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沙的死像是一顆石子，沈入黑暗中，沒有任何波瀾，無聲無息無人知曉。

慕容雪讓人請來了慕容南，作為顏如玉的老朋友，二人席間聊的不亦樂乎。

離若沈言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沒有太多的交流，沈煜則同慕容雪一起，潤雪一個人坐在她們二人的對面，她也在等待，等待著好戲開場。

顏如玉安排了歌舞，帶茶蒸好之後，她率先開口：“難的雪兒如此用心，安排茶會。哀家甚是欣慰。”說著便讓底下的人將一對上好的玉蟬呈上來：“此物原是先帝賜與哀家的，如今哀家贈於雪兒可好？”

慕容雪起身，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母後如此貴重之物，兒臣恐怕受之有愧。”

沈煜則不客氣：“母後既然都拿出來了，哪有收回之禮。雪兒收下便是。”

慕容雪擡眼看了看潤雪：“那兒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兒臣也有東西要送給母後。”

她拍拍手，靈靈便帶著兩個侍女將妝花呈上來。

“母後，這是雪兒前些日子剛的的吉靈魚骨，特地讓工匠連夜打磨，雕刻再灌上金汁，反覆鍛制而成。”慕容雪拿起鏤空簪子送過來。

顏如玉看著也是稀奇，吉靈魚本就罕見，要得到此骨更是不容易，成年的吉靈魚才能有如此靈透之骨，其骨多有百千之細孔，灌以金汁紋路清晰可見，想來慕容雪的確是下足了功夫。

“好，好。”顏如玉是真的開心，不是因為此物多難得，而是因為如此用心為潤雪出了一個難題。她很期待潤雪如何化解。

顏如玉將簪子送到離若手裏：“離若，你見多識廣，瞧瞧如此精致之物實屬不易。”

離若點點頭：“確是吉靈骨無疑，娘娘著實是費了不少心思。”

潤雪看著不以為然，她敷衍道：“姐姐真是用心良苦，連這百聞不如一見的稀罕物也能信手捏來，妹妹著實佩服。”

慕容雪笑著拿起一朵妝花送到潤雪面前：“著一支紅，艷艷絕美，最適合妹妹了。”

潤雪雖然不甘心但是也不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發作了去，她最不喜歡的便是一支紅，此花雖然妖艷卻是青樓楚園女子常用之物。

“妹妹這是不喜歡嗎？”慕容雪想要給她試試，潤雪後退下一步“姐姐折煞潤雪了，潤雪何德何能能擔得起姐姐如此厚待。”她接過來又道：“妹妹定會珍藏左右感懷恩德。”潤雪說話都是好聽的，她以退為進，可不能在第一個回合便敗下陣來。

沈言則一直坐在一旁看著，慕容雪請他一起恐怕不是來喝茶的，他也只是一副哈氣連連的模樣。

顏如玉見他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便也順便噓寒問暖了幾句，沈言便說是這些日子裏天氣多變忽冷忽熱的，身子受了風寒罷了。

顏如玉怎麽可能信他的鬼話，不過他願意胡編亂造就胡編亂造去，演戲演的久了自然知道什麽時候該笑什麽時候該哭。

清風徐來，周邊的清水微微蕩起，陣陣淡雅的香氣緩緩襲來。水上點點漣漪映著暖暖的陽光波動著。

橋上一行身著紫衣的女子們緩緩而來，她們每個人手裏都端著一個盒子。

巧巧也在其中，潤雪瞧著自己的人來了，起身道：“兒臣也給母親準備了禮物。”

她拍拍手，示意女史們走近些，女史們打開繪有卷雲吉鳥的盒子：“母親請看。”

顏如玉被眼前的東西給驚住了，每一個盒子裏都有一顆同樣大小的珠子。色澤圓潤，帶有冰裂紋。

“這是……”她心裏思索著，卻始終不能確定是什麽。她曾從雲邪口中得知過雲山之巔有天然大貝，常食女子之血能出駐顏之丹。

潤雪笑著道：“此物是我雲山百年駐顏丹。”

慕容雪聽後立馬反駁：“妹妹說這是雲山之巔的東西，若真是，兒臣還是請母後三思而行。畢竟雲山以毒物著稱，這天下之毒有八分皆是出自於此。誰能保證這所謂的駐顏丹不含毒，母後乃千金之軀若是貿然服用傷了身子怕是你吃罪不起！”

潤雪就知道她要這麽說，慕容雪怎麽會不抓住她的一點錯漏，若是她不說那才是怪事。

不過她的話的確起了作用，先前顏如玉還是滿臉欣喜，聽了慕容雪一番話後果真是收斂了些。

潤雪不足為懼，她神若自定的很：“姐姐真是會說笑，我雲山之巔的東西怎就不是人人吃得的，難不成我還會害母後不成？”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離若，笑著點頭道：“離大人在宮中乃至整個南召都是聲明斐然的，若是不介意潤雪大膽請大人驗上一驗。”

離若瞧著三個女人一臺戲，今日到這裏的定是有備而來，本不想摻合卻還是脫不了身。

他沒有立刻回應，等著顏如玉發了話才動手，用羽翼般輕薄的刀片在駐顏丹的外表層輕輕刮下些許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

“回太後，娘娘的話。此物的確沒有毒性。”離若的目光落在巧巧的身上，他個人很清楚，這雲山的東西原本是有毒的，若不是有人刻意改變了其性質，怕是今日潤雪也不會如此大膽的獻寶。

