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他只要一想起那個嚇得發抖的女人，都會覺得極其的有趣。

那個叫翠玉的宮女，在看到容夫人的喪禮上見過的盤子的時候，她整個人一下子緊繃起來，她似乎在尋找一個出口，她不斷的在房間裏轉悠。

到處都是守衛這讓她無所適從，而高高在上的王顯然已經成為她最為恐懼的對象，她甚至都忘記了求饒，她的真個人已經完全被恐懼控制，像是個沒有頭的蒼蠅四處亂撞。

李公公在一旁給王上添茶，他對這樣的情景顯然已經見怪不怪了，他顯得很是平靜。

等到女子拍打著門喊著王後的名字的時候他終於不在看戲，他開始怒了。

李公公看臉色的本事是練出來了，見他臉色不對立馬將女子拖了過來。

翠玉已經嚇得魂不附體了，整個人癱軟下來被李公公拖了過來。

“玉夫人怎麽可以這般無禮？大王面前哪裏容得你如此放肆！？”

李公公尖銳的聲音像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狠狠的紮在翠玉的胸口，她悔不當初，當初自己就不應該一時貪念妄想成為王上的寵妃，去不是如此王後娘娘怎麽的也能夠就自己一次，可唯一的一次機會已經被自己用了。還是為了自己的私欲。

她有氣無力的趴在地上，想起容夫人，當初人人都羨慕她，年紀輕輕便封了夫人，還日日伴著王上身邊，深受恩寵，就先現在的自己，表面上是多麽的光鮮亮麗啊。

可偏偏這個時候才似乎明白了什麽，她若有所思道：“人們都說容夫人是自殺而亡的，可她生前受盡恩寵為何要自殺呢？”

王上都是覺得有趣，他所見過的所有女子要麽就是貪圖富貴權勢，要麽就是連富貴也不削一顧的。

人在臨死前不都是跪地求饒的嗎？而眼前的這個人顯然比所有的女人都清醒。

“容夫人？讓本王想想……哦，有了。你說的是那個容婉？是有這麽一個人，長的還可以清麗可人，可惜她太過奢華，還不願意同本王長生，更是不願意成全本王，無奈只好賜她一杯毒酒。你那麽有興趣不如你猜猜，本王賜容夫人的是什麽酒？”

翠玉猜的果然沒錯，容夫人的死果然不是別人說的那麽簡單，而其他的夫人呢？說是受盡恩寵卻足不出戶，就算出門也只是夜晚。

“如此說來王上手底下的女人都沒有好下場了？”翠玉道。

王上想了想道：“也不是，她們都是自願的，而且她們都想同本王長生不老，殊不知本王唯一想要終老一生的人唯有王後。是她們僭越了，你說她們該不該死？”

原來一切都是這樣？

翠玉悔不當初：“娘娘曾說，等我到了出宮的年紀就幫我尋一門好親事，我卻在心裏暗暗的抱怨過她……我曾想就連辛者庫的不入眼的宮女都能搖身一變成為王上的寵妃我為什麽不可以？歸根結底我把所有的一切歸結在王後身上，我覺得若我不是王後的陪嫁丫頭若我也只是普通的宮女說不定我早就有機會成為寵妃甚至能與王後並駕齊驅，現在想來真是可笑，若不是王後護著我，若不是我是王後的陪嫁丫頭，我在這宮裏早就沒有容身之地了，如果我能夠安分點聽王後的話也不會如此下場，怪就怪我自己太過貪婪高估自己，我低估了王後。她是個好王後，對我如姐妹一般……”

王上聽她一番悔恨反而不高興了，他想要看到的是翠玉求饒，還有她的背叛而且是決絕的背叛！

“晚了，在你選擇成為本王的夫人的時候你已經背叛了王後，也背叛了你自己，你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忘了告訴你當時王後就在圍帳之後，你所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翠玉的希望崩潰了，她本來以為自己的悔過可以換來王後的憐憫，畢竟她是從六歲起便跟著王後十幾年過來了，她覺得王後會救自己的。

“不過本王一言九鼎，說了不會要了你的命便不會取走你的性命。”

王上讓李公公將陶盤遞了過來：“玉夫人，這是王上賜給你的珍珠盤，請吧。”

翠玉不知所以，既然不要她的命為何又將容夫人的東西拿給她？

她楞在原地遲遲不動手，王上笑了笑解釋道：“看來我的玉夫人是不知道這珍珠盤為何要用珍珠二字？容夫人曾經可是將自己纖細白嫩呢手指砍下來裝在裏面的，之所以叫珍珠盤是因為你的眼睛很美，就像是珍珠那樣光彩照人，本王說過很喜歡你的眼睛，將這盤子給你呢就是讓你將自己的雙眼挖下來放進去……”他說的輕描淡寫，卻讓翠玉不寒而栗。

一旁的李公公還不忘補上一句：“玉夫人金尊玉體的怕是下不了手，若是玉夫人下不了手老奴願意效犬馬之勞。”說著將準備好的工具拿了出來。

“為了保證眼球的完整性，王上特地命人連夜打制了這麽一個玩意兒，名為‘珍珠勺’，你別看像是個不起眼的勺子，可以為玉夫人量身定做的，保證最大限度的減輕疼痛，不會有太多的痛苦，只需要一下就可以了。”李公公說的頭頭是道，整個人也蠢蠢欲動手舞足蹈的躍躍欲試恨不得馬上就挖了她的眼睛。

