寧人……他分明是在給他示威！
他在耀武揚威地表示，自己能輕而易舉牽動著她的情緒。讓她為他憐惜，為他憂慮。
而楚衡，什麽都不是。
……
“人都走遠了，還看呢。”
不知何時，方才一直在旁邊看戲的李寧茹，此刻已踱步過來。
她似笑非笑道：“殿下何必如此沖動，這不，都把人徹底趕跑了。”
“你懂什麽！”楚衡怒視著她，“難不成，你也以為楚昭淮是清白無辜的？”
此前，分明是楚昭淮一直用話語，在激怒著他。
“是與不是，重要麽？”李寧茹冷嗤道，“你信不信，哪怕今日，是他打了殿下，明姑娘也不會站在殿下這邊的。”
“……”
楚衡臉色刷地一下白了，他居然……找不出話反駁李寧茹。甚至，他心底隱隱認同此言。
“有時候，殿下就是狠不下心，但又放不了手。”
她垂下眼簾，低語中帶笑：“這樣不上不下，什麽也撈不到。殿下若是灑脫些，今日就不會有這場矛盾，若是心狠些……”
她擡眸看向楚衡，道：“今日，就不會有……引發一切矛盾的那個人了。”
這段時間，李寧茹算是大開眼界了，她還從未見過，這種能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爛之人。
當初揭穿楚昭淮與楚璇的身世，本是大為利好他們的局勢。
楚璇失去權力，給旁人鋪路，楚昭淮作為義子，也上不了臺面……皇帝都幫楚衡安排好一切了。
結果，楚衡真就撒手不管，等著別人給他餵飯。而且，還礙於可笑的愧疚，閉門不出，誰都不見。
楚璇謀反之事，但凡他稍微警惕一些，去見見她那位好妹妹，勸說幾句，讓她安心一二。
一切，都不會讓旁人鉆了空子，都不至於會到這種地步。
但有些時機，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那就亡羊補牢吧。
“殿下還是稍微多想想，做好決斷為上。畢竟，你那位妹妹都有謀逆之心，焉知你的其他弟弟、妹妹們，就這麽安分？”
李寧茹言盡於此，轉身離開。她已經說得夠明顯了。
——
回到府上。
一進屋，楚昭淮就按捺不住笑意，在她臉上啄了一口。
明素簌一時楞住，連連後退幾步，直接跌坐在榻上。
等反應過來後，她的臉頰已經紅到了耳尖。
“你……你親我幹什麽……”
她輕觸一下臉頰——方才他親的地方。
他笑意不減，斜靠在她肩上，幽幽地看著她：“我很高興，因為你。”
他很高興……？那為何，方才一路上，他都格外話少，面上並無太多波瀾。
好似他在思考一些事情，並未註意她。盡管，當時他們一路上牽著手。
就像捉摸不透的一陣風，此時又突然吹向她。
明素簌微微啟唇，幾次想說話，但不知說些什麽。
楚昭淮卻把她的沈默當做一次默許，淡漠的眸中似湧動起暗流。
他緩緩俯下身，將臉埋在她的頸側，有一下沒一下地親著她的臉頰、耳邊、脖頸。落在她肌膚上的氣息，似要將她燙傷。
他喘息聲中夾雜著話語，混亂說道：“素簌今日幫我說話……我怎會不高興……”
“你消停點……”
明素簌蜷起身子，正欲挪開，卻被他圈住肩膀。擡手推他，卻被他握住手，掙脫不開。
然而，做下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一臉無害地看著她。淺淡眸中，盈滿水色，看上去無辜至極。
好似是她的緣故，誘惑他做下這一切。
他順著她的手指貼上臉，輕輕蹭了蹭，問道：“你以後也會如此麽，一直站在我這邊……一輩子？”
無論他做出什麽，都會堅定地選擇他，絕不背棄。
方才異樣的觸感，還留在指尖。明素簌感覺她兩只手都麻了，頸間也彌漫著黏膩的水汽。
她整個人仿佛陷入籠郁的濕霧中，混沌不堪，熱潮悶漲。
唯有頸側，那道緊盯著她的目光，似雪夜中盯準獵物的狼。穿透令人昏沈的霧氣，讓她清醒。無端有些危險。
為什麽？今日，不就是幫他說了一次話？為何要扯上……一輩子？
她一時想不明白，先實話實話道：“今日是太子無禮，我自然會幫你。不過日後就……”
要按實際情況……
話說到一半，他倏然掰過她的肩膀，親吻上來。
堵上了她的未竟之語。
這次的動作，不比以往，似乎多了些沒由來的發洩意味。明素簌不明所以，思緒瞬息間散亂，很快，她腦中打好的腹稿忘了個一幹二凈。
方才說了什麽，她早已拋之腦後。
她被迫嗚咽著承受，死活推不開他。
他發什麽瘋！
最後沒辦法了，明素簌氣上心頭，狠狠咬他一口。
