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是在一陣清香中醒過來的，那像是淡似有似無，聞著心裏舒坦多了。

“你醒了？”離若打開桌子上鏤空的香薰爐，用勺子加了點灰色的粉末進入，爐子的形狀似個翩翩起舞的女子，鏤空的部分是她裙擺下的紋飾。煙霧繚繞緩緩而動，當真有一番仙人的意境。如此精美的銅器，巧巧還是頭一回見著。

見她不說話只盯著香爐瞧著，離若便道：“這香是我親自調配的，有安神止血的功效。”

“這是哪裏？”巧巧撐著身子想要起身，離若見了上前扶住她，他永遠都是這般謙謙君子，巧巧都不知道怎麽謝他，他就像是無微不至的大哥哥一般，從不問她做錯了什麽，卻總能及時出現在她的面前。

“別亂動，難道你不知道蝰艾也是有毒的嗎？它雖可以解毒卻也是以毒攻毒，你貿然采摘自己劃傷手臂，若不是及時將毒逼出來，你會有生命危險。”離若仔細檢查了她的傷口，好在傷的不深，他將隨身帶著拇指大小的錦瓶放到她的手心。

“這是我煉制的解毒丸，你留著以備不時之需。”他說。

巧巧更是覺得不好意思了，她鼓足了勁發起精神道：“我沒事，這個你留著就好。你看，我現在精神著呢！”說著她下床甩了甩胳膊表示安然無恙。

“嘶——”

胳膊上一陣疼痛，傷口似乎被扯了一下疼的她直咬牙。

離若對她也是一時無語了，他看著巧巧那張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些許尷尬來，她有意沒意的朝著他看過來，不免有些“做賊心虛”的意思。他一如既往的給了她一個溫暖的笑容：“小老虎終於精神了，我也就放心了。過兩日我會讓人送你回去，你就在這好好休息吧。”

小老虎？離若說的我嗎？巧巧怎麽覺得耳根發燙呢？

“那個……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她將解毒丸收起來。

“咚咚咚……”門外站著個人，是個四五十歲的老者。他朝著這邊看，像是有什麽事情。

離若走過去同那人說了幾句，折回來時身邊多了兩個年紀不過十二三歲的丫頭，她們低頭半彎著身子手裏捧著一盆清水，一套衣服。進門時二人兩邊退開，離若水雙手放在巧巧肩膀上，將她輕輕的按著坐下來：“這兩日你不必回藥妝司，紅妝樓的紀老板是我的老朋友，有什麽需要找他便可。”

聽離若的口氣定是有事情要處理，具體什麽事情巧巧也不方便打聽，反正他是好意，只不過巧巧從來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讓她整天呆在紅妝樓裏讓人伺候著，跟等死有什麽區別，還不如出去采些藥草制些胭脂水粉來著實在。

她知道離若是拿定了主意不讓她亂跑：“好。”

她順勢躺在床上，將被子蓋上一副我困了的意思。

離若回頭對兩個姑娘囑咐，要好生伺候著便匆匆離開了。

他到底是遇到什麽事情了，難道是王爺已經開始發難了？想到這裏巧巧哪裏坐的住，如果因為她的事情得罪了王爺，她覺得即使離若有太後撐腰也不一定能保證萬無一失。沈言這個忘恩負義的冷血動物，他等著！她啊的一聲掀開被子，猛地坐起來，兩邊的姑娘被她嚇得縮了縮肩膀。

巧巧幹笑兩聲，她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行為有些不妥，她清清嗓子故作溫柔道：“那個……能幫我換一套男裝嗎？”

倆丫頭被她這一會黑一會白折騰的，看她就像看個病人似的，為了防止她再次發瘋倆丫頭互相對望一眼然後對著她點頭如搗蒜。

不得不說兩個丫頭的眼光還算不錯，只是片刻的功夫便拿來一套藏青色的男裝，巧巧穿在身上正是合適，原本就俊俏的小臉此時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英氣，還別說還真有幾分假小子的意思。

她理了理袖口，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點點頭。很是滿意呢。

完事了還不忘將離若的解毒丸帶上，這會她仔細瞧著這錦瓶當真特別，透明中有一抹紅色，如血般妖艷，如霧般繚繞，它似乎還在動。當真是個稀奇的玩意兒。

見她要走了，兩丫頭忽然跪下。

……這是怎麽回事？

巧巧頭回覺得事不對，她又不是什麽金貴的身份，怎的就非要在這裏呆著，可兩個丫頭的反應有些過了。

“你們……你們這是幹嘛？”她有些不明白不知是不是因為離若口中的紀老板的緣故，兩個人是怕被罰了去。

巧巧想要扶起二人，可二人說什麽就是不肯起來：“你們是怕老板責罵？”

巧巧腦海裏浮現出n種畫面，大多都是老板懲罰嚇人的。說來也是，如今的世道主子殺人都快變得合理合法了。

“這樣，你帶我去見紀老板。我親自跟他說！絕不會連累你們！”

