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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胭脂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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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靈心頭一震,眼睛難掩欣喜,她雙手交叉穩穩的垂在身前,規規矩矩的往前邁出一步。

離若原本溫柔的目光從卻從她的臉上一瞬而過,落在一旁不停瞄著大長老助手的巧巧身上,不急不緩道:“你,過來。”

靈靈看了一眼滿不在意的陳巧巧,吸上一口氣雙手不由得交緊,打顫。臉上卻還是扯出笑來,她用肩膀抵了下巧巧道:“大人叫你。”

我?巧巧這才回過神來,把目光投向離若。眉毛跳了跳,學著妹妹的模樣規規矩矩的走了過去。

“大人好。”她在距離一步的地方福了福。

離若見這丫頭長的倒也不是國色天香,就是不知怎的有種自來熟的感覺,似乎在哪見過,尤其是她那雙靈動的雙眼,總覺得有幾分熟悉感。

“你叫什麽?”他問。

“咳咳……”一旁的大長老咳了一聲。她張開的嘴巴合了合漫不經心道:“小女,陳巧巧。”

離若對大長老點點頭,大長老心領神會對著底下的姑娘道:“大人的意思是留下答對的人,其他姑娘領賞下去即可。”他朝著巧巧推推手,示意離開。

賈太白這才上臺開始道:豆蔻、丁香、霍香、零陵香、青木香、桂心、當歸、甘松……越往後讀他越覺得心裏不踏實,因為靈靈各個都對,他本知道靈靈在學堂裏已是翹楚這般表現倒也不稀奇,只是如此一般恐怕自己的美夢快碎成渣了,心裏已經是血流成河了。

姑娘們有些差一味的,或是錯了的紛紛領賞下了臺子。一場下來竟然除去了一半的對手。靈靈不禁自喜,這樣的結局顯然比預期的好上許多。

只有巧巧還一動不動杵在那,大長老怕是難堪,便走到身旁壓低聲音道:“怎麽還傻站著,快下去領賞離開吧……”

巧巧認真的看著一臉褶子的賈武問道:“大長老,我心中尚有一問,擂臺比武可有公平?”

“當然公平,擂臺比武生死由天”

“那誰說我的答案就不對,我雖交的是白卷,並不代表沒有答案。”

大長老有種被人下套的感覺,他心裏一慌急:“你這丫頭,怎就不明白,你既知道答案方才為何不作答,這會你說公平豈不是無理取鬧?”

明明就是強詞奪理,可離若還是頭一次見這麽倔強的姑娘。見她的樣子似乎胸有成竹。他倒是來了幾分興趣。

“哦?願聞其詳。”他語氣平靜而柔和如溪流般潺潺而湧。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水根本什麽香料都沒有,就是一杯無色無味的水。我們聞到的香味明明是折扇中的香,西域有香名為莆,入水而化無色無味。將它同龍腦末調水塗與白扇,可出奇香所以那香味根本不在杯中而是在你的折扇之中。既然杯中無解,我又為何要給答案呢?至於各類香藥,也都由扇中風景而起,自然香風四溢。”

她的一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大為驚嘆,靈靈心中一驚,原來這就是民間爭相模仿的香雪扇?可是若只是香雪扇又哪來那麽多香料她聞的一個不差,可偏偏卻忽略了最根本的東西。

離若從巧巧的眼睛裏看到了從未有過的光芒,這個女孩當真能識破他的障眼法?竟然就連這扇中山水也逃不過她的眼。

依舊鎮定自若,他穩道:“既然都答對了一半,那就算你暫且過了一關。”

他端起茶碗,手中的蓋子在碗口輕輕當了當,抿上一口,眉宇間一抹柔光。

第二局為制香,離若讓人將上好的幹草香料搬了上來,這些香料多為藥妝司用,一半多都是名貴些的平日裏做好了送進後宮內供嬪妃們挑選。另一半是普通的香料花草。

有些姑娘們平日裏很難見著的,一時間都湧了過去,一陣驚訝。只有陳巧巧眼前一亮圍著素馨、茉莉、佛桑、大小含笑之類的普通同藥妝花打轉。眉宇間藏不住的欣喜,從來,她都不曾想過這些熟悉的藥花會如此的齊全,一份不差,整整齊齊的擺在自己的面前供她挑選。采藥妝多年,從來未見如此齊全的香草。她捏起含香靠在鼻尖,閉著眼睛深吸口氣。是晚春的花,無論從采摘,蒸煮,暴曬都恰到好處,看來藥妝司還真是個聚草攏香的好地方。

第二局和第三局為一局定勝負。第二局制香同第三局的試用本可一氣呵成。只是制香耗費的時間會長一些,所以分做兩局完成。

姑娘們都開始忙碌起來,巧巧心裏卻有些著急,說好的正午在廟堂碰面的小石頭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不知道是不是去城裏送胭脂出了什麽岔子,她一邊做事一邊尋思著,不知怎麽心裏越發的有些慌亂。臺上的人有條不紊的繼續著,她看向臺下卻怎麽也沒找到陳家母的身影。

再看向靈靈,她們每一個人都在忙碌著,根本沒有時間擡頭看她。耳邊似乎有種熟悉的聲音響起,好像是打鬥聲,哭聲,沈重的喘息……耳朵裏像是鉆了蟲子,嗡嗡響著。

賈太白見離若移步後臺,松了口氣,走到巧巧跟前低聲道:“你是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我擔心小石頭,昨個我讓他幫我送胭脂去,約好了正午匯合,可是一場下來也不見他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送胭脂時出了岔子,我這心裏慌得很。”她秀眉微蹙。