翠玉不知所措，她不得已伸出手示意自己動手。

李公公驚訝道：“玉夫人還真是膽量過人，老奴見過的美人夫人的各個都是哭爹喊娘的求饒，哪有幾個敢如此大膽的自己動手？”

翠玉接過勺子，心裏一顫一顫的疼，這哪裏是什麽珍珠勺，它就是個勺子形狀的刀子，守衛打磨的鋒利如刀。

“王上為了奴婢的一雙眼睛還真是煞費苦心，如此貴重的東西都賜給奴婢，這宮中只要王上一句話別說一雙眼睛就是性命也只是擡手間事。王上喜歡奴婢的眼，何必費那麽大的心思，直接取了就是。”

李公公在一旁笑著應付：“玉夫人你就知足吧，就這待遇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如果不是王後娘娘的面子，你的小命早就沒了，王上給足了你的面子，在後宮中誰人不知你玉夫人，哪個不羨慕你玉夫人？”

翠玉笑了，她擡頭惡狠狠的瞪了李公公一眼：“李公公，你口口聲聲叫著玉夫人，可有幾分真的尊重？我這個玉夫人在你一個閹人的眼裏還是玉夫人嗎？”

李公公還沒有見過那個女人敢如此吼他，他怎麽說也是跟著王上幾十年的紅人了。老樣子她是不想活了！

“你這個不知輕重的女人，雜家看你是活著不耐煩了！”說著便要上去給她一巴掌，王上在旁邊看著攔了下來：“她說的到有幾分道理，本王封了她夫人的位分，自然我要有她該有的待遇，李公公不得無理。”

李公公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沒動，他還以為聽錯了，轉過臉問道：“王上，她只不過是養在王後娘娘身邊的一條狗罷了，如今敢咬王上老奴怎麽能放過她？她這是目無君上啊！”

李公公委屈急了，可見著王上一臉堅定只好一巴掌平輕落在自己的嘴巴子上。

然後畢恭畢敬道：“玉夫人說的對，老奴的確有眼不識泰山，老奴自罰……自罰。”

話音剛落，翠玉突然目光一緊，整個人快速的起身手裏攥著珍珠勺，從後面將老太監控制住，勺子抵著老太監的脖子。

“你要幹什麽？快放開雜家！”李公公慌張的不知如何自處。

“我要見王後娘娘！若是不放我走我現在就讓這個不男不女的東西給我陪葬！”

王上本來還覺得無趣，這麽一來但是有意思了，他目光一閃：“你是覺得殺了他你會有活路？還是覺得見了王後你有活路？”

“我不管！我就是要見王後！”翠玉死死地咬住不放，在她看來王後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就算如王上所言王後當日已經聽得清清楚楚，可她太了解王後娘娘了，她仁慈，善良，也是因為如此她才會任由著王上如此，可她心中是痛苦的。

這種痛苦翠玉是懂的：“王上，你作為高高在上的帝王，你說你想要長生想要同王後長生，可你可曾問過她？你知道她願不願意同你一起長生不死？翠玉對不起王後娘娘，翠玉只是想過的好點，是翠玉自以為是傷了王後娘娘那麽多年來的信任，翠玉就是想要見她，哪怕是告別也好！”

王上的興致很顯然被這個女人給破壞了，多麽好的氣氛啊就這麽破壞了。

“你知道娘娘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嗎？你知道娘娘的痛苦嗎？”翠玉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惹怒了那個人。自己還在那裏不停的替王後喊冤。

王上已經不耐煩了，他揮揮手，原本還被挾持的李公公突然一個反手將翠玉撩到在地。

“玉夫人你的費話太多了！”他輕而易舉的將翠玉手裏的勺子拿了起來，對著翠玉就是一下。

翠玉只覺得左眼火辣辣的疼，下意識的用手去捂住它，才發現滿手的血。

“王上願意老奴陪你玩玩而已，你還當真了，老奴雖然是凈了身的，可從小就是練家子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雜家根本看不上眼。”

說著他將剛剛挖下來的眼球扔給了一只貓：“乖乖，快快嘗嘗……”

“你們……”翠玉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貓，像是只來自地獄的貓，它的渾身烏黑，眼睛確實血紅色的。

王上已經也有開始那麽有耐心了，可是他看到貓咪的時候眉頭卻舒展開來，他溫柔的撫摸著貓，而那只貓溫順的趴在他的腿上。

“李公公，本王累了，侍寢就到這裏吧，看來我的喵咪不喜歡這顆珍珠，賞給你好了。”

李公公興奮道：“奴才何德何能王上竟然如此擡愛，老奴謝過王上恩典！”說著便朝著翠玉逼近過去。

門外一陣騷動，王後還是闖了進來！

王上腿上的貓在看到王後的時候迅速的跳了出去躲在龍榻後面，偷偷的窺視著。

王後見到如此場景不禁發怒，她將李公公推了出去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翠玉：“翠玉，你還好嗎？本宮來遲了……”

