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帶著太後懿旨等在候客廳，離若讓人準備好了茶點好生伺候著。

見離若到了，伊人起身迎了上去，之前王上已經親自下旨一切由藥妝司包辦，按理說不應該再有分支，可偏偏天不遂人願。

伊人眼神平靜，端莊優雅。她會心一笑：“離大人，太後口諭，讓三王爺沈言協助藥妝司一同準備婚禮。”

沈言？離若心裏想著，嘴裏卻沒有問，他道：“三王爺自由慣了恐怕不太適應藥妝司裏的規矩，怕到時候會有不到的地方。”

伊人：“太後也有所考慮，只是這是慕容小姐親自要求的。”

伊人看看天色繼續道：“這個時候恐怕三王爺已經得到消息了吧。”

離若應下：“離若定當謹遵太後教誨。”

伊人笑笑：“離大人辦事，太後向來很是放心。”

她低頭看著盤子裏的玫瑰酥餅：“藥妝司的點心的確不同，我很喜歡。”

說完便離開客廳，門口的兩名胭脂女引路送她離開。

離若坐下來，大拇指不停的揉搓這食指關節。

他很清楚，藥妝司肯定會有這麽一天。

卷入宮廷之中是遲早的事，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那麽快。

他穩穩的端起那杯沒喝完的茶，將它倒在身旁花架上的一株海棠裏……

“好酒！”

太極殿中，沈言一口氣悶了一杯上好的女兒紅。

就在剛剛他收到了王的聖旨，說是兄弟情深請他幫忙置辦婚禮事務，還送來了一壇上好的女兒紅。

“謝皇兄對我的信任，臣弟自當竭盡全力為皇兄錦上添花。”他又酌了一杯遞送到嘴邊。

沈煜面露笑容，見他又喝了一杯手指一擡讓身邊的丫鬟繼續給沈言倒酒。

臉上雖帶著笑總是給人感覺有幾分危險，所謂帝王之相大概就是這樣吧，他一向自以為是，風流倜儻，如今醉成了狗看著該是多麽的舒心暢快。

“沈言，你喜歡雪兒嗎？”他同樣趴在桌子上俯著他的耳邊輕聲試探。

“喜歡……酒、美人、春華閣，大哥、你真該去看看……那裏才是人間天堂啊大哥！”沈言耷拉著頭胡言亂語間又喝了一杯。

沈煜勾起嘴角，眉毛微微上挑：“你喝醉了。”

“沒，沒醉！喝，繼續喝！”沈言揮揮手臂，臉上一臉陶醉：“大哥，你不知道，那春華閣的美人一個比一個漂亮，簡直是人間尤物！對，就是，人、間、尤、物。”

沈煜起身撣撣身上的衣服，果然是已經頹廢了嗎？在沒有了十歲那年的鬥志了？

到現在他還記得，十歲那年冬天，雪兒過生日，他送了一顆母親最喜歡的夜明珠給雪兒，希望她以後會是是自己的心尖人，就如夜明珠一般珍貴。

可是，沒想到，沈言只是用草芥子編了個蟈蟈給她，她便笑得那麽開心。

他不甘心，在宮門口和沈言打了一架。還讓宮人們一起幫著揍他。

誰知道雪兒突然沖了出來，用身體護著他。還將自己送給她的夜明珠扔進了雪地裏。

從那一刻起，他就發誓總有一天他會得到她，而沈言只能是自己腳下的泥！

現在呢，他做到了！他是這天下的王，這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只要他想。慕容雪，她終究還是我沈煜的，沒有人可以搶走她！

想到這他不禁從喉嚨裏發出怪笑來，這是他最痛快的時候了，他還要讓沈言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怎麽一步步的投入他沈煜的懷抱。

“王爺醉了，命人好生伺候著。”離開時，沈煜留下只這句話。他的樣子看上去神清氣爽。

長風架著沈言回到廂房裏，打水給他敷上毛巾，又讓下人給準備醒酒湯。

府裏的人不多，多年來一直是如此。全府上下加起來不過六七個人，一半都是老人，年紀也大了，在幹上不久估計都該告老還鄉了。

王爺倒也習以為常，說是什麽人少清靜，將來要是失敗了也不至於連累了這些苦慣了的老人，曾經太後有意要多加些宮婢什麽給他，說白了就是找人監視他。

只可惜才來了第二天便被挖了舌頭，當然不是王爺動的手，是琉璃月發現此女子在王爺的膳食裏下了軟筋散。

總之這哪裏像是王爺的住所啊，他是清苦慣了。

那麽多年他一直在壓制自己，包括對慕容小姐的感情。即使在喝醉的時候也要壓制著，自從知道慕容南和殺害柳貴妃脫不了幹系後，他便主動疏遠慕容雪，雖然這麽多年依舊沒能找到證據，他都不想慕容雪夾在其中，與其讓她艱難選擇不如自己選擇退讓。

從那以後他便開始折磨自己，將自己變成太後和丞相眼中的“廢物”。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在這個偌大的皇宮生存下來，他才能離真相更進一步。

長風看在眼裏，只是他這樣著實讓人心疼。他長嘆一口氣，真的希望他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端醒酒湯的是玖月，她說是琉璃月不放心，所以親自熬的。放下後兩人出去守在外面，留下琉璃月照顧著沈言。

琉璃月的身份特殊，在外是王府中的宮女掌事，對內確實琉璃宮宮主，只是這個身份只有他同沈言知曉。平日裏大家都叫她琉璃。

琉璃月一直都是沈言的師父，是密宗隱蛇針的傳人，在諸多宗派陸續絕跡江湖的時候，琉璃宮卻意外崛起，而後又再次沈寂。

琉璃月天賦異稟，從小便練就一身毒功。其體內散發著獨特的香味，傳說她在月下起舞便會引來無數毒蟲蟒獸，得其身體者便可長生不老。

沈言是她的閉門弟子，雖為門徒卻沒有正式的受禮。也沒有讓他同自己一樣練就毒功。此功雖然可以青春永駐，卻也有煩惱。遇到他，讓琉璃月這個活了兩百歲的人想要同他“白頭偕老”。

這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情，琉璃月對他有情。

她餵他喝下湯藥，扶著他躺下，蓋好被子準備離開。

他出乎意外的拉住了她的手，緊緊的拉住，這是她第一次被他這麽攥著。

“別走……”他暔呢道。

她定住腳步，回頭坐在床邊，將他的手放進被子裏：“我不走，我在這一直陪著你。”

她俯下身子趴在他的身旁，看著他的臉，他的臉徘紅一片。伸出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眉心似乎想要將那輕皺撫平。

他總是習慣在睡夢中皺著眉頭。

“別走！”他又一次的抓住她的手。緊緊的兩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雪兒……雪兒……”

琉璃月只覺得胸口一疼，被他緊握著的手有些發顫。

為什麽明明沒有希望，卻還是要苦苦的執著，為什麽明明沒有結果，卻還是遲遲的放不下？

也許沈言同她一樣，都在苦苦掙紮，心裏堅持的卻始終得不到吧？

她的眼淚無聲無息的落下，貼近些，側臉對著他，她眼角的羽睫還掛著淚，嘴角還是露出笑來。

誰會在乎呢？只要現在能看著他，護著他，陪著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也許有一天他會看到她，他的眼睛裏會有她的存在，即便自己不能走進他的心裏，也沒有想過離開，因為她知道總有一天，總有那麽一天他會喊她的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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