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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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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撞上

是她的錯覺嗎, 其實藺昭淮看上去……並沒有那麽想聽她講。

何況,這些只是她從前的糗事,並不光彩, 說出來也沒意思。

明素簌含糊道:“此事說來話長……要不, 就先放放吧。我們還是快四處看看,該如何離開此地。”

這裏是湖心小島,他們若要離開, 還得去找船。

但藺昭淮聞言,無動於衷,目光清淩淩地望著她, 並不言語。

唯有他唇邊始終掛著的一抹笑, 讓明素簌勉強相信, 他心情尚可。

良久後,他移開目光, 轉身邁步而去,語氣不喜不怒。

“船在另一邊, 我帶你去。”

“嗯。”

明素簌小跑著跟上他, 心中腹誹。

她預感沒錯, 從她換好衣服過來, 藺昭淮就古怪起來。走路這麽快, 步子邁這麽大, 都不等她一二, 純粹是故意的。

不知是不是她幽怨的目光起效了,藺昭淮疾行片刻, 便不動聲色地放慢步伐, 與她速度持平。

這還差不多。

他們無話可說,一路沈默地乘船離去。

明素簌其實想和他隨意聊聊, 剛打好腹稿,而目光觸及眼前之人時,又將話吞了下去。

藺昭淮姿態放松,望著周遭美景,眉宇間含著稀薄的笑意,但水光瀲灩的眸中,卻沒有多少溫度,如深湖一般冷幽幽。

真是難得,他到底碰上什麽不愉快之事了?

今日,她分明才是遇上糟心事最多的人,她自己還沒覺得如何呢。

真是莫名其妙。

他們下了船,漫步在寂寥無人的湖畔。艷陽高照,碧波蕩漾,湖畔柳絲輕拂,微風帶著荷香。

忽視她身旁這位擺臉色的家夥後,明素簌心裏頗為愜意。

不用去人多繁雜的宴會上應酬,而是靜靜享受著湖光美景,這才應該她來到碧園,最喜歡的地方。

心情甚佳,她難得好心一次,善解人意地問道:“從剛才過來,你便成這副模樣,在想什麽?”

“你說呢。”藺昭淮淡淡地瞥她一眼。

又讓她猜?明素簌頓覺自己多管閑事了。也罷,其實這個不難猜,她一直就隱有猜測,只是沒想到藺昭淮為此,如此憂心。

“你是因為,剛才言辭上得罪太子,擔心日後行事受阻,有些不快?”

在藺昭淮與太子對峙時,明素簌就隱約顧忌著此事。

畢竟,楚衡好歹是太子,身份上壓群臣百官一級,日後他若是想給藺昭淮找麻煩,輕而易舉。

她本以為,藺昭淮當時也會思慮此事,言語上不會過於得罪人。

但事實並非她所料那般,藺昭淮隨便幾句,就把太子氣得夠嗆。

所以,此時他反應過來,方才之舉不妥,心情才轉晴為陰?

此言既出,藺昭淮卻不置可否,涼涼一笑,撇過頭去望著湖畔,無意識地磨了一下後槽牙。

“……你是這樣想的?”

“難道不對?”明素簌覺得他愈發難以捉摸了。

他頓住腳步,定定地看著她,深吸口氣,似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

“姑且認為你是在關心我。”他沒由來地說了一句,然後面色稍霽,“此事你不必憂心,太子他惹不了什麽事的。”

見她仰著頭,不甚明白的模樣,藺昭淮眉眼微微上挑,徐徐給她解釋。

“如今我的不少公事,與太子有權管理的事務,八竿子打不著,他想插手都不可能。而太子能管的部分,若是插手給我使絆子,於他有害無益。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不會如此。”

眼下是如此,往後,他也不怕。

當今皇帝正值壯年,身強體健,只要不出意外,恐怕要把持皇權許久。

不知多少年後,楚衡才能熬到自己繼承大統,掌握殺生予奪之權。

即使等楚衡登基,獨攬大權之後,藺昭淮也有信心,讓他沒法動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楚衡不會不清楚這個道理。

