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若回宮的時間比預先早了一天，太後身邊的伊人早早的便在藥妝司候著，像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

為了避人耳目，離若帶著紀神醫，以及女扮男裝的巧巧一起進了若塵宮中，天空飄著毛毛雨，雨不大，打在臉上卻也是涼涼的。

宮裏已經點起了燈，鏤空的雕花門緊閉著。

臺階上跪著兩個柔弱的宮女，周圍安靜的讓人壓抑。

離若來前便已經接到信，說是太後突染風疾已經一兩日不見客了，指明了要離若親自來來瞧。

離若帶著二人一同行禮：“藥妝司筆官離若求見太後。”

門內似有人影浮動，片刻，伊人打開門：“進來吧……”她說話做事輕聲輕語，生怕吵著。

“太後適才剛剛躺下，離大人就在此處侯上片刻。”說著她擡手示意身後的丫頭蒸上一壺茶端了上來。

巧巧見著也知道，這位姑娘不是一般的婢女，就說她身上的細紗白裙，領口的靈雀紋繡便也知道職位遠遠高於普通的青衣丫鬟。

“這位……”伊人目光向來獨到，見著有為眉清目秀的公子瞧著自己不禁也打量起來。

離若聞著茶香淡道：“給伊人姑娘介紹下，這位是江湖上神醫聖手，這位，是他的弟子……”

弟子？伊人顯然不是信服，她在江湖上混跡多年，對於神醫的名號自然聽得多些。

“神醫聖手的名號當真是名震江湖，據我所知聖手性格怪癖，從不收徒弟。”她狐疑道。

巧巧見著伊人怕是今日咬死不放了，便雙手作揖禮貌道：“家師雖然名聲在外，但是始終行蹤不定我自幼跟著他走南闖北，卻也不能張揚生事辱了師父的名聲。”

這套說辭是離若事先準備好的，不過想要如此瞞過伊人恐怕不是那麽簡單。

“那是自然，不過……聖手神出鬼沒難見真容，誰又會清楚到底是真是假？”伊人將杯裏的茶飲盡。

“伊人姑娘思量周全，看來是信不過離若。既然如此，姑娘大可以查個清楚，離某人改日再來便是。”離若起身，勢要離開的意思。

“慢著……”一直在一旁不言語的聖手此時擡起手臂，將茶杯重重的按在桌子上，杯裏的茶灑了出來。

“我生平最不喜歡別人懷疑我，甚至威脅我。姑娘不相信我的人可以，若是質疑我的醫術……這人生如茶，平分秋色，清明前的雨後碧螺自然香醇入味，制茶的過程可以不計，結果確是萬萬決定高地品質的關鍵，若是江湖上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的殺手，有一日從善而流……伊人姑娘你說我是該信不該信？”聖手果然一語定乾坤。

伊人目光陰冷犀利，帶著些許驚訝她略顯尷尬的臉上浮現出笑來：“先生說笑了，伊人只是按規矩辦事，一切以太後身體為重。”她退後兩步，福了福身子，囑咐身邊的丫頭伺候著，她到內屋看看太後的狀況。

巧巧不禁對離若豎起大拇指，他這招見招拆招果然厲害。

伊人從內屋出來是面色很不好，她焦急道：“太後狀態不太好，離大人快請吧。”

離若帶著聖手巧巧二人進了屋子，偌大的床上，四周的薄紗長了及地，床上的人躺著，猛地咳了兩聲。

離若上前撩開薄紗，一只手赫然出現！巧巧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怎麽太後像是魔怔一般張牙舞爪的一陣亂叫。

離若按住她的手臂，聖手回頭道：“藥箱。”

巧巧楞了一下，麻利的將藥箱打開遞了過去，聖手將裏面的銀針拿出，讓離若按住太後的手臂。

“藥碗。”他果斷道。

藥碗？巧巧翻弄著捧著一只接近透明的碗等著，看他的樣子是要放血？

聖手食指和大拇指掐住太後的手指關節處，用銀針刺下，擠出血來。如此十個手指頭如法炮制。

血放下片刻，太後便恢覆了平靜。

巧巧看著碗裏的血成黑色，想著莫非是中了毒不成。她沒有多問，待離若將太後安置好才出了內室。

“太後最近是否食用補藥？”聖手問伊人。

伊人囑咐下面的人如數退下後才開口：“太後確有進食補藥，都是伊人親自調配的不會有什麽問題。”

“太後是陰盛陽衰之癥，多半是你這藥引誘出的病疾。”

伊人聽著心頭一震，連藥引子他都診斷出了，便也不在隱瞞：“太後近一年都在服用初乳，是否……”

