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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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買賣
翌日, 綺煙閣閉門謝客。
因為，今日這裏來了兩位貴客，直接要求清場。
“什麽？二位是要買下綺煙閣？”
掌櫃瞪大眼睛, 臉上慣常掛著的笑容, 已然僵硬。
“沒錯，你賣不賣？”
明素簌壓根沒看他，而是興致盎然地擺弄著眼前的瓶瓶罐罐, 語氣隨意。
她看上去，儼然是一個揮金如土，不知柴米油鹽的任性姑娘, 想起一出是一出。
而藺昭淮端坐在旁, 靜靜地看著她, 眸中溢出笑意。一看就是個無底線縱容自家夫人的丈夫。
見他們這般任性妄為，輕飄飄的一句話, 就要買下家族流傳近百年的老店，仿佛壓根沒把他們商賈當回事, 掌櫃暗暗捏緊拳頭。
然而從古至今, 有錢的比不過有權的。何況他只是一介脂粉鋪子的掌櫃, 而對方一個出身靖國府, 一個官至三品, 他哪個都不敢得罪。
掌櫃心中難平, 但面上不顯, 諂媚一笑。
“這個……不知夫人買下綺煙閣，意欲作何？”
“想買就買了, ”明素簌一臉無所謂, “近日無聊，我恰巧想研究研究胭脂, 你們這兒的名氣不是最大麽，胭脂原料定然最廣。”
掌櫃聞言，直接被噎了一嘴，臉色有些難看了。
“這樣啊……”
就因為他們這樣無端的理由，他就得將家族產業雙手奉上。傳了近百年的招牌，就得這樣沒了？
掌櫃越想越氣，全然不想答應，但他更不敢出言拒絕。
而明素簌，她似乎已經沈浸在擺弄各種胭脂的樂趣中，忘乎所以。
兩人皆是不語，氣氛便就此凝滯。
藺昭淮在旁靜觀許久，突然笑了笑，溫聲提醒道：“夫人，買下綺煙閣這種規模的商鋪，並不是動動嘴就可以的。”
掌櫃一聽，心中大喜。果然，還是有明事理的人在。一個任性跋扈的女子算什麽，只要她丈夫不點頭答應，她什麽都做不成。
隨即，藺昭淮看向掌櫃，他的笑容消散於無。
他語氣變得淡漠：“你速去將綺煙閣近三年的賬本拿來。萬一你們這兒偷稅漏稅，做了些假賬，我夫人豈不是會接手一家不清不白的鋪子？”
明素簌似頓開茅塞，點頭道：“夫君所言甚是，像你們這種經商多年的商賈，難免會使些手段撈油水。”
“……”
掌櫃才好一些的心情，頓時墜入谷底。
合著他方才所說的“不是動動嘴就行”，原來是指，他還要動手查賬？
他們還沒買下綺煙閣呢，就要查賬，這語氣未免太理所應當了吧！
而且，他們還一副瞧不起商賈的模樣，絲毫不給他一點面子，屬實是仗權欺人。
但掌櫃也不敢得罪他們，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賬本……涉及綺煙閣的私密，二位既然還不算這兒的東家……這恐怕有些不好辦……”
此言既出，藺昭淮微頓，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麽說來，反倒是我的要求有些過分了。”
“哪裏哪裏……”掌櫃不敢應承，連連搖頭。
“罷了，我不強人所難，你叫你們這兒的賬房先生過來，”藺昭淮看上去頗為善解人意，擺手吩咐道，“我就只詢問一番綺煙閣的財務情況，其他隱私不插手。”
掌櫃一聽，大松一口氣，拍著胸脯保證：“我這就帶他過來。”
這樣的要求，可比他們先前那個容易許多，掌櫃想也不想就應下了。但願他們了解一番綺煙閣的情況後，能夠打消買下此處的離譜想法。
他推門出去後，雅間內只餘明素簌與藺昭淮。
明素簌盯著緊閉的門扉，沈思道：“看來，綺煙閣的掌櫃，應該與嘉淳公主無關。”
剛才，他們特意做出一副仗勢欺人的模樣。
可以看出，掌櫃確實被他們激怒了。然而，他卻礙於權勢，一直不敢和他們撕破臉。
掌櫃不是能藏住心事的那種人，不少想法都寫在臉上。若是他背後有嘉淳公主這樣的依仗，絕不會是這種唯唯諾諾的樣子。
