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的身體已快大好，前些日子的事情雖然已經過去，心頭卻還是不太舒服，一大早沈煜便來了若塵宮，說是明日中秋，應了慕容雪的意思在宮中舉辦宴會，一來驅驅連日來的晦氣，二來為即將迎來太後壽辰做準備。

太後想著也對，前幾日慕容南和沈言同時舉薦能人還沒有結果，不如正巧利用宴會試試二人的用意。說不定會有一出好戲等著呢。

沈煜見她沒有異議，便道已經交給離若籌辦了。

太後想著既然交給了離若，她自然放心。安排人通知各宮娘娘，各府要臣，就說家宴便好。

沈煜簡單寒噓一會便回了，太後讓人煮了一壺茶，仔細的品著。

一旁默不作聲的袁公公此時小心翼翼的靠近些將涼點的茶水重新換上熱的。

又將事先準備好的藥丸送了上來：“王後怕太後寂寞，特地將初乳煉制成丸，方便太後服用。”

顏如玉見著陶碗裏大小相同的白色藥丸，臉上冷了下來：“兒大不由娘了，什麽時候竟然連制丹配藥的活也交給慕容雪了，她是本宮兒媳不假，卻也不能仗著煜兒的寵愛而沒了分寸，送回去吧，就說本宮身體不適近期便斷了，換上離若的清心丹吧。”

袁公公應下，將藥丸送了下去。

“閏雪，我讓你查的事情怎麽樣了？”顏如玉放下手中的茶水轉而望門外進來的女子。

女子長的白白凈凈，面若桃花，一身宮女的裝扮絲毫掩飾不住她眼睛裏的冷冽與傲慢。

她雙手交緊，行了禮便道：“查明白了，近日關於香血女的傳聞越演愈烈，百鬼殿的人已經開始著手了，慕容南那邊似乎還沒有動靜。至於春風，同慕容南似乎沒有太多瓜葛，不過奴婢發現另外一個有趣的消息。”

終於有讓人提起興趣的事情了，顏如玉眼前一亮：“什麽消息？”

女子冷笑一聲：“百鬼殿的鬼臉娃娃曾在三王爺的府上出現過。”

顏如玉目色暗淡，沈聲道：“沈言與百鬼殿勾結在一起了？”

“以奴婢看，沒有。不過，似乎百鬼殿的人也在監視王爺府，據我所知他們曾經出手過，不知怎麽沈言竟然安然無恙。”女子相繼篤定一笑：“依奴婢看，定與那日八十八處水的女子有關。”

顏如玉淡然一笑，對於潤雪，她信任。閏雪是她從小培養出來的，姿色，武功都是一等一的。

伊人一直覺得自己做的鬼事無人知曉，其實早就在潤雪的掌控之中，至於下毒也都是經過她的授意才會順利的放到膳食湯藥中。

不做足了戲，怎麽可能輕而易舉的斷了春風的念想，本來想給春風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的誰知道他竟然拒絕了。

不然看在春風多年來盡心伺候的份上怎麽的也會留著他全屍。

“看來八十八處水是真的，只不過能操控它的並非慕容南。他以為將女兒嫁過來就能牽制住煜兒，真是妄想，本宮會好生待她，讓她舒舒服服的坐後位，你繼續監視著，還有，慕容雪要辦宴會就讓她辦吧，正好能了了本宮一樁心事也說不定。”顏如玉招招手，示意她靠近點。

潤雪上前一步，蹲下靠著顏如玉的膝蓋：“娘親。”

她嬌弱道，也只有這個時候她像個孩子一般靠著母親的膝蓋。

顏如玉摸著她的額頭：“辛苦了，孩子。等母親除了宮中的禍害就去雲山。”說著她從小錦盒中取出一顆丹丸送到她的手邊，潤雪見著高興的接過來放在嘴裏嚼了嚼。

“甜。”她笑得像個孩子。

顏如玉滿意的點點頭，潤雪雖然叫她娘親，卻不是她親生。

顏如玉為了培養她不惜花重金，將她送往雲山之巔，她將是顏如玉手裏最鋒利的劍。

“明日中秋，你就留下來吧。不必回了。”顏如玉若有所思道。

“謝謝娘親。”潤雪起身，行禮。

顏如玉笑著讓袁公公將前些日子制衣坊趕制出來的琉璃四色錦袍呈上來。

“這是本宮命人加急趕制出來的袍子，你試試合不合身，本宮打算在中秋宴會之上認了你這個女兒。日後你便常在我身邊伺候著，手下的人我不放心，唯獨你和袁公公做事我還是覺得穩妥的。”顏如玉秀指輕擡。

袁公公眼疾手快，當即跪下來：“奴才給公主請安了。”

“我是公主了？我是公主了！”潤雪手指摸著柔軟精致的袍子，問著。母親終於肯認我了，她一歲不到便被送出，在雲山之巔苦行，雲山之巔聽著巍峨壯觀，實則黑暗冷血，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殺手之地。