“那就對了，明日起斷了。”聖手讓人拿來紙筆將調制的方子寫下。

“照著藥方抓全，每副藥只煎一次切勿多煎。”

伊人領了方子：“有勞先生了，若是方便伊人會給先生安排好住處。”

“不必，我野游慣了。”聖手果斷拒絕了她。

離若怕誤會，便圓了場子：“聖手喜歡四處游歷，巧了我前些年在湖州得可兩塊上好的血冥石，不如先生這幾日暫住我藥妝司如何？”

巧巧見離若演的還真是賣力，不禁清清嗓子：“師父，聽說這血冥石乃是神石，可謂萬物之心。”

聖手扯扯嘴角，挖了巧巧一眼：“瞧瞧我這不爭氣的徒弟，一塊血冥石便能把你迷了去，當真是白教了你這些年了，罷了罷了，隨你去了……”

巧巧兩眼放光當即應下：“多謝師父！”

這聲師父叫的真是值了，血冥石唉？天下第一神石，誰不想看看呢？今日跟著離若沾了大光了。

見三人一唱一和的，伊人也沒有必要多做挽留，只要在這皇宮之中就不怕他們跑了。

“既然如此，伊人便不在多言。太後的病還望聖手多多上心才是。”伊人招手，底下的人便捧著兩個銅盤走了過來，盤子被錦布罩著，伊人揭開來滿滿的兩大盤金餅。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伊人笑的很是拘謹。

聖手卻看都不看一眼，他雙手一揮背過身去：“這世間總有人喜歡用金錢換得性命，也總有人覺得金錢比治病救人更為要緊。只可惜，我從來都是視金錢如糞土，正所謂醫者父母心，醫得了病醫不了心……”

離若對著伊人笑笑：“他向來如此，姑娘莫要見怪，明日我們會準時趕來，告辭。”

伊人看著三人離去，心裏的活燒的厲害，可惡的聖手，還真拿自己當根蔥了！只不過是個江湖上有些名氣的野路子大夫，竟然敢當著她的面點出她當年做殺手的背景。

若不是事出有因，她定讓他不得好死！

想著她已經將桌子上的茶杯擰的粉碎，一旁的丫鬟看著心驚膽戰忙低著頭退了下去。

“幹嘛如此動氣？”她身後的男人摟住她纖細的腰肢，柔聲道。

伊人怒意未消，回過頭來推開男人：“你都看見了，如今來了這麽個邪醫……”

男人蘭花指抵著鼻子輕笑道：“不過是個三教九流的騙子罷了，你還當真了？”

“騙子，他知道我的身份，更知道藥引子的事，如此下去我怕咱們的事情會暴露。”伊人眉頭緊皺，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依舊未醒的太後。

要知道太後如果發現她同自己後宮中的寵臣關系不一般，以她的手段定不會饒了伊人。

“放心好了，就算他們查出來了又能怎樣，初乳是太後親自下令取的，裏面的人也是內務府親自挑選送過來的，當時候他們哪裏能查出來是哪個？傳到王上那裏頂多也就是全部處死罷了。再說了，就憑那個什麽狗屁聖手，他能解的了這身體裏的毒，但未必能解的了心裏的毒。”男人笑得越發的妖艷。

“你什麽意思？”伊人不解，太後明明就是因為藥引子相沖的緣故。她跟著男人走到床前，男人白玉般的手在撫摸著太後的臉頰。

“你說太後平日裏最在乎什麽？”他悠然自得，說話時輕松目光依舊柔軟像是在欣賞一件心愛的寶貝。

“你……想幹什麽？”伊人從後面抓住他的肩膀。

“放心好了，我不會拿她怎麽樣，我就是想讓她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他的笑突然變得猙獰。

“我本是官家子弟，有著大好前程。如今卻要賣弄色相來討好這麽一個毒蠍心腸的妖婦！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他突然起身，雙手攥緊。

伊人上前仔細一看才發現太後的臉上已經出現大小不一的紅色斑點，她拉住男人的手：“這是怎麽回事？”

男人冷笑一聲：“你不是不喜歡那野醫嗎？放心，很快，太後每服用一次了他的方子，臉上的紅斑便會加深一分。等太後完全清除了體內的毒素，她的這張臉怕是再也見不得人了……”

“怕就怕到時候他又會有別的法子。”伊人擔心道。

男人一把摟過伊人：“只怕他沒有這個命，毒素清除最遲也不會錯過王上大婚，到時候短時間內他是不會成功的，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伊人想來春風說的的確不錯，王上大婚在即。太後病卻迫在眉睫，即使到時候身體的病養好了，臉上的恐怕一時難以消除，以太後的性子定不會輕易饒了他們，什麽神醫聖手，到時候都要和那幾個提供藥引子的女人一同送了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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