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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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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用膳

明素簌立即坐起身,緩著氣,她還未徹底從夢中走出。

方才夢中,她打起萬分精神,去應付那位神秘莫測的新君,她現實中竟也生出一身冷汗。

“可是魘住了?”

倏忽,一聲狀似關切的詢問,自她上首傳來。

明素簌徹底驚醒,擡頭看去,原是藺昭淮。

他已換上常服,眸中含笑,雙手抱臂,身姿挺拔,靜立在床榻旁。

昨夜,是他們的新婚之夜。明素簌在錦被中暗暗伸手,觸及她周身。

身上大紅嫁衣完好,床榻四周甚至無第二人入睡的痕跡。

昨夜,應當無事發生。

她收斂心中情緒,沈聲答道:“多謝藺大人關懷,只是驚夢而已。眼下是何時辰了?”

言罷,她轉頭看向窗欞之外。晨曦透過窗扉縫隙,灑入屋內。

案幾上紅燭淚盡,昨夜的幹果點心已被收拾幹凈,只餘一壺涼茶,與幾盞茶杯……包括昨夜她遞給藺昭淮的那只杯盞。

“已是辰時三刻,明姑娘既已無睡意,便起身梳妝吧。”

言畢,他轉身離去,順帶合上門扉。

明素簌觀望片刻,見無人入內,便放下心來,開始收拾打整。

今日不似平常,她的貼身侍女還是不要進來看見她眼下這身尊容。

她嫁衣完好在身,一看便知昨夜實情。

她換下身上的厚重嫁衣,尋一件日常衣裳穿好。

隨後她坐於銅鏡前,手執眉筆,細細描眉。

唉,真是麻煩。

明素簌擱下眉筆,掃視四周,見屋內痕跡妥當,已令外人察覺不出端倪,便揚聲道:“清越,玥青,你們磨磨蹭蹭地為何不進來?”

未幾,兩位丫鬟輕輕推門,行至她身旁。

“姑娘……”清越楞了楞,隨即改口,“夫人,是姑爺讓我們不要進去打擾……”

明素簌無所謂地招手,讓她們過來侍奉。隨後,又隨口吩咐一句:“日後,你們私下還是像以前一樣稱呼我,‘夫人’聽著怪不自在的。”

清越與玥青見狀,點頭應喏,姑娘約莫只是心有羞怯,往後兩人相處時日已久,便不會這般了。

她們不再多言,手腳利落地為她梳妝打理。

片刻後,玥青動作未停,但心中憋不住那股好奇勁兒,開口詢問:“姑爺……待姑娘可好?”

她們二人數年貼身侍奉姑娘,何況玥青一向膽大,便直接問了。並非她目無尊卑,只是……今早她見姑娘與姑爺,總覺他們不似剛洞房過的新婚夫妻。

“甚好甚好,”明素簌已從噩夢陰影中緩和,困意再次湧上來,便隨口敷衍,“此事我自有打算,你們不必憂心,也別在爹那裏添油加醋。”

“謹遵小姐吩咐。”玥青應承著。

應是多慮了,姑娘可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若是夫妻真有不睦,她豈會憋在心裏?

兩個丫鬟安靜了,可明素簌卻在思索方才之言。

這般明顯麽?

明素簌可不想婚後不久,京城又傳出她與藺昭淮感情破裂的謠言。

整理好思緒,她起身出屋。

明素簌方踏出門檻,步伐便驀然頓住。

“……你一直在等我?”

原來藺昭淮候在門外。

他頷首,眸中波光粼粼,理所應當道:“為夫自然要等著夫人一同用膳。”

方才在屋裏還一口一個“明姑娘”,如今在外人面前便稱“夫人”了?

但她絲毫不覺意外。

明素簌很想冷笑一聲,恐怕,這便是虛情假意之人的常態。他這種人她見得多了,誰怕誰?

明素簌輕笑一聲,輕移上前,挪到他身旁,挽住他的臂膀。

“夫君真是體諒妾身,知曉妾身一向辰時過半方醒,便自行去了屋外,還等著我一同用膳。”

沒錯,她確實習慣辰時,乃至巳時才起。藺昭淮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會駁她面子。她已放了話,如此,哪怕她初來乍到,日常作息也可如往常一般。

一覺睡好,比什麽都重要。

明素簌再瞥一眼她身側的藺昭淮,至於他這種朝參官,日日天沒亮就趕著上早朝,真是可憐。

藺昭淮不知她心中所想,他自然而然地輕握起她手臂,淺笑道:“夫人方至府上,便睡得這般安穩,之前我還憂心,眼下看來是多慮了。我們去堂屋用早膳。”

現實中,明素簌難得與男子挽手臂,可此時無分毫旖旎心思。想必,是因為她身旁這人與她同樣假惺惺。

雖說此舉令她不快,可效果倒不錯。

明素簌餘光一掃,便見清越與玥青一臉驚喜。

三日後,他們歸寧,也便這般糊弄她爹好了。

明素簌默默盤算著,不覺已行至堂屋。

堂屋內,大紅綢緞已被撤下,仍有一些喜慶的福貼粘在門楣上,屋內小廝丫鬟已將早膳擺好,恭候多時。

他們俯首垂目,對兩位主子挽著的手視若無睹,只恭敬行禮。

直到他們圍桌落座,兩人挽著的手臂方松開。

有些酸——明素簌暗暗活動著手臂,思量一番——之後還是不長時間挽著了。

這般想著,她靜坐於桌前,聞著食物香氣,等候丫鬟布菜。

“你們退下吧。”

藺昭淮卻這樣吩咐道。

“是。”屋內侍婢齊聲答應,有序離去。清越與玥青望了她一眼,也退下了。

他這是……有話要說?明素簌不可置信地轉首看向他,誰談正事是餓著肚子談啊!