“既然綺煙閣的掌櫃與此無關，那這個地方本身，應該和嘉淳公主扯不上關系。也就是說，只有這裏的賬房先生有問題。”
正說著，他們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兩人立即收了聲音。
來人便是綺煙閣的賬房先生。
他手中拿著幾本書冊，看上去頗為拘謹，朝他們拱手行禮。
“小的見過二位。方才聽主家意思，二位是要買下綺煙閣？”
他語氣親和隨意，仿佛是在和他們套近乎。
“沒錯，”明素簌目光直盯著他，“我閑來無事，好奇胭脂的制作，便想買下這裏。”
賬房先生眼珠子轉了轉，面上笑容漸濃。
“原來夫人是為此而來，著實頗有雅趣。不過，小的聽夫人這意思，應該只是好奇胭脂的制作流程。”
他看了看明素簌的神情，發覺她並未反感，接著道：“既然只是為此，何故要買下一整個綺煙閣，這樣可不劃算。夫人若是只買下綺煙閣的工坊，會省事不少。”
他說完，眸中閃過一絲暗芒，笑著補了一句：“當然，這只是小的一些拙見。小的接觸商貿之事多年，不知不覺便養成精打細算的毛病了。”
“工坊？”明素簌挑了挑眉，很是意外，似是經他提醒，才想到還可以這樣。
賬房先生見她來了幾分興趣，忙道：“綺煙閣的胭脂皆產自那裏，夫人只要單買下工坊，便可滿足您的要求。而且，這樣一來，您還不必為著經營一家大型商鋪而操心勞神。”
“聽著好像挺不錯的，”明素簌揚唇，朝藺昭淮看去，“你覺得如何？”
“全憑夫人定奪。”他擡眸輕掃賬房先生一眼，莫名笑了笑。
賬房先生被他這樣一看，心中略感怪異，但他更清楚，自己這番話起效了。
他語氣掩飾不住喜悅：“既如此，擇日不如撞日，夫人今日有空便可去那裏瞧上一瞧。”
賬房先生雖是在問明素簌，但他的餘光，卻若有若無地瞥向藺昭淮。
眾所周知，朝中官員每月的旬假有限，像藺昭淮這樣的，閑暇只怕是更為稀少。他今日難得休假來此，若是不把握好，還不知要再等多久。
有些人已經快等不下去了。
本以為明素簌還會像方才那樣，痛快地答應下來。然而，兩人聽完他的話，相視一眼，便沈默地看著他。
賬房先生略感無措，小心翼翼問道：“二位可是不方便？”
半晌後，藺昭淮搖搖頭，笑道：“方便是方便，只是，你好像忘了你來這兒，本應做什麽。”
賬房先生如夢初醒，猛地敲了下腦袋，忙點頭道：“是小的倏忽了，小的這就開始。”
言罷，他捧起手中書冊，開始照本宣科，講著綺煙閣的財務情況。
但他講得磕磕絆絆，並不甚清晰。本來，他就志不在此，根本沒有準備一二，而且……他本就不是這方面的料。
賬房先生越講越潦草，一門心思只想早點講完。看他們方才的態度，應該是打算買工坊。等他一講完，這兩人就會點頭答應，被他哄騙出去。
所以，眼下他講的這些，只與綺煙閣的經營有關，與工坊並無關系，其實壓根不重要。
正當他要草草收尾時——
“夠了，”驀然，明素簌冷聲叫停，“你出去吧。”
賬房先生聞言，即刻收了聲，不可思議地瞪大眼，腳步絲毫不動。
他完全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
賬房先生硬著頭皮，問了一句：“二位，可還要買工坊？”
藺昭淮卻不置可否，含糊道：“此事與你無關，去叫你們掌櫃過來。”
“是。”他不敢再多問，灰溜溜地低下頭，轉身便走。
看著那人已經遠去，明素簌猶疑地說出自己想法：“那個賬房先生，聽上去不是很專業。”
“豈止，他應該根本就沒做多久賬房工作。”藺昭淮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偌大的綺煙閣，負責管賬的居然是這樣一個人，簡直匪夷所思。”
方才，賬房先生言語上的種種漏洞，各種錯誤的說法，根本不是用慌亂緊張的理由，就能解釋得通的。
他那樣子，或許能勉強蒙過行外人，但絕對騙不過擅於此道之人。
這個人在管賬之事上，絕對只是一個新手。
“二位可是聽完了？”
驀然，房門被掌櫃輕手輕腳推開。他目光暗暗一掃，沒有錯過明素簌與藺昭淮臉上莫名的神色。
掌櫃方才派出這樣一個賬房先生，當然不是識人不清。
