誕下麟兒後的柳如煙整日裏覺得心神恍惚，不論白天黑夜都萎靡不振，時常昏睡過去，本以為沒有什麽大事，卻不曾想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局面。

那時候的她時常做著同樣的夢，一個黑影總是圍繞在她的左右，夜裏的時候還會覺得呼吸困難，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

曾多次從夢中驚醒過來，王上也為此十分焦慮，請了太醫也瞧不出什麽癥狀，大都以產後氣虛之癥罷了。

而後是顏如玉提議王上，一副殫精竭慮的模樣，說是怕是宮中不太平，還專門命人將法華寺的大事請來做上一場法事。說是麟兒乃大吉之兆，貴妃懷他時本就體虛，加上胎兒大難以入盆難產所致。

王上覺得顏如玉說的破有幾分道理，金口玉言，說若是貴妃得轉，待到麟兒滿月之時，定特大赦天下，感懷恩德！

也就是那日，柳如煙徹底看清了顏如玉！

她迷迷糊糊的醒來的時候，顏如玉就坐在她的旁邊，她笑瞇瞇的看著柳如煙。

柳如煙只覺得口渴難耐，她伸手想要顏如玉拉她一把，顏如玉卻一改平日裏的和善模樣，對她不聞不問。

她拉著柳如煙的手，陰陽怪氣道：“妹妹是不是覺得口渴難耐，心慌氣喘？”

柳如煙的的確確是覺得心慌氣喘，動彈不得，連說話都沒了力氣，只是點點頭。她硬撐著用雙手支撐著床起來，而顏如玉全程靜靜的看著她。

柳如煙似乎明白了什麽，她想要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她整個人暈乎乎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怎麽起來的，等她看到孩子安睡的樣子時心裏總算松了口氣。

而顏如玉就在她的身後，她笑得陰冷，目光緊緊的盯著她：“妹妹，不會覺得我要害這娃娃吧？”

她冷笑一聲：“我還沒傻到去害一個剛出生的娃娃，他是王上的兒子，自然就是本宮的兒子，反而是你，自己中了毒還可以如此寬心。”

柳如煙的頭仿佛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棍，她努力的支撐著身體，努力的不讓自己就此倒下。

她一雙眼睛已經沈的擡不起來了，可她還是狠狠的咬破自己的嘴唇好讓自己清醒幾分：“原來是你。”

當初白長年曾勸說她，讓她千萬防著顏如玉，可她那時並未覺得顏如玉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常想著即使顏如玉想害她，也不至於如此明目張膽。能和氣盡量和和氣氣的。

現在想來已然是悔不當初。

“是我。”顏如玉不帶任何掩飾，她就是要和柳如煙攤牌的，這麽多年的賢良淑德額寬容大度的王後她裝夠了！

“試問這天下有哪個女人能同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咬牙切齒道，像是個沈默已久的野獸突然爆發：“給你一切的這個男人，他是南召的王，他高高在上，養尊處優他今日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是我！可他卻忘恩負義，將我和煜兒拋之腦後，寵幸你這賤人！他甚至還苦苦的哀求我，讓我放了你們母子，他是王，我是臣，他是夫我是妻他求我的時候我真覺得他可憐，他說他願意放棄王位只求與你相知相守，我答應他了！”顏如玉輕描淡寫道，她的話語中似乎有著嘲諷之意。

“放心，要不了多久他就會親自來接你，到時候你們一家三口就能團聚了。”她意味深長道。

柳如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顏如玉的話像是炸雷一般在她耳邊響起，怎麽可能，顏如玉真的是如此毒辣的女人。

這些年的隱忍是她在不斷的壯大自己嗎？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置她於死地？

不管怎麽樣，柳如煙深知自己時日不多了，她沒有辦法陪在王上身邊更沒有能力照顧剛出生的孩子，孩子還沒有取名字呢。

她突然跪倒在顏如玉的身前：“都是我的錯，是我癡心妄想想要得到他的愛，你我姐妹一場我求你放了孩子，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她顫抖的手抓著顏如玉的裙邊，顏如玉和她攤牌想來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今日她是逃不開了。

“做什麽都可以？”顏如玉狐疑道，她的眉毛不自覺的跳了跳，對於柳如煙的提議她覺得很有趣，她甚至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即使如此，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她盯緊了柳如煙，她已經中了毒，命不久矣。

柳如煙點點頭，她想要用自己的一條命去換的兒子的平安：“若是不能讓姐姐留下吾兒性命，妹妹願意立刻死在姐姐面前。”