二人聽了她話倒是擡起頭來了，二人依舊搖頭不答。

巧巧越發覺得奇怪，怎麽一直沒見她們說話？

她蹲下身子，認真道：“告訴我，你們為什麽不說話。”

其中一個人“啊”的張開嘴巴。

巧巧驚呆了——她的嘴巴裏的舌頭被人割去一半！

她又看了看另外一個人，同樣也是啞巴。看著二人的情況肯定不是近期被割了舌頭，是誰如此狠毒竟然對兩個十二三歲的娃娃下手？巧巧的內心翻江倒海，有同情，難過，憤怒……

她松開手，驟然起身直奔樓下而去。兩個丫頭見狀也跟著跑了下去。

樓下的客人不少，大多都是來看胭脂水粉的，紀老板正在一旁招呼著客人。

巧巧只覺得內心的火已經快迸射出來了，她不能夠容忍這樣殘忍的老板用如此惡毒的當時來懲罰孩子。

她快步走過去，從頭上拔下銀簪抵著紀老板的脖子狠道：“這世上當真有你這般惡毒的人！”

周圍的客人見狀各個驚恐的逃開了，畢竟都是些婦人哪裏見過這場面，誰又願意惹了亡命之徒呢。

紀老板倒也識相，他雙手舉起，面不改色道：“我說姑娘，你這是唱的哪一出？”

見他不老實，巧巧抵著他的簪子又用力了幾分：“你說，為什麽要割人舌頭？”

“你別激動先，有話我們慢慢說。”

慢慢說？巧巧見倆丫頭驚恐萬狀的站在一旁，她穩道：“你們不用怕，去拿根繩子來綁了他送官去！一切事情我單著！”

二人聽聞立馬搖頭，嘴裏吱吱呀呀的不知道要說什麽。

紀先生倒也不著急，他不緊不慢道：“姑娘，若不是看著離若的面子今日恐怕你出不來這紅妝樓……”

話應剛落他竟反手掐住巧巧手挽，一個反手便將她推了出去，巧巧才反應過來，原來紀老板會功夫，他剛剛是故意被劫持的。

“你……”巧巧頓時覺得語塞，因為她擡胳膊的時候發現之前的傷口不疼了。

“你活動下，是不是好多了。”紀老板示意她動動胳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巧巧實在是理不出什麽頭緒。

“首先，自我介紹下，鄙人紀塵。”他的聲音很穩從頭到尾都不夾雜著多餘的情緒。

紀塵……巧巧靈光一動：“原來，你是紀神醫！”她聽說過他，在大概五六歲的時候，那時村子裏鬧瘟疫，大長老實在沒了法子想著要是實在不行就棄了村子，帶著族人們遷徙到別處去。

之所以映像深刻，倒不是見過這位神醫。而是那會雖瘟疫而起的還有人心，因為她是外來的，村子裏的人都覺得是因為她才惹來了瘟神大人，是她給村子裏帶來了不幸。

阿爹為了保護她，連夜將她背上山安頓在一處山洞裏。

整整三天，她就一個人躲在潮濕陰冷的山洞中。她很害怕，她聽阿爹說他要去求村裏的長老，不管怎麽樣他都不會不要巧巧的。

她又累又餓，直到他的出現。

他同她一樣，年紀相仿。也是逃難出來的，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會保護她。

他還說善良的人會得到上天的庇佑。果不其然，第三天阿爹上山接她來了，來不及道別，她便跟著阿爹下了山。

後來聽說，是一位名叫紀塵的神醫路過此地遏制住了瘟疫的蔓延，並給傳授些治病的方子，針灸的手法給長老以便不時之用，在村子裏他就是上天派來的解救村子的人。

只可惜……村子如今已經零落掉散了……

巧巧簡直不敢相信原來紀老板就是當年留下村子，救下她的神醫。

她只覺得眼睛酸的厲害，她對著紀塵深深鞠了一躬，眼淚如斷線珍珠顆顆滾落：“紀神醫，是我失禮了，當年你救了我，救了小麥村……”

紀塵似乎有那麽一點印象，好像真是去過那個村子，遏制過一場瘟疫，不過對於眼前的丫頭，他只記得是離若身邊的人。可能她是村子裏的人，這也不奇怪。

“都是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他依舊穩穩的，雙手扶起巧巧。

“我行醫救人，看的是緣分。當年也是緣分使然，之前離若讓我幫你療傷我拒絕了。誰知道他卻賴著不走了，非得把你塞進我這紅妝樓，現在我是知道了，為什麽他要這麽做。你，的確是個好丫頭……”

紀老板朗聲道：“出來吧，戲演完了你也該亮個相了。”

巧巧轉身，目光投向布簾後面的人，離若掀開簾子的瞬間，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他……會是兒時的那個他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