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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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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生辰

既然話都說出口了, 明素簌便任由他將步搖重新插回發間。

“這次,就不要隨意拔下來了,好嗎?”

藺昭淮將其扶正, 好整以暇地打量片刻, 似是很滿意眼前成果。

“自然,”明素簌應了聲,隨後看了看外面月色, 揚聲笑道,“時候不早啦,我該回去了。多謝你的禮物。”

“嗯, 走吧。”

他移開目光, 不再看月光下微微晃動的步搖, 轉而輕扣著她的手腕,帶她離開書房。

……差點忘了藺昭淮也要回去, 還以為,他會接著待在書房, 處理他那些事呢。

明素簌莫名窘然, 居然暫時忽略他們此刻過於親近的姿態。

行走在悠長的回廊, 紅木欄桿上掛著滴滴水珠, 不知是雨後留下的雨珠, 還是深夜凝成的露珠。蒼白月光傾灑而下, 投射出兩道人影, 並肩而行。

聲聲蟬鳴,在此刻不再奪人耳目。因為, 她的註意力, 全集中在頭上那支,隨她步伐叮當作響的步搖。

真的有些過於響了。

明素簌再次打消, 她要將其戴出去的念頭。

只是可惜這樣精巧的物件,不能展示於人。但若是為了這個,而將上面的鈴舌剪去,破壞其原本工藝,好像也不妥。

罷了,還是按她方才所說,日後在家裏戴戴就好。

而她身旁的藺昭淮,註意力也被這聲響奪去。

她可能並未察覺,此時他心裏一些古怪的想法。

譬如,這樣的鈴鐺聲,給他一種錯覺。

仿佛一只無主的貓,戴上了明示它歸屬的鈴鐺,無論走到哪裏,它的腳步不再靜謐無聲,而是會發出一些,能讓人輕易找到它,帶走它的響動。

他確實挑了一件,極好的禮物。不知已經有多久,他都沒有這樣滿意過自己的決定了。

看著這支步搖穩穩當當插在她頭上,藺昭淮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兩人緘默無言,但明素簌不是太過遲鈍之人,總會察覺出一些異樣。

她走著走著,總覺得藺昭淮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發難以言表,甚至令她如芒在背。

尤其是在兩人無話可談,靜默得只餘外物之聲的時候。

“你……有話要說嗎?”

明素簌實在忍不了這種詭異的氛圍,在臨近院門時,她停下步伐,側目望去,正對上他晦暗不明的眸光。

結果她更不自在了。

但藺昭淮有些不滿意她停下來,語氣有幾分急促:“無論什麽話,我們進去再說。”

言罷,他扣著她手腕的力度略有收緊,多了一分先前不曾有的拉扯感。

明素簌卻感覺自己雞皮疙瘩要起來了。

她方才一路走來,怎麽就很是自然而然地適應了……這種姿態?

直至眼下,他的存在感強到難以忽視,手腕上的觸覺似火燎燒,她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這樣是很奇怪的。

如果她真按照藺昭淮所言,就這樣進入一處封閉的院落,而非此刻敞亮四通的游廊,境況會不會更加奇怪?

明素簌被他拉著,但腳如生根,一步不移。

迎上他催促的目光,她幹笑一聲,絞盡腦汁想出一個話題,意欲拖延時間。

“突然想起來,你都為我慶生了,可我還不知道你的生辰是哪一日,實在不該。你能告訴我嗎,我好提前準備。”

不知藺昭淮是看出她笑得勉強,還是他自己也察覺出,此刻的怪異氛圍。

反正,他打量她* 兩眼後,收了手,陪她一同站在夏夜涼風中。

清風朗月之下,他似乎又恢覆以往的清明神色,語調輕快,反問道:“你居然不知道?”

她只覺對方問得很沒道理,癟了癟嘴:“……你又沒告訴我。”

藺昭淮沈吟片刻,莫名笑了笑,意味不明道:“其實,你我成婚的庚帖上,不就寫得很是清楚?”

庚帖……對啊,她居然把這東西忘了。之後她去查查。

明素簌了然點點頭,見氣氛恢覆常態,便繼續邁步朝前走去。

旋即,她頓住腳步,淩厲地朝藺昭淮掃去,他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毫不心虛的模樣。

“等等,你不會早就通過庚帖,知曉我的生辰了吧?”

“嗯哼,你終於知道了。”他似乎很高興,負手而立,眸中悅動著波光粼粼的亮色。

“你好意思這樣淡定?”明素簌自動將他的神色解讀成得意洋洋,她緊繃著臉,心中愈發不平,“所以,這段時間,你看著我這樣很好玩是吧?”

確實很好玩,但藺昭淮知曉,自己不能這樣說。不然她可能會拂袖而去,短時間都不再搭理他了。

“怎麽會?你多想了。”他面不改色地振振有詞,轉移話題,“而且我是一早就關註此事了,可你呢?若非我提醒,你都不會想到我吧?”

被他這樣隱有埋怨的目光看著,明素簌略微垂眸,隨手理了理耳後發絲。

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是她理虧了。

“行行行,是我的不是。你生辰在哪一日?”她問問不就行了。

此言既出,本以為藺昭淮會痛快地回答,但他卻奇異地沈默起來。

目光沈頓,仿佛在回答一道極難解決的難題,做一次很難選的抉擇。

他該用他一直以來的說辭,還是據實相告?他居然開始糾結這樣的問題。

良久後,久到月光都暫時被雲霭遮蔽,他冷白的面容都好似蒙上一層陰影。

藺昭淮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們沒有告訴我。”

“……”

她沒有想過,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他們……應該是指藺昭淮的父母。即使知曉他從前經歷了什麽,但明素簌聽完此言,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怎麽連這種事情都不說?”