那道輾轉廝磨的觸感終於離開，她下意識側過頭。
“呼、呼、呼……”
但餘光不自覺瞥向身邊之人。
楚昭淮的唇，已經殷紅似血……
不對，他好像被她咬出血了！
然而，他居然毫不在意，笑意加深，還伸舌舔了舔嘴角的傷口，然後，朝她看去。
剛好與她試探的目光，直接對上。
“……抱、抱歉……”明素簌面色漲得通紅，心虛萬分。不知是因為那道傷口，還是因為，他紅透了的唇。
她手足無措之間，居然逃避似地爬上榻。
像一條滑溜溜的泥鰍似的，飛快鉆進被子，裹住自己。
“你走吧！我、我不追究你方才突如其來的……那一下。你也別追究我！”反正，他們扯平了！
她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又悶又微弱。
楚昭淮垂眸看向那團抖動的被團，輕哼一聲。
讓他走？那可不行。
他掏出帕子抹了抹唇上的血，隨即把帕子扔在一邊，也上了榻。
旋即，他掀開被子。
“夫人要自欺欺人，沒看見就當沒有？”他一臉譴責與不滿，看著驚慌的明素簌。
楚昭淮隨手替她理著淩亂的發絲，將方才親吻與鉆被窩時，散下的頭發，一一梳理在耳後。
眼中卻洋溢著笑意，似是很滿意她眼下這種，淩亂不堪的模樣。
他邊理，邊問了一句，仿佛只是好奇：“明日上朝，若是朝中同僚……他們問我嘴角上的傷口從何而來，夫人覺得，我該如何回答？”
他話語輕柔帶笑，明素簌卻將他語中的威脅，領會了個一清二楚。
“他們……”她臉頰發燙，不知是被氣的，還是羞的，“……你貴為親王，他們還敢問你這些？”
此刻，她才覺，自己差點被他引入圈套。
明素簌不悅道：“即便他們不長眼色，問了一句，你不答不就行了！”
他還好意思拿這種……不可能發生之事，來指責她。
“這樣啊……”他嘆息一聲，似在惋惜。
可轉瞬又笑道：“那我只好，主動說出去了。畢竟，傷在這種地方，不是我自己咬的，就只能是別人咬的。”
“我可不想讓旁人誤會，我與除你之外的人親近過。”他悶笑一聲，仿佛在商量一件正事，說道，“夫人也不希望，旁人有這些誤會吧？”
“你你你你……”明素簌被他的歪理震驚了，他怎麽這麽不害臊！
她半天憋出一句氣話：“你若是敢把今日之事說出去，我就……”
她好像也不能怎麽樣……明素簌覺得自己要被氣糊塗了。
“我寧可你咬回來呢！”她捂住臉，欲哭無淚，“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真的？”他欣喜問了一聲，全然不管她的後一句，很是大度地應承道，“好吧好吧，我們就這樣扯平便是。”
他當真要咬回來？！她倏然瞪大眼眸，旋即是濕熱的觸感，再次而來。
還多了一絲絲血腥味。明素簌本是受不了這種別樣的滋味……
但一想到，這是她親自造就的惡果，她又心虛地不敢躲開。
反正……楚昭淮好像只是說著玩玩，沒有真的咬她。
幹脆就這樣妥協……好封住他亂說的嘴。
不知不覺間，明素簌已經無意理會，自己是不是早就被帶偏了。
……
許久後，這種黏黏糊糊、包裹著她的氣息，才逐漸消散。
楚昭淮一臉饜足，退開些許，大發慈悲地放過她。
隨後，他的指腹輕柔，擦著她唇上的水漬。
唇上觸感微涼，更多的是酸麻。
“……夠了吧，”明素簌不耐煩地瞥他一眼，揮開他的手，“我這回受的罪，可不比你少。”
他卻沈沈凝視著她，眸中清晰倒映著她的臉，似乎再裝不下別的。
他湊在她耳邊，一下一下吻著她的耳朵，低喃道：“你這次好乖，好聽話……以後也這樣，好嗎？”
明素簌無端覺得，他的語氣有些說不上來的詭異。
“我、我還不是因為先前虧欠了你……這回才縱容你。”
她耳畔盡是熱氣騰騰，可後脊背莫名發涼。
明素簌慢吞吞道：“以後誰說得準，我還不是……怎麽舒服怎麽來。”
譬如，先前他突如其來的那次，她就不舒服。那次，他仿佛是在發洩一樣。
楚昭淮聞言，垂下眼簾，默不作聲。
在她看不見的暗處，他十指收緊，眼底黯沈。
怎麽就說不出正確的答案呢？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答錯了。
事不過三，他還要再給她，回答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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