潤雪得意的看了一眼慕容雪，慕容雪心裏堵得慌面上還是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她使了個眼色給一旁的靈靈，假裝頭暈示意她過來扶上一把，待她上前扶住手的時候卻賞了個大巴掌：“你個小蹄子，弄疼本宮了！”

靈靈趕緊跪下來：“娘娘息怒，不是奴婢……”

沈煜瞧著是慕容雪手臂露了出來兩道血印清晰可見。沒等靈靈說完話便截了去：

“大膽奴婢，如此不知輕重！這樣的女子將她發入美人池最合適不過！”

原本發配一個女史是小事，可美人池是什麽地方人人皆知，就連一旁的宮女聽了都渾身瑟瑟發抖，巧巧見著妹妹要被發配美人池哪裏站的住，立馬上前，一把抓住慕容雪的手臂。

慕容雪也被她嚇了一跳，木著臉道：“大膽！你這女史這是做什麽？”

巧巧的舉動讓在場的人都為此一驚，沈煜心裏著實一沈，這丫頭還是這般魯莽不知天高地厚，剛剛明明是慕容雪使得苦肉計，她偏偏上了當真是被賣了還替別人數錢。

“娘娘莫動。”巧巧剛盒子裏的冰丹拿出來，擰碎敷在慕容雪的手臂上，不一會那紅色的血印就淡了下來。

“這冰丹能迅速祛除手臂上的傷痕，且不留疤。還請娘娘看在靈靈忠心侍主的份上從輕發落。”巧巧知道只有如此才能救下靈靈。可她自己恐怕就有麻煩了。

“大膽！”顏如玉第一個跳起來。

巧巧自知逃不過便一並認了：“奴婢私自用了冰丹，請太後責罰。”

沈煜剛剛靠著慕容雪聞見一陣淡雅誘人的香氣，這種香氣和往日不同，他幾乎立刻確定不是慕容雪身上的，他的目光緊緊的鎖住巧巧那張清秀的小臉。

她嘴上說著懼怕的話，面上卻不露半點懼色。這丫頭著實有趣，他覺得剛剛的香氣該是她身上的？

他的目光游離著，心裏有種抑制不住的沖動。他真想抓住丫頭的手狠狠的咬上一口。

沈言見狀立馬起身：“母後息怒，王兄息怒，都是沈言管教不周，此女原先定了我府上的胭脂女，只因那日惹了臣弟不快打發了幾日，不教竟然闖下大禍，請母後，王兄責罰！”

潤雪見著也脫不了幹系，若是說此女子是她養在自己宮裏的實為不妥，怕到時候慕容雪再加個故意謀害的罪名，索性順水推舟讓沈言去和顏如玉母子鬥。

“母後，兒臣有話要說。剛剛提及駐顏丹是否有毒，兒臣隱瞞了，駐顏丹原本是含毒的，是王爺讓這位姑娘親自將毒祛除，又配上上好的藥材調制這才有了今日之功效。剛剛也是情急之為，這姐姐手底下的女史正是這位姑娘的妹妹，她們姐妹情深自相互照應著。再者怕是慕容妹妹也是因為的病癥留下的，如今一並好了。豈不是將功補過了。”

顏如玉見著能讓沈言出面，還真是不容易，處死一個丫頭容易，逮到沈言的把柄可就不容易了。

她笑笑：“不過一顆冰丹罷了，即是言兒的人帶回去好好教導便是了。”

沈言應下，謝過後回了位置。一旁的長風快要氣瘋了，他怎麽會想到王爺會為了巧巧冒險，剛剛若是沈煜發難，怕是少不了一頓苦頭。最糟糕的是沈煜沒有發難，他同顏如玉那只老狐貍定然是謀定而後動，這下王府怕是不會有太平日子了。

茶會結束後，顏如玉心情大好，她拉著離若一陣閑聊。慕容雪則對今日的事情沒有多大不悅，裏外她的計劃沒有變，沈言此時回了府上怕是孟婆已經在殺他的路上了。剛剛因為一個丫頭她惹了沈煜，倒是給了她一個機會，這個叫陳巧巧的丫頭倒是有那麽幾分本事，若是留著必有大用，可回過頭仔細想來，又不能這麽做，就沖著沈煜剛剛瞧她的眼神，便也不能多留得，更何況她是潤雪的人，潤雪那一招順水推舟當真是把雲山之巔殺人不眨眼六親不認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

她獨自一人坐在涼亭中，身邊只跟著靈靈，她品上一口茶道：“你那姐姐對你倒是真心……”

靈靈趕緊跪下來：“奴婢惶恐，娘娘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娘娘讓奴婢怎麽做奴婢便怎麽做。”

慕容雪掩嘴一笑：“看把你嚇得，本宮不過是隨口一說，不過那丫頭缺乏城府，也就沈言這般才護著她，用人定是用不得她的。今日做的不錯，不過面上的事還是要做的，若是本宮不罰你難以服眾，回頭潤雪那賤人倒打一耙說本宮故意為之那就不好了，明日你便回藥妝司，做上七日，也算是對你的懲罰。”

靈靈對慕容雪的安排甚是滿意，藥妝司對她來說不是懲罰而是賞賜，她想著離若在茶會上並沒有為巧巧出頭，她甚是歡喜，這次回藥妝司她定要表明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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