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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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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詢問

今朝晨曦初破,藺昭淮提親之事,便如秋風化雨,不脛而走,京城內外,皆聞其詳。

市井間,眾人皆成說書人,津津樂道此番婚事。本來朝臣與官家小姐私定終身,便足以鬧得沸沸揚揚,何況這才短短三日,便成就一段佳話,是令人嘖嘖稱奇。

“我就說,他們定會苦盡甘來!”

“誰說不是,單論他們投湖殉情之膽魄,已令我等凡夫俗子望塵莫及,如今兩人喜結連理,也算是天作之合、眾望所歸。”

“話說,原本聖上欲賜婚那明家小姐給何許人家?這似乎還未有人提及。”

“唉,此等秘辛,非吾等所能妄議,慎言,慎言……”

這廂京城百姓正聊得火熱,那廂趙追月聞此消息,已耐不住好奇,正趕往靖國府,欲問個清楚。

時至正午,日影斑駁,灑落於聽雨院之中,兩位姑娘坐於亭內,輕言交談。

“素簌,你當真要嫁給藺昭淮?”趙追月一臉不可置信,“你是迫於前日之事,還是你爹逼你聯姻?”

實則,為徹底避禍罷了……

但此中曲折,明素簌不能透露,她只好幹巴巴解釋著:“是我……心儀於他,額,甘願攜手共度此生。”

趙追月瞪大眼睛,擡手碰碰她的額頭,喃喃道:“看來你是被下降頭了……”

言罷,她神色由驚轉憂:“就連你,也被美色所惑。他這臉倒挺招蜂引蝶的……”

“去去去,別胡說八道,”明素簌揮開趙追月的手,自我辯駁,“我是這般膚淺之人麽?”

趙追月嗆聲回去:“怎麽不是,素簌,我可都知曉了,前天那宮宴上,陛下本欲為你與太子殿下賜婚,你倒和那藺昭淮躲去一邊了。太子殿下也算是光風霽月的人物,你會無故避開?只怕是心有所屬了……”

她越說越激動,雙手抱臂道:“你甘願放棄太子妃之位,與藺昭淮一起,恐怕,你們早就有私情了。只是,你為何……隱瞞我如此之久?”

觀趙追月眸中隱有失落,明素簌方悟其怒因所在,原是怪她一直隱瞞“情愫”。

“我怎會瞞你呢,宮宴上,我與藺昭淮方始相識,或許……這便是世人所言的一見傾心?”明素簌胡扯道。

她深知,今日起,她在趙追月眼中,恐怕就是一個沈溺情愛的傻姑娘了……

“……未曾想是這般,”趙追月面色緩和些,只愁著,“你一往情深,可對方不一定如此,他可能是迫於形勢……”

她言及此處,又覺喪氣,便轉言叮囑:“總之,你婚後亦需保持清醒,別被花言巧語蒙了眼。我爹說了,藺昭淮往後官位定不會低,加之他那張臉,以後想往他身邊塞人的,怕是少不了。”

啊對了,還有這事。

明素簌緩緩反應過來:尋常官吏家裏,是少不了妾室的。

她爹從未納妾,娘死後,他更是一心朝事。於她而言,“妾室”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符號。何況她是閨閣姑娘,旁人也不會與她說起別家妻妾之事。

而趙追月,她是府中嫡女,可也有兩個庶兄,為不同姨娘所生。她對此自是不陌生,故能一語中的

不過,藺昭淮納妾與否,與她何幹?這短短三年,只要在外別傷她顏面,在府別擾她安寧,她都無意插手。

她不好如此回應,若以此言相告,趙追月怕是會被她“軟弱”之態,氣得拂袖而去。

於是,明素簌敷衍點頭,岔開話題道:“追月,這是我暫點好的嫁妝單,你幫我看看,可還合適?”

“這還早呢,你如此心急,嫁妝都清點好了?”趙追月已是愈發憂心好友了,她竟是這般恨嫁?

明素簌無可奈何,只好頂著趙追月擔憂且憐憫的目光,繼續與她閑扯。

——

藺府書房內,一片寂靜。幾縷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紅木書桌上,與斑駁光影交錯,顯得靜謐溫和。

藺昭淮坐於桌前,靜靜翻閱著卷宗。

不久,桌上卷宗皆被閱覽一番,分成兩摞。

“將這些卷宗轉交給李公公,”藺昭淮指著其中一摞,語調淡然,“告知他,這便是貪汙案全部記錄。”

一旁的隨從汪武俯首領命,攜卷宗離去。

而被冷落在旁的另一些卷宗,由藺昭淮帶到院落一隅,靜靜焚毀。

案子查到一半,他即將結案領功,驀然被上頭攆走、搶功勞,任誰都不會樂意。

何況,往後他可不能就此撒手不管,還得暗中繼續查。

他吃了查案的苦,最後功勞撈不著半分。

此事突兀且不講情面,不似太子手筆,應是皇帝之意,為的是想鍛煉自家儲君。只可惜,太子不領會其中深意啊……

此案到頭來,主持者明面上是太子,可暗地裏,仍是他。

方才焚毀卷宗之事,他問心無愧。這些並非案件記錄,而是——他在此案中,借此探查出的群臣隱事。

那些記錄已牢牢銘刻於他心中,銷毀也無大礙。他會將這些把柄捏在手裏,日後以防不備之需。

交給太子的卷宗,乃是本案詳細記錄,無任何缺漏,已算是他盡心盡力。至於之後,太子拿著完備卷宗,卻仍擺脫不了他的協助,也不能怪他。

眼下此案全權交由太子,他反倒能放下重擔,著手準備成婚一事。

他正欲離開書房,卻見汪武疾行歸來,比他預料中早上許多。

“發生何事?”藺昭淮沈聲問道。

“卑職方出府不久,便碰上太子殿下,他欲來大人府上拜會一番。”

藺昭淮聞言,揮揮手:“你下去準備,我稍後來迎接殿下。”

這倒稀奇了。

難道太子對貪汙案一事,心有愧疚?依藺昭淮對他印象,應當不是如此。

莫非……是為今早他提親之事?