之前,他能因為種種顧慮,放棄了明素簌。之後,他也不會拘泥於情愛中,而放棄能維系自己權勢的利刃。

他們之間的利益,早就交織一起。太子這樣一個瞻前顧後之人,不可能會一氣之下,斷掉自己的臂膀。

古往今來的權臣,沒有哪個是僅憑阿諛奉承君主,就可成事的。能留到最後之人,背後定有讓君主離不開他的地方。

私事上不談,公事上……他和楚衡的關系,莫過如此。

明素簌懂了,隨後,狐疑問道:“不是因為這個,那你為何郁郁寡歡?”

話音剛落,藺昭淮稍舒展開的眉宇,再次壓平。

他涼颼颼道:“我哪裏郁郁寡歡?你想多了。”

言罷,他不再看她,邁步走去。

“……”

明素簌看著他大步流星離去的背影,瞪大雙眼,只覺離譜。

她想多了?怕是她瞎操心了!她真是閑的沒事幹,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既然他沒有不愉快,方才還做出那個樣子,搞得好像真的一樣。她方才善解人意地開解他,他反而不領情,好似是她惹得他不愉快一般。

好心被當驢肝肺。

明素簌盯著他遙遙遠去的背影,心中滿是不服氣。四下無人,她幹脆邁開步子,努力趕超藺昭淮。

仗著自己腿長,想甩開她是吧?

明素簌的好勝心在此時此刻,被莫名其妙地激發出來。

她也不是吃素的,他在走,但她可以跑,反正附近沒有別人看到。

說幹就幹,她提起裙擺,小跑起來,兩人距離瞬間拉近。看著愈來愈近的背影,明素簌心中不屑。

哼哼,想甩開她,那就看藺昭淮敢不敢像她一樣豁開臉,跑起來。她記憶裏,藺昭淮還沒有如此過,真是個風雅“君子”呢。

譬如此刻,藺昭淮雖然走得疾,但舉手投足間,仍透露出氣定神閑的氣度。

緋衣輕揚,風姿出眾。

不似她,撒開步子奔跑,裙衫亂舞,鬢發已被風拂得有些淩亂。

……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好罷了,他的氣量比真君子小雞肚腸多了。等她撇下藺昭淮,揚長而去後,看他還能不能這麽淡定。

正當她即將追趕上他,與之齊平時,藺昭淮驀然駐足,轉過身來,似有話欲說。

明素簌想剎住奔跑的步伐,但為時已晚,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溫暖堅硬的胸膛。

“嘶——”

撞得可真疼,她整張臉……不,是整個人都撞了上去,撞得她腦袋暈乎乎的。連藺昭淮,都被她撞得後退半步。

回過神來,她臉頰上隱隱感受到,對方夏日輕薄衣料底下的溫熱……

所以,她這會兒……又幹了什麽?

她明明很生氣,短時間都不想再搭理他,可眼下,老天卻讓她陰差陽錯……投懷送抱?藺昭淮之後,指不定要怎麽笑她!

明素簌本欲起開,後撤一步,稍微遠離他胸膛半寸。

但她後背卻碰上他的手臂,方寸不得離。

“……?”

她下意識用手推開他,但那只手臂仍牢牢箍著她,讓明素簌確認,這不是他無意之舉。他身上的溫度隨即透過衣料,蔓延到她掌心,她連忙收回手。

“你這是作何?”