“我且幫你看看就是了,莫要慌神,安心比賽。”從你剛剛的表現來看,賈太白知道巧巧這回是認真的,也不枉平日裏爬樹偷師的辛苦了。

從小到大巧巧同自己如哥們一般,男孩子會的她也會,爬樹,掏鳥窩,翻跟頭,抓皮猴,樣樣能耐。可對藥妝這事,她是真心喜歡,靈靈在學堂裏學藥妝,她便在最近的那棵大槐樹上“安家”了。找了個大樹丫趴在上面,一趴就是幾個時辰。

大長老給每個人發了一張絹絲,針,彩色絲線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巧巧簡單的拿了幾樣香草便開始縫起來,其他的姑娘們也都進行著。

制香的過程不算太覆雜,卻也耗費時辰。絹絲的每個角落都要縫的一絲不差,圖案也是考核的一部分,每根絲線都是用香料浸泡過的,每種顏色所使用的香料也各不相同。所以要和絹絲內的香料互相搭配,做到既美觀又好聞才是重點。

差不多時,巧巧已經繡好兩只鳧游在香蒲間的野鴨子。雖算不上精美絕倫,卻有幾分鄉村閑味,綠油油的香蒲葉,手指尖摸上去略帶凸起。

香蒲是父親最喜歡的植物,夏日裏用來熏香,驅趕蚊蟲最重要的是它的獨樹一幟,不同任何花草卻有自己的一番風味。父親曾說,做人讚同香蒲般,有思想,獨立,勇敢。

鐘聲再次響起,姑娘們將自己的香包依次掛上姻緣樹。小麥村的姻緣樹是村裏最大的且最老的樹,樹高五米三六,四季枝繁葉茂,樹根更是盤根錯節,遠看如一對情人相擁在一起。來往的男女老少都會在上面系上一根紅繩,每根紅繩上都會有一對黃豆大小的銅鈴,銅鈴旁扣著一精美細小的“書卷”裏面篆刻著姑娘家的心事,風吹過時隨著樹的擺動會發出十分悅耳的鈴音來,紅色的絲帶在樹間蕩漾,頗有一番美景,讓人頓時心曠神怡。來往的人或是許願,或是祈福。據說只要誠心祈禱,便會有一根紅繩牽住你的姻緣。你便會與愛人不離不棄一輩子相守在一起。

巧巧找好一處,用高挑的竹竿將香包掛上,雙手合十在心底許下願望。

接下來也是最關鍵的步驟——驗香。

驗香有個別致的名字,鼓上美人,這裏的美人並非真人,而是妝匣中養著的相思病,(一種成雙成對的瓢蟲),對香很是敏感,據說藥妝司有一處專門飼養這些喜香的東西。供後宮嬪妃門養玩欣賞,俗稱:養妝。

在巧巧看來,養妝不為過,寓意美好,但若是用蟲子來分辨香還是頭一回見。

離若再次登臺,他步態優雅,有條不紊的走上臺去,折扇已掛回腰間,手裏卻多了一根玉笛,將近透明狀,翠生生的很是好看。

一雙手生的白皙細膩絲毫不差靈靈半分,臺下的姑娘們都看呆了,大家都在等待離若的開場。

婉轉清脆的笛聲幽幽而起,他修長的手指在笛孔間跳躍,笛音中暖意濃濃似嫩芽從柔軟濕潤的泥土中伸展,生長,一片萬物覆蘇的春盛之感。

隨著笛聲而來還有一陣香味,大長老捧著鑲金邊的錦盒而來,緩緩打開,錦盒中一對青翅靈雀一躍而起,這種鳥很少見,身子不過拇指大小,嘴上長著一根如蜂舌般的喙,玲瓏小巧,在空中旋轉跳躍著,鳥兒飛向姻緣樹,在香包之間來回穿梭,最終落在一塊比翼雙飛的香包上。

靈靈嘴角含笑,瞳孔猛地收縮。那香包不是旁人的,正是自己的,她特地加上一味麝香,繡上燕子紋,背面還繡了一對連蟬,她的女工本就不錯,再加母親前天將七孔蓮蓬玉簪換來今日最後一道題。

這胭脂鳥最喜食蟬,能把它們自吸引來再好不過,也不枉費母親一番心思。

賈太白昂著頭,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剛剛他親眼見靈靈掛香包時將巧巧的香包給挑落水中,這次恐怕結局不如願了。

大長老坐在椅子上雙手一拍大腿,站起身來等待著離若宣布奪魁人的名字。不愧是村裏一等一的巧手,不虧是小麥村的榜樣他同其他兩位長老互相點頭認可。

臺上的姑娘們紛紛下臺,只留靈靈在臺上,巧巧其實知道靈靈耍了小手段,但是她不後悔,本是自家姐妹,只要能救父親誰得這個第一名不重要,她了解靈靈的個性,沖動易怒,這些也是她的弱點,剛剛第一場小試一下,便激起她的鬥志,她將自己的香包放在最邊緣,靠近靈靈的地方,為的便是幫助她。

靈靈沖動,選擇的幹香花大多是名貴的,宮裏的東西大多名貴,卻也不稀奇。鄉村山野的普通香包並非一無是處,有時候運用得當會起到不一樣的效果。

靈靈一直以來的願望實現了!她在心裏祝福著。

胭脂鳥原路返回,在離若的玉笛間飛舞,翅膀不停的扇動著。

離若的笛聲並未停下,胭脂鳥卻驚醒般飛快的折了回去,這次並未在姻緣樹停腳而是在旁邊的洛水湖中盤旋。

大家一擁而上都想看個稀奇,就連離若也跟著加快了節奏。

“那是誰的香包,怎麽落進了水裏?”人群中有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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