懷著這般覆雜心情,藺昭淮行至府門。

他見太子已至,行禮道:“微臣藺昭淮,恭迎殿下。”

“平身,不必多禮,今日孤微服來訪,你我不用拘泥君臣之禮。”

藺昭淮攜楚衡入府,佯笑道:“殿下親臨,臣府蓬蓽生輝,實乃臣之榮幸。”

楚衡不語,只微微頷首,靜靜行步。

行至正廳,眾仆從乖覺退下,只餘他們二人。

他坐於主座,面色沈沈,開口道:“聽聞,藺少詹事今日去靖國府提親?”

太子還真是因此而來。

藺昭淮拱手行禮,不動聲色答道:“確有此事,前日,臣也在殿下面前說過,臣會竭盡全力補償明姑娘。”

楚衡聞言,語意不善,質問道:“這便是補償?”

“不錯,昨日臣與靖國公詳談此事,已達成一致。國公認為臣與明姑娘門當戶對,又恰有此機緣,索性提議順勢結秦晉之好。臣雖此前與明姑娘陌生,然此事之後,已虧欠她良多,故自當依從。”

言畢,他擡眸掃一眼太子,目中隱有玩味。

他與太子共事多年,也未曾料想他竟是如此拎不清。貿然上府,只為詢問近臣私事。該說他是天真,還是莽撞?

眼下,太子這心思也是昭然若揭了。難怪明素簌非得嫁給旁人,才算徹底避開與太子的賜婚。

聽完此言,楚衡未曾註意藺昭淮神情,他仿若溺入深水,憋悶極了。只因靖國公一人武斷之言,她便要這般草率嫁與旁人?

這二十年來,他與明素簌相處的時光,仍是歷歷在目。

兒時,她便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煞是可愛。以至於,他再看他那些親妹妹,只覺平平無奇。

但他面上不顯,對明素簌如其餘軍中孩子一般冷冰冰。當時,他是將軍長子,少年老成,為人稱道,豈會關註小姑娘的容貌?

後來,她成長為窈窕少女,兩人相見也只在大型宴會上,已是無甚交集。

某日,他父皇驟然詢問他可有心儀之人,順便遞給他一冊名單,記錄重臣家裏年歲適宜的姑娘。

楚衡當時面上漠不關心,可手下動作不慢,他很快翻到靖國公那一頁。他指著明家,狀似隨意道:“靖國公家如何,兒臣與靖國公私交尚可,他女兒可被納入待選。”

沒錯,他是看在靖國公面上,才考慮明素簌的。能與他一代儲君共度餘生,是她的福氣。

他心中說服著自己,未註意到皇帝一臉了然的笑容。

但此事,沒有他想象中那般順利。

宮宴上,明姑娘竟因此婚事,意圖輕生。他心中大愕,未加思索,便承諾他將拒絕賜婚。

不久,他漸漸清醒,心中既失落又惱恨。她是另有情郎,才將尊貴無比的太子妃之位放棄?究竟是何人,將他這般賢明在外,又潔身自好的太子給比下去了?

嫉恨之下,楚衡甚至有了毀約的想法。不是因情生妒,他只是厭惡比不過別人罷了。沒錯,只是這樣而已。

可後來,情況陡轉。

湖畔落水、流言四起,上門提親……

這些令他意料之外的事情接踵而至。

他今早收到消息後,大腦一片空白,渾渾噩噩地度過這煎熬的一上午。

或許只是藺昭淮想借此攀附,靖國公為人正氣,絕不會受此脅迫。楚衡自我安慰著,卻又收到消息——靖國公收下納采之禮。

楚衡聞此訊息,已是毫無理智。他匆匆騎馬出宮,行至藺府,欲問個清楚。他實在難以接受,他算盡心機,都未成之事,竟被旁人輕易達成。

而且,還是藺昭淮。這已是多少次了?

往日只是公務之事,他還可憑“選賢任能”之理自我安慰。可如今,他連婚姻之事都不如藺昭淮麽?

楚衡收斂思緒,埋下心中暗恨,盡力平覆聲音道:“那今後,你要好好待她。孤將明姑娘當做親生妹妹,自然關切此事,便來問問。既如此,孤告辭了。”

隨後,他拂袖而去。

藺昭淮笑容不改,行禮送客:“臣恭送太子殿下。”

竟是如此沈不住氣?因為兒女私情,便來質問於他,絲毫不顧忌他們十幾年的“交情”?

藺昭淮不覺意外,只是心有嘲意。情愛之事,果真讓人糊塗,所幸他無意沾染,方能旁觀者清。

他待太子離去後,隨手拍拍衣袖,折身吩咐:“將與靖國府三媒六聘之事呈來,我親自處理。”

如今太子已與他離心,他得盡快完婚,以防遲則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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