顏如玉覺得越來越有趣了，她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扔在柳如煙面前：“既然妹妹你如此通情達理，本宮就不推遲了，這金簪是前些日子王上賞的，本宮瞧著不錯，本想送給麟兒打上長命鎖，如今看來給你正合適。”她蹲下來，伸手握住柳如煙那無力而細軟的手：“你瞧瞧，多白嫩的手，多嬌艷的臉蛋，就是這張臉迷的王上不知天地為何物，竟然要拋妻棄子！”

她甩開柳如煙的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柳如煙是藥妝神手的徒弟，其相貌本事都是宮中一等一的絕艷。

如此優秀的人，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呢？

柳如煙心裏很清楚，就在剛剛咬破嘴唇的時候她已經斷定了這毒不在別處，正是在她每日用的口脂裏，日積月累，如今的她已經中毒已深，顏如玉發難的正是時候，若是她早些發現了晚些時日她應該可以安排好一切，顏如玉瞧著了時間，準備一擊必中！

她將簪子撿起來，毫不猶豫的在自己的臉上刮下一口血印，血說著她的臉頰滴落下來，原本清秀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口。

顏如玉看著那張讓她憎恨臉上多了一道血口，她再也壓制不住內心的恨，她像是一頭母狼，狠狠的撲過去，一把掐住柳如煙的脖子，奪過簪子一下一下的刮在她的臉上。

“賤人，你以為劃上一刀我就解恨了嗎？不夠，還不夠！”

柳如煙出奇的安靜，甚至沒有反抗，等到顏如玉把她的臉刮得血肉模糊，她竟然笑了出來，披頭散發的在亂轉。

顏如玉在那一刻，慌了，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她為什麽會如此恨她？又為什麽如此不擇手段，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現在的自己和柳如煙希望面目全非，已經不是她了！

門開了，她驚慌的躲在一旁。

看著王上一步步的走進來，他該以為柳如煙會和他雙宿雙飛的吧？

柳如煙似乎沒有聽到腳步聲，孩子被驚醒了，他不停哭仿佛知道自己的母親快死了，而柳如煙本能的想要去找孩子，她想要摸摸孩子的臉。

顏如玉看著王上一步步的靠近，在他看到柳如煙轉身的時候他整個人乃至整個面部表情都僵了，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還是沒有傷害柳如煙，哪怕她掐著他的脖子！

柳如煙跑出去，他便追出去，他甚至張開雙手想要挽回已經容貌盡毀站在井邊的柳如煙！

在柳如煙投井的瞬間，他終於吐出血來！

顏如玉覺得自己的心被這兩個人狠狠的碾碎，她愛的永遠得不到，她不愛的對她死心踏地！

本來還是猶豫不決的她做了一個決定，她要親自毀了這個她一直扶持一直愛著的男人。

剩下的大部分時間，王上都是躺在病床上的，他明明知道是顏如玉的手段卻沒有發怒，只是安靜的等待著死亡，他給麟兒起名沈言，讓手底下的親信養著他。

都快死了還不忘為那個賤人安排一切。

直到臨死前的那天晚上，他獨自召見顏如玉。那天晚上月光冷冷清清。

顏如玉就坐在榻前，聽著他奄奄一息道：“第一次見你，是那麽活潑精幹的女子，你的笑容就像天上的太陽。本以為我們只能是萍水相逢，卻不想相互糾纏了一輩子，這一輩終究是我負了你。”

這樣惺惺作態的樣子讓顏如玉覺得可笑，每每想到他對柳如煙的那副癡情的模樣她都會覺得自己的付出只是徒勞。

她給了這個男人時間無上至榮耀，這個男人給了她此生最大的恥辱。

“王上嚴重了，你我確實是萍水相逢，能有今日也不必多說，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柳如煙為何會突然發狂？”她明知故問。

還沒等他說話，顏如玉便一字一句道：“是我，是我讓人將蠱毒溶在她的口脂中，也是我一刀一刀的刮花她的臉！我就是要看看，沒了傾城容貌你還會要她嗎？你還真的沒有讓我失望，她都變得如此不堪了，你還是溫柔以待。難道我就不及那醜婦，讓你如此嫌棄？”

男人似乎已經接受了所有的事實，他早就該想到顏如玉不會就此罷休，只是恨自己沒能夠保護好柳如煙。

“回頭吧，玉兒，回頭還來得及。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欠你的來世再還。”男人平靜道。

“回頭，我回不了頭了！忘了告訴你了，煜兒他……不是你的兒子。不過，即是我給了你的天下，你死後煜兒會幫你繼續坐穩王位的。你也不必愧疚，他畢竟是姓沈的。”

男人眼神渙散，他出乎意料的松了口氣：“想我枉活一世，一時貪戀毀了所有，罪有應得，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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