罷了,新婚第一日,她還不想產生口角。

希望他長話短說——

“夫人還不動筷麽?”藺昭淮已伸出他那骨節分明的手,執筷夾菜。

明素簌不甘落後,也開始動筷,只疑惑道:“你沒其他話要說?”

“待飯後再言也不遲。”

明素簌夾菜的手放下了,奇異道:“那你讓他們退下是何意思?”

往日,玥青與清越都會侍候在她身側,為她布菜,有時還會講兩句玩笑話。眼下她單獨用膳,既麻煩又無趣,可不適應了。

“我不喜被人侍奉著用膳,”藺昭淮面不改色,手中動作未停,“夫人有自己的生活習慣,我亦是如此。你我彼此尊重即可。”

明素簌嘴角扯了扯,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

“生活習慣”……是指她起床晚了?她起晚些又怎樣,他一人睡不夠覺,便欲讓旁人也陪著他?

“我自然會尊重,”明素簌說是這樣說,卻轉口向屋外道,“清越、玥青,快進來為我布菜。”

未幾,兩位丫鬟甫一入內,明素簌又道:“你們為我布菜即可。”別管她對面那個怪人。

身為世家貴族,丫鬟嬤嬤在旁布菜,本就理所應當。藺昭淮這是從哪兒學來的壞毛病?

明素簌不欲多事,有她們在旁侍奉,便也繼續靜悄悄地用膳了。

不過,她眼尖發現,藺昭淮似乎不夾她這邊的菜了……

管他的。

早膳在一片沈悶靜默之中結束了。

眼下,已是巳時二刻。

“夫人現在可否移步書房?”經歷方才一事,藺昭淮也不惱,只是公事公辦地詢問。

要談正事了。不只是正事,過了這一早晨,明素簌深* 知,他們也應在日常生活其餘之事上,達成共識。

“那便走吧,”明素簌挪步到他身側,已將方才的不愉快拋之腦後,笑道,“還請夫君帶路。”

於她而言,今早之事只是芝麻大的小事。這些習慣問題,他們都可以談,實在談不攏,大不了分房睡,分院住。

他們沒再挽手,只是一前一後地走著,一路上兩人沈默無語。

明素簌在細細觀察著沿途的路,熟悉著藺府的建築風格、花木擺設。畢竟,她要在此居住三年。

“快到了。”藺昭淮在前提醒。

明素簌聞聲望去,便見前方亭榭錯落,草木掩映,靜謐雅致。院子正中便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屋子。

她隨藺昭淮掀開門簾,跨入書房。

一進門,便是滿墻的書架,架上擺滿書籍古典,似有被經常翻動的痕跡,可又不失齊然有序。

明素簌知曉,欲成為藺昭淮這種實權文官,日常是閱遍了各種經史子集、詩詞歌賦,甚至是雜文異志。

她並非是飽讀詩書的才女,但也對他們這種人心懷敬畏。

“夫人請坐。”

藺昭淮帶她行至書案旁,兩人隔案而坐。

屋內侍從已悄然退下,書房只餘他們二人。窗欞外竹葉沙沙作響,為兩人間沈默氛圍添一絲清韻。

藺昭淮心中清明,他的書房,向來是議正事之處。這似乎是第一次,他書房進入女子。不過,眼下他們所議之事,還是在書房更為方便。

何況,日後她也免不了再來此處,只要他將機密公文收拾好即可。

“往日藺府中饋,我交給張管家。昨日,他已將府中上下的賬本、章印交還於我。如今你是府上女主人,那管家大權理應給你。”

語音未落,他便將書案上的一疊冊子,旁邊的幾枚印鑒遞給明素簌。

明素簌方才正在整理措辭,為日後自己的愜意生活籌謀。而藺昭淮這一番話,便將她的籌劃碎了個一幹二凈。

他們不是表面夫妻,實則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麽?她何德何能,要操心此事?

明素簌手中的厚厚一摞賬本,仿佛燙手山芋。她立即又還給藺昭淮,略有歉意道:“我並非有管家之才,你還是另尋高人吧。”

實話說,她不是不會這些,只是,能躺何站,大不了這三年她不花藺府的錢財,各過各的日子。

“那好,”藺昭淮收了賬本,面上並不意外,又道,“夫人此行,應是想與我商議,日後我們生活作息之事?”

明素簌頷首,正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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