她心中一陣憋悶,生辰於一個人而言,不可謂不重要。

那藺昭淮這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當他在給她挑選禮物時,他有沒有傷懷,有沒有聯想到自己……比其他任何人,都缺少這樣的一天。

明素簌甚至覺得,自己頭上的步搖,有逾千斤之重,承載著莫名的罪惡感。

“他們不說也沒關系,”但藺昭淮並未多傷感,而是不以為意地撣撣衣袖,“如有必要,我一般會把除夕當自己生辰告訴別人,一般我也是這樣計歲的,很方便。當然,這一日並非真正的生辰,所以,你不用費心費力準備些什麽的。”

明素簌聽到“很方便”一詞時,眼皮不由得跳了跳。果然,這很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哦。”

她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藺昭淮看上去,好像真不在意此事。若是她那麽在意,搞得好像她在……同情他一樣。而藺昭淮,肯定不希望有人同情他。

她少操心一件事,本來該是她賺了,但明素簌覺得,自己還是該做些什麽。

可她還未徹底想好,該如何做。

明素簌便先邁開步子,朝著不遠處院門走去。

遮蔽月光的雲霭漸漸散去,冷白的月光再次灑下,而藺昭淮神色卻顯幾分晦暗。

他綴於明素簌後面,不緊不慢地走著,踩著她落在身後的影子,耳畔鈴鐺微響。

該怎麽說呢,其實他本來不欲將此事告知別人的。

絕大部分人與他的關系,都近不到這種程度。而明素簌……他不想在她臉上,看見諸如同情、憐憫的神色。他從不覺得,自己會因為這個,變得很可憐。

所幸,他沒有在明素簌臉上,看到這樣的神色,她像是聽完一樁無足輕重的小事,雲淡風輕地應付一聲。

果然和她相處,是會讓人很舒服的。

或許很久以前,他見他的兄長過生辰,自己會失落一二。但時間一久,這份失落早就煙消雲散。

這種日子有什麽好記住的呢?反正無人會為他慶生。

比起這種沒由來的失落,他更在乎,為何他的父母,死死不肯說出此事。

他從小便擅察言觀色,當他鼓起勇氣,拿此事去試探他們的時候,並未希冀他們能告知自己的生辰。

他發現了更有價值的事。

他的父母聽完他的問題,自然是厲聲呵斥,絕不說出他的生辰在哪一日。但藺昭淮發現,他們並非因為厭惡他,才不願說出此事。

他們的臉上,分明充斥著恐懼。

仿佛此事的答案,一旦說出口,便可給他們招致災禍,以至於萬劫不覆。

結合前不久的事,有人搜查他在姑蘇的祖宅,似乎要尋找他年少的舊物。藺昭淮隱隱有所感覺,困擾他多年的謎團,應該會有揭開的那一日,而且不會很久了。

這段時間,藺昭淮追根溯源,暗中查出不少東西。對方手段其實不算高明,至少他還應付得了。

關於刺殺他的幕後主使,他算是差不多鎖定對象了。但明擺著的答案,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甚至覺得匪夷所思。

因為,那個人沒有動手的理由。

對方與他無冤無仇,也無太多利益糾紛,他不清楚此人為何要貿然動手,甚至這些手筆,有著幾分發洩的沖動。很顯然,此事未了,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眼下,他的生活尚處於安寧中,但不知哪一日他行差踏錯,便有可能染上血汙。

“在想什麽呢?”

驀然,他的思緒被身前的明素簌打斷。

他們已經行至院門,她轉過身來,卻見藺昭淮垂眸沈思的模樣。

此刻,他聞聲擡眸,視線掃過面前的少女。

月光給她鍍上一層銀紗,頭上的金步搖沒那麽耀眼,泛著柔光。從微鼓的臉頰,到細長的脖頸,細膩的肌膚在月色籠罩下愈發白皙,整個人看上去都那麽純粹明亮。

和他背後,隨時能撲向他的血光殺意,簡直是兩個世界。

“沒想什麽。”藺昭淮只看了須臾,便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你怎麽不進去?”

提到這個,明素簌仿佛被說中潛藏的心事。她背著手,神秘一笑:“我自然是要進去的,但你……恐怕要等一會兒。”

既然除夕已經過了,何況那一天本就不是他的生辰,那她幹脆就在今日做些什麽,也算是盡了心意。

她已經有想法了。

“行,”藺昭淮輕易便猜出她的意圖,很是捧場地點點頭,“但你別進去久了,把我忘在門外一整夜。”

“怎麽會?”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她笑得愈發燦爛,轉身進門。

明素簌關上門前,湊在未合攏的門縫邊,朝他揮揮手,漏出一雙靈動的墨眸。

“你就等著吧。”

藺昭淮看著她故作神秘,其實有些鬼鬼祟祟的模樣,唇角溢出幾分笑意。

他莫名生出一些逗弄的心思,趁她還未關門,陡然伸手,將門牢牢抵著,始終留著一道縫。

藺昭淮湊近低笑,對上她因驚愕而略微睜大的瞳孔,與她咫尺之隔,悄聲道:“我自當靜候佳音。”

言罷,他主動關上門。

門另一側,明素簌連連後退幾步,竭力忍住想推門質問他的沖動。

大半夜的,他這樣嚇人也太不地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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