相反，他本就想借此，讓這兩人對綺煙閣的經營狀況，產生一些誤解，以為這裏經營不善。說不準，他們就打消買下這裏的念頭了。
畢竟，連綺煙閣的賬房先生都如此淺陋，那這個地方定然不值得高價買下。
掌櫃臉上含笑，試探道：“不知二位聽完這兒的經營狀況，意下如何？”
明素簌卻不應他的問題，而是直截了當問道：“那個賬房先生什麽來頭？”
“……這……莫非他方才得罪二位？”掌櫃略帶不解。
“沒有，我只是好奇，像那種人，居然能在綺煙閣做賬房先生，也算是奇事一樁。”
明素簌雖帶著笑意，但語氣稍冷：“他莫非是掌櫃家的親戚？”
掌櫃一聽，忙搖頭：“不敢不敢……我是說，那人並非我的親戚。”
可他語氣裏隱含畏懼，看來，他知道一些隱情。
藺昭淮觀察他一會兒，貿然出聲打斷他們，似笑非笑：“現在我與夫人的想法是，我們還是要買下綺煙閣，但這裏的賬房先生太過輕薄無知，所以，他應該很快會被免職。”
言罷，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數，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數字，眸中似含笑意：“這個數，足以買下這裏，掌櫃不會嫌吃虧吧？”
掌櫃聽見他們還是要買下這裏，心中郁結，又看了看他們開的價，臉上一抽。
價格確實不低……他都有點心動了……
隨即，他想起藺昭淮方才說，要趕走這個賬房先生。
思* 及此，掌櫃再不敢多想，便連連擺手，搖頭不可。
“為何不可，他不就是一個賬房先生麽？”明素簌問道。
掌櫃面露難色，遲疑許久後，他終是下定決心，吐露實情。
“此人，應該別有來歷，不是我一介商人得罪得起的。”他支支吾吾，似乎自己也不甚肯定，“不然，我也不會見他如此才疏學淺，還留他在這裏做賬房先生。”
“什麽來歷？”明素簌輕笑一聲，似是不屑，“你得罪不起，難道我也得罪不起？”
掌櫃臉上愈發糾結。
他餘光瞥見藺昭淮手中那張紙，又看了一眼，那個令他心動的數字。
“唉，既然二位執意要買下這裏，我也就不瞞著了。”
“綺煙閣大半年前，原有的賬房先生因故離職，我這兒暫無合適之人，本來還想讓我女兒暫時學著做一做，結果……有人引薦自己的……老鄉。那個‘老鄉’，便是如今這兒的賬房先生。”
“旁人一引薦，你就答應？”
“自然不是，我綺煙閣經營多年，選人定然是優中選優，奈何……那個引薦之人來歷非同凡響。”
“那個人……據我觀察，她應該是出自宮中，許是宮中的嬤嬤。”掌櫃一臉驚恐道。
他這幾十年在京城從商，也不是白混的。他從那個老嬤嬤，她低調而不凡的衣著，以及每次來綺煙閣帶的人手，便能窺見一二。
掌櫃接著道：“她本是我綺煙閣的常客，約莫在一年前開始，便來這兒選些胭脂水粉。原本我不甚在意，誰知，隨著時間推移，她身上的著裝愈發奢華。最初是孤身一人來的，但後來，每次都帶著還幾個下人。當然，我一個小小掌櫃，哪裏敢追究這些貴人的來歷，我全當不知。”
畢竟京城這地方，一個牌匾砸下來，不知就能砸中幾個侯爵世子。
有些貴人癖好特別，酷愛親臨店鋪挑選東西，最初還要裝窮，也不算奇事。
“她的言行舉止如何？”藺昭淮問道，“是宮裏人那樣嗎？”
“這……有些像，但又不全是。”掌櫃被他這一問，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不過，跟著她的那些人，行禮姿勢、言行舉止都挑不出一絲錯，明顯是宮中人。那麽，那個老嬤嬤應該也是。”
明素簌聞言，托著下巴，陷入沈思。
“這就怪了，她既然是宮裏人，為何沒有任職，可以隨時出入宮闈，來這裏買東西？而且，她還要向你們舉薦自己的老鄉，替他找這樣一份好差事？”
掌櫃撓了撓頭，迷茫道：“我也不知。而且，那日她尋我商議賬房先生之事時，還特意避開她帶的那些人，孤身一人找我，也挺奇怪的。”