那裏的人都是從小便收了訓練，而她，即便是千金之軀也如他們一樣，不會因為身份，地位而改變，在那個地方只有生存才是王道。

在那裏沒有朋友，所有的人如工具一般。雲山之巔最為恐怖的不是制造殺手，而是在制造出殺手之後讓他們服從。

每年的中秋便是他們將殺手如數出手的最佳時期，雲山之巔也是制毒深淵，殺手們從小便食用提氣強功的藥材，這些藥材半藥半毒長期食用會對此產生依耐，若是生生斷了藥便會閉氣爆裂而亡。

她是母親的女兒，也是母親的手裏的刀。

“孩兒謝過娘親，中秋將至，女兒也給母親帶了禮物。”她起身目光炯炯。

“哦？”顏如玉欣慰的看著她。

潤雪拍拍手掌，身後便出現兩同樣身著宮女裝的女子。

二人規規矩矩的走上前來行禮問安。

顏如玉這才發現，二人長的一模一樣，就連神情都一樣，天下真有如此一般無二的人。

“飛、影。”潤雪說，飛與影同是雲山門徒，二人為孿生姊妹，顏如玉一直想知道慕容雪活過來的真相，按照常理慕容雪當時墜崖已經中了潤雪的毒，此毒無藥可解。

可她卻奇跡般地活了過來，顏如玉曾派人查探過，慕容雪的喜好都如從前一切用度也都不變，天下如此相似的人，怎麽可能。

“她們真當一模一樣？”顏如玉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娘親不是一直懷疑慕容雪嗎？我帶飛，影來就是給母親解惑的。”潤雪讓二人上前，演示給太後看。

“八十八處水，匯天地靈氣於一處不僅可以視人之過往，更能讓一切邪物毫無遁形。可否借上一滴。”影上前一步，她說話時不帶任何情緒。

顏如玉倒也是想看看，她們二人到底有什麽不同，她點頭示意讓袁公公將八十八處水拿過來取上一滴送於影。

影將一滴水滴入眼中，只是片刻，她原本圓潤可人的面容如融化一般，露出本來的面目。

顏如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起身：“你，過來。”

眼前可人的女子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張男人的臉，完全陌生的一張面孔。

“娘親，他們是孿生不假，不過不是孿生姊妹，而是孿生兄弟。古有法，將死人血脈註入活人之體，孿生者依舊面容不變。不過此法甚是邪魅，慕容南是否用了此法不得而知，不過慕容雪絕對不是當初的慕容雪！我已經想好了，將八十八處水入藥，中秋之日便可以一試真假。”潤雪一雙眸子閃動著異樣的光芒。這個禮物該是解開顏如玉多年來心病的最佳良藥。

“很好，慕容南手裏的秘密終究還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顏如玉興奮道，她等了三年，這三年她夜不能寐，為的便是慕容南手中的棋子，慕容雪進宮是慕容南的第一步，她何嘗不知，只是自己的兒子沈煜對那慕容雪也是癡迷的很，若是執意阻了他的姻緣，一來壞了母子的情分，而來公開與慕容南為敵，兩面夾擊她顏如玉難免招架不住。

她既要慕容南乖乖的聽話，也要沈煜心甘情願斷了情，帝王有情便是最大的軟肋。

至於背後傳香血女的人，她早就料到是前朝餘孽，這些人更不足為懼，前朝的太子早就在十九年前葬身火海，就算他們有心光覆前朝，也是心有力而力不足，這些人如螻蟻一般，微不足道，更是她腳下的墊腳石，死不足惜！

十九年前，前朝巨變，太子葬身火海，而她，顏如玉是宮中不起眼的宮女。

親眼看著前朝皇後在宮殿內大聲呼救，是她沖進火海將尚在繈褓的孩童抱了出來。

在這之前，她親自將皇後吊死在宮中。隨著大火一同灰飛煙滅的還有那個孩子，所有的人都知道太子，公主皆死在大殿之中，皇後是因為自保清白而選擇自縊身亡。

而她，顏如玉，才是最終的勝利著。誰會過問呢？先皇後該感謝她才是，若不是她，前朝怎麽還會有一絲血脈尚存，當初皇後用她的命換了今天的太平，如此她的女兒會替她來還債，前朝餘黨若是知道他們所擁護的人，如今是南召的公主，顏如玉最得力的儈子手，不知會作何感想？

顏如玉越想越覺得心情舒暢，她擡眉道：“做的好，賞！袁公公，將前些日子北門得的玉如意送到公主的住處，如意，本宮便賜名：如意公主。”

袁公公應道：“奴才恭喜，如意公主。”

“謝母後恩賜！”潤雪帶著飛，影一同謝過。

“不必多禮，起來吧。一切都是你應得的，本宮時隔多年才恢覆你的封號，如意不責怪母後已是萬幸。”顏如玉輕描淡寫。

“如意不敢，母後安好，便是如意最大的心願。”

顏如玉讓袁公公帶著如意回住處，並準備著明日中秋一並行封賞之禮。

看著潤雪離去的身影，顏如玉目色漸深：如意，如意……不過是隨了你生生母親的心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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