翠玉用另一只模糊不清的眼睛看到了王後的臉，她的心終於放下了，不是因為王後的到來讓她得救，她深知自己已經不行了。

可王後的到來讓她得救的是自己的心：“娘娘……對不起……我……”

王後緊握著她的手：“沒事的，你會沒事的，本宮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的，你從小便同我一起，我知道你只是一時走錯了路……”

“娘娘……你，太善良了……是奴婢對不起你，要是奴婢能聽您的話也不會如此下場……”翠玉笑了笑。

“不遲的，等你好起來了本宮允你出宮，給你找個好人家，好好過日子。”王後很舍不得她，在她的心裏翠玉只是個迷路的孩子罷了。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娘娘原諒，只求娘娘保全我的家人，我的弟弟……他……還小……”

翠玉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年幼的弟弟，父母老來得子，本來已經不容易了，沒了她以後他們的生活會更加艱難。

“放心吧，你的家人本宮會照顧好的。”王後應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翠玉覺得自己救贖了，所有的過錯都要有人來承擔，自己做錯的事情就要由自己來結束，還好一切結束了：“娘娘要保重身體，來生做牛做馬翠玉報答娘娘恩情……”

翠玉的最後一滴眼淚是她所有的懺悔與悔恨，王後看著她不成人樣的死去，她的心裏百感交集，她擡頭面對著那個人，他永遠對於生死都是那麽的無動於衷。

她撿起地上勺子，緊緊的攥在手裏。

李公公這回真急了：“娘娘，有話好好說，這是幹什麽？別傷了自己啊，龍胎要緊！”

王王後對於李公公的話毫不理會，她手指間的血滴落下來，可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王上身上。

王上終於起身，他一臉心疼：“王後你這是做什麽，快快放下，別傷了自己。”

李公公也不敢輕易上去奪，爬是萬一傷了就不好了只能在一旁勸：“娘娘龍胎要緊，莫要傷了身體，有什麽事我們好好說不行嗎？不過是個不知好歹的宮女罷了，死有餘……”話沒說完就被王後一個眼神瞪的咽了回去。

她還是放手了，手上血還在流，王上心疼道：“快快叫醫者前來！”

王後則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她的目光終於不在兇狠，她的目光從未有過的暗淡，她轉身，緩緩的離開，不去理會王上和其他的人。

她說：“我愛的王上已經死了，就算你用這種方式得到了長生也不再是那個愛我的也不是那個我愛的人了……”

到了門口便倒在地上，王上抱著她一路狂奔，醫者來後說要生產了。

就在那個不平靜的夜晚，離若降生了。

離若的降生並沒有將他拉回正途，他反而更想要長生了，只是為了兒子，他學會了收斂，因為他還愛著這個女人。

他開始安穩下來，雖然只是暫時的安穩。

這段時間裏他發現王後對他的態度是有改變的，可能因為孩子，她更加柔軟。所以很多事情只能背著她去做。也是因為孩子，王後並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去管他，直到後來小女兒的出生才讓事情暴露了。

他告訴她，就快要成功了，要不了多久他便可以成為這個世界上能夠永生的王！

而那個時候他的國家已經搖搖欲墜了，也只有他才樂觀道，只要永生這個國度將會是永恒的。

就差一步，是的。就差一步，每次都是一樣，上一次的一步之差讓他看到了最愛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可這都不能讓他徹底悔悟！

多年以後，他的孩子站在他哦哦面前他依舊只差一步！

他不斷往後退，直到自己的身體被巨大的匕首刺穿，看著自己的孩子跑過來他第一次認真的看著離若，吐出鮮血。

他是故意那麽做的，這裏的人無法殺死他，就算殺死他這異族的祭臺也會將她們吞噬，既然一切都不可能了，他就來個了結吧。

同自己的一直以來的癡迷，一同覆滅，也許才是對他這麽多年的荒唐做一個真正的了結吧。

離若已經看出了他的意圖卻沒有能力阻止。

“孩子，你一定很恨我……”父親第一次認真的看著自己的孩子，第一次肯認他。卻始終不能夠讓他原諒自己，因為在他的心裏自己已經是個不可饒恕的罪人了。

離若看著巨大的匕首浸滿了他的血，他很清楚父親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你為什麽這麽傻？你明明可以在這裏度過一世的，沒有人知道你沒有人打擾你。可你為什麽就是執迷不悟呢？”

離若狠狠的質問他：“你為什麽不救母親，不救妹妹……”話語間更多的是他的無能為力。

“孩子，父親一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傷害自己最愛的人，父親知道你這麽多年在宮裏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報仇，父親不能陪你了，可父親有一句話一定要說，孩子，放手吧，現在還來得及，放手了過你想要的生活……”

血將祭臺染紅，祭臺的符陣開啟，巨大的力量將離若彈了出去，空間幾近扭曲，所有的人都在氣流之中被卷入一陣光白之後。

異族的一切就此消散如煙，離某人也永遠的留在這扭曲空間裏，從此世間再無異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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