“就像是……她和她帶的那些下人，並不是一條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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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日這裏來了兩位貴客，直接要求清場。
“什麽？二位是要買下綺煙閣？”
掌櫃瞪大眼睛, 臉上慣常掛著的笑容, 已然僵硬。
“沒錯，你賣不賣？”
明素簌壓根沒看他，而是興致盎然地擺弄著眼前的瓶瓶罐罐, 語氣隨意。
她看上去，儼然是一個揮金如土，不知柴米油鹽的任性姑娘, 想起一出是一出。
而藺昭淮端坐在旁, 靜靜地看著她, 眸中溢出笑意。一看就是個無底線縱容自家夫人的丈夫。
見他們這般任性妄為，輕飄飄的一句話, 就要買下家族流傳近百年的老店，仿佛壓根沒把他們商賈當回事, 掌櫃暗暗捏緊拳頭。
然而從古至今, 有錢的比不過有權的。何況他只是一介脂粉鋪子的掌櫃, 而對方一個出身靖國府, 一個官至三品, 他哪個都不敢得罪。
掌櫃心中難平, 但面上不顯, 諂媚一笑。
“這個……不知夫人買下綺煙閣，意欲作何？”
“想買就買了, ”明素簌一臉無所謂, “近日無聊，我恰巧想研究研究胭脂, 你們這兒的名氣不是最大麽，胭脂原料定然最廣。”
掌櫃聞言，直接被噎了一嘴，臉色有些難看了。
“這樣啊……”
就因為他們這樣無端的理由，他就得將家族產業雙手奉上。傳了近百年的招牌，就得這樣沒了？
掌櫃越想越氣，全然不想答應，但他更不敢出言拒絕。
而明素簌，她似乎已經沈浸在擺弄各種胭脂的樂趣中，忘乎所以。
兩人皆是不語，氣氛便就此凝滯。
藺昭淮在旁靜觀許久，突然笑了笑，溫聲提醒道：“夫人，買下綺煙閣這種規模的商鋪，並不是動動嘴就可以的。”
掌櫃一聽，心中大喜。果然，還是有明事理的人在。一個任性跋扈的女子算什麽，只要她丈夫不點頭答應，她什麽都做不成。
隨即，藺昭淮看向掌櫃，他的笑容消散於無。
他語氣變得淡漠：“你速去將綺煙閣近三年的賬本拿來。萬一你們這兒偷稅漏稅，做了些假賬，我夫人豈不是會接手一家不清不白的鋪子？”
明素簌似頓開茅塞，點頭道：“夫君所言甚是，像你們這種經商多年的商賈，難免會使些手段撈油水。”
“……”
掌櫃才好一些的心情，頓時墜入谷底。
合著他方才所說的“不是動動嘴就行”，原來是指，他還要動手查賬？
他們還沒買下綺煙閣呢，就要查賬，這語氣未免太理所應當了吧！
而且，他們還一副瞧不起商賈的模樣，絲毫不給他一點面子，屬實是仗權欺人。
但掌櫃也不敢得罪他們，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賬本……涉及綺煙閣的私密，二位既然還不算這兒的東家……這恐怕有些不好辦……”
此言既出，藺昭淮微頓，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麽說來，反倒是我的要求有些過分了。”
“哪裏哪裏……”掌櫃不敢應承，連連搖頭。
“罷了，我不強人所難，你叫你們這兒的賬房先生過來，”藺昭淮看上去頗為善解人意，擺手吩咐道，“我就只詢問一番綺煙閣的財務情況，其他隱私不插手。”
掌櫃一聽，大松一口氣，拍著胸脯保證：“我這就帶他過來。”
這樣的要求，可比他們先前那個容易許多，掌櫃想也不想就應下了。但願他們了解一番綺煙閣的情況後，能夠打消買下此處的離譜想法。
他推門出去後，雅間內只餘明素簌與藺昭淮。
明素簌盯著緊閉的門扉，沈思道：“看來，綺煙閣的掌櫃，應該與嘉淳公主無關。”
剛才，他們特意做出一副仗勢欺人的模樣。
可以看出，掌櫃確實被他們激怒了。然而，他卻礙於權勢，一直不敢和他們撕破臉。
掌櫃不是能藏住心事的那種人，不少想法都寫在臉上。若是他背後有嘉淳公主這樣的依仗，絕不會是這種唯唯諾諾的樣子。
“既然綺煙閣的掌櫃與此無關，那這個地方本身，應該和嘉淳公主扯不上關系。也就是說，只有這裏的賬房先生有問題。”