明素簌索性不動了,她仰著頭,緊蹙著眉朝上看去。

目光向上,正對著藺昭淮淺笑的琥珀色雙眸,浮光躍金,好似殘陽映在湖面。

他不知看了她多久,看著她臉上先後閃過懵懂、吃驚、憤然,臉頰上淺淺紅暈逐漸加深,蔓延到耳根、脖頸。

像一個逐漸成熟紅透的小蘋果。

他方才停下步子,只是想心平氣和,跟她聊聊,並非故意要讓她撞上來。

但如今,他下意識擡臂攬住她,確實是故意的。看著她又羞又惱的神色,以及手臂上隱隱的溫軟,藺昭淮很難忍住笑意。

即使她兇著臉瞪他,也沒有什麽威懾力,因為那張白生生的小臉,已經紅透了。

現在,他好似真的從中得了樂趣,笑得燦爛。在明素簌看來,他笑得甚是可惡。

“方才,你不是要跟我比速度?”藺昭淮一掃之前的古怪,好似在一本正經地商量,但難掩笑意,“那我便和你比力氣,如何?”

原來,他之前就把她意欲趕超他的企圖,看得一清二楚。

他駐足轉身,果然是有意的……

明素簌怒不可遏:“哪有你這樣比的?快松開!”把她圈在懷裏,然後饒有興致地看她掙紮,這哪裏公平,分明是貓逗老鼠。

“要松開……可以,”他仿佛認真地思量一番她的提議,沈吟片刻,同意道,“但作為輸家,是不是該付出些代價?”

輸家?代價?

她氣得瞪大雙眸,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理所應當的神色。她還沒見過這樣得寸進尺之人。

還未等她回答,藺昭淮俯下身,目光與她平視,他眉宇間帶笑,但眼中並無太多笑意。

明素簌不敢與之對視,只擡頭望天,但她難以避開,對方近在咫尺的溫熱呼吸。

藺昭淮看似隨和笑著:“我此刻正好閑著,想聽聽故事。你便講講……你跟太子之間的往事。若是說來話長……”

他眼眸一暗,語氣無所謂道:“也沒關系,我這人,最喜歡聽覆雜漫長的故事。”

到頭來,他是想知道這個?

明素簌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這件事雖然丟人,但藺昭淮見過她丟人的次數也不少了。

四下無人,她講講無妨。

“要講可以,你先松開。”

他此刻倒很痛快地放下手臂,明素簌隨即拉開他們間的距離,僵硬緊繃的身體才放松下來。

藺昭淮則靜靜看著湖面,並不急著催她講。

見他不甚在意的模樣,明素簌便隨意起來,三言兩語講完她和楚衡初遇的那件小事。

不僅語句很精簡,她還盡量將當初的自己,說得沒那麽狼狽,但願藺昭淮不會因此,對她留下什麽奇怪的印象。

其餘的,沒什麽好講,她便直接略過。

一通說完後,藺昭淮並無異樣,笑意如水,仿佛此事於他而已,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故事,過耳即忘。

但他眼眸深不見底。

“這樣看來,倘若沒有我,你和他倒算是緣分天註定了。”

明素簌感覺他又開始古怪起來了,平日裏,藺昭淮像是會好心說太子好話的人嗎?

她琢磨片刻,最後還是實話實說道:“……哪裏哪裏,即使沒有你,我當初因為預知夢,也不可能會與太子成婚的。”

“哦?”藺昭淮笑意更淺薄幾分,不輕不重地應道,“也對,即使沒有我,你當初也要隨便選個人嫁了,我只是湊巧被你選中而已。”

他是如何把話題扯到這兒的……而且,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當然,明素簌不算隨便嫁人,只是當時就那麽巧合,藺昭淮無論從輿論上,還是從條件上講,都極為合適。

他說得好像他不知道此事,被她騙婚了一般。明素簌再不想和古怪的藺昭淮打交道了,至少,等他恢覆正常再說。

她仿若沒聽出他方才莫名的怨念,轉而看看天色。

“隨你怎麽說。眼下,我們聊這麽久,我看時辰,宴會差不多都快散了吧?要不早些回去?”

說著,她有幾分遲疑,試探問道:“你還記得今日有什麽事嗎?”

若藺昭淮敢回答不記得、不知道,讓她先前的隱晦暗示通通泡湯,那她短時間絕不會再搭理此人了。

“當然記得,”他垂眸,唇角輕揚,“你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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