正說著，他們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兩人立即收了聲音。
來人便是綺煙閣的賬房先生。
他手中拿著幾本書冊，看上去頗為拘謹，朝他們拱手行禮。
“小的見過二位。方才聽主家意思，二位是要買下綺煙閣？”
他語氣親和隨意，仿佛是在和他們套近乎。
“沒錯，”明素簌目光直盯著他，“我閑來無事，好奇胭脂的制作，便想買下這裏。”
賬房先生眼珠子轉了轉，面上笑容漸濃。
“原來夫人是為此而來，著實頗有雅趣。不過，小的聽夫人這意思，應該只是好奇胭脂的制作流程。”
他看了看明素簌的神情，發覺她並未反感，接著道：“既然只是為此，何故要買下一整個綺煙閣，這樣可不劃算。夫人若是只買下綺煙閣的工坊，會省事不少。”
他說完，眸中閃過一絲暗芒，笑著補了一句：“當然，這只是小的一些拙見。小的接觸商貿之事多年，不知不覺便養成精打細算的毛病了。”
“工坊？”明素簌挑了挑眉，很是意外，似是經他提醒，才想到還可以這樣。
賬房先生見她來了幾分興趣，忙道：“綺煙閣的胭脂皆產自那裏，夫人只要單買下工坊，便可滿足您的要求。而且，這樣一來，您還不必為著經營一家大型商鋪而操心勞神。”
“聽著好像挺不錯的，”明素簌揚唇，朝藺昭淮看去，“你覺得如何？”
“全憑夫人定奪。”他擡眸輕掃賬房先生一眼，莫名笑了笑。
賬房先生被他這樣一看，心中略感怪異，但他更清楚，自己這番話起效了。
他語氣掩飾不住喜悅：“既如此，擇日不如撞日，夫人今日有空便可去那裏瞧上一瞧。”
賬房先生雖是在問明素簌，但他的餘光，卻若有若無地瞥向藺昭淮。
眾所周知，朝中官員每月的旬假有限，像藺昭淮這樣的，閑暇只怕是更為稀少。他今日難得休假來此，若是不把握好，還不知要再等多久。
有些人已經快等不下去了。
本以為明素簌還會像方才那樣，痛快地答應下來。然而，兩人聽完他的話，相視一眼，便沈默地看著他。
賬房先生略感無措，小心翼翼問道：“二位可是不方便？”
半晌後，藺昭淮搖搖頭，笑道：“方便是方便，只是，你好像忘了你來這兒，本應做什麽。”
賬房先生如夢初醒，猛地敲了下腦袋，忙點頭道：“是小的倏忽了，小的這就開始。”
言罷，他捧起手中書冊，開始照本宣科，講著綺煙閣的財務情況。
但他講得磕磕絆絆，並不甚清晰。本來，他就志不在此，根本沒有準備一二，而且……他本就不是這方面的料。
賬房先生越講越潦草，一門心思只想早點講完。看他們方才的態度，應該是打算買工坊。等他一講完，這兩人就會點頭答應，被他哄騙出去。
所以，眼下他講的這些，只與綺煙閣的經營有關，與工坊並無關系，其實壓根不重要。
正當他要草草收尾時——
“夠了，”驀然，明素簌冷聲叫停，“你出去吧。”
賬房先生聞言，即刻收了聲，不可思議地瞪大眼，腳步絲毫不動。
他完全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
賬房先生硬著頭皮，問了一句：“二位，可還要買工坊？”
藺昭淮卻不置可否，含糊道：“此事與你無關，去叫你們掌櫃過來。”
“是。”他不敢再多問，灰溜溜地低下頭，轉身便走。
看著那人已經遠去，明素簌猶疑地說出自己想法：“那個賬房先生，聽上去不是很專業。”
“豈止，他應該根本就沒做多久賬房工作。”藺昭淮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偌大的綺煙閣，負責管賬的居然是這樣一個人，簡直匪夷所思。”
方才，賬房先生言語上的種種漏洞，各種錯誤的說法，根本不是用慌亂緊張的理由，就能解釋得通的。
他那樣子，或許能勉強蒙過行外人，但絕對騙不過擅於此道之人。
這個人在管賬之事上，絕對只是一個新手。
“二位可是聽完了？”
驀然，房門被掌櫃輕手輕腳推開。他目光暗暗一掃，沒有錯過明素簌與藺昭淮臉上莫名的神色。
掌櫃方才派出這樣一個賬房先生，當然不是識人不清。
相反，他本就想借此，讓這兩人對綺煙閣的經營狀況，產生一些誤解，以為這裏經營不善。說不準，他們就打消買下這裏的念頭了。
畢竟，連綺煙閣的賬房先生都如此淺陋，那這個地方定然不值得高價買下。
掌櫃臉上含笑，試探道：“不知二位聽完這兒的經營狀況，意下如何？”
明素簌卻不應他的問題，而是直截了當問道：“那個賬房先生什麽來頭？”
“……這……莫非他方才得罪二位？”掌櫃略帶不解。
“沒有，我只是好奇，像那種人，居然能在綺煙閣做賬房先生，也算是奇事一樁。”
明素簌雖帶著笑意，但語氣稍冷：“他莫非是掌櫃家的親戚？”
掌櫃一聽，忙搖頭：“不敢不敢……我是說，那人並非我的親戚。”
可他語氣裏隱含畏懼，看來，他知道一些隱情。
藺昭淮觀察他一會兒，貿然出聲打斷他們，似笑非笑：“現在我與夫人的想法是，我們還是要買下綺煙閣，但這裏的賬房先生太過輕薄無知，所以，他應該很快會被免職。”
言罷，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數，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數字，眸中似含笑意：“這個數，足以買下這裏，掌櫃不會嫌吃虧吧？”
掌櫃聽見他們還是要買下這裏，心中郁結，又看了看他們開的價，臉上一抽。
價格確實不低……他都有點心動了……
隨即，他想起藺昭淮方才說，要趕走這個賬房先生。
思* 及此，掌櫃再不敢多想，便連連擺手，搖頭不可。
“為何不可，他不就是一個賬房先生麽？”明素簌問道。
掌櫃面露難色，遲疑許久後，他終是下定決心，吐露實情。
“此人，應該別有來歷，不是我一介商人得罪得起的。”他支支吾吾，似乎自己也不甚肯定，“不然，我也不會見他如此才疏學淺，還留他在這裏做賬房先生。”
“什麽來歷？”明素簌輕笑一聲，似是不屑，“你得罪不起，難道我也得罪不起？”
掌櫃臉上愈發糾結。
他餘光瞥見藺昭淮手中那張紙，又看了一眼，那個令他心動的數字。
“唉，既然二位執意要買下這裏，我也就不瞞著了。”
“綺煙閣大半年前，原有的賬房先生因故離職，我這兒暫無合適之人，本來還想讓我女兒暫時學著做一做，結果……有人引薦自己的……老鄉。那個‘老鄉’，便是如今這兒的賬房先生。”
“旁人一引薦，你就答應？”
“自然不是，我綺煙閣經營多年，選人定然是優中選優，奈何……那個引薦之人來歷非同凡響。”
“那個人……據我觀察，她應該是出自宮中，許是宮中的嬤嬤。”掌櫃一臉驚恐道。
他這幾十年在京城從商，也不是白混的。他從那個老嬤嬤，她低調而不凡的衣著，以及每次來綺煙閣帶的人手，便能窺見一二。
掌櫃接著道：“她本是我綺煙閣的常客，約莫在一年前開始，便來這兒選些胭脂水粉。原本我不甚在意，誰知，隨著時間推移，她身上的著裝愈發奢華。最初是孤身一人來的，但後來，每次都帶著還幾個下人。當然，我一個小小掌櫃，哪裏敢追究這些貴人的來歷，我全當不知。”
畢竟京城這地方，一個牌匾砸下來，不知就能砸中幾個侯爵世子。
有些貴人癖好特別，酷愛親臨店鋪挑選東西，最初還要裝窮，也不算奇事。
“她的言行舉止如何？”藺昭淮問道，“是宮裏人那樣嗎？”
“這……有些像，但又不全是。”掌櫃被他這一問，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不過，跟著她的那些人，行禮姿勢、言行舉止都挑不出一絲錯，明顯是宮中人。那麽，那個老嬤嬤應該也是。”
明素簌聞言，托著下巴，陷入沈思。
“這就怪了，她既然是宮裏人，為何沒有任職，可以隨時出入宮闈，來這裏買東西？而且，她還要向你們舉薦自己的老鄉，替他找這樣一份好差事？”
掌櫃撓了撓頭，迷茫道：“我也不知。而且，那日她尋我商議賬房先生之事時，還特意避開她帶的那些人，孤身一人找我，也挺奇怪的。”
“就像是……她和她帶的那些下人，並不是一條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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