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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青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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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青楸

從“泥塑”的右臂在埃斯玻森面前融化的那刻, 晉楚就知道,替換希貝爾已經不是利弊分析的問題了。

也是因為偽裝消失,讓晉楚對埃斯玻森的防禦充滿疑惑。

最初從監牢裏逃脫, 化作沙礫的晉楚安然無恙地靜待在埃斯玻森身邊,讓晉楚有了化形也算“持續性異能”的認知,才決定一蹴而就, 去取代高難度也高價值的希貝爾。

出於謹慎,晉楚仍舊在替換前,花了時間從遠程物理攻擊、化學攻擊、肉身近戰、持械近戰、各式異能攻擊等等,多角度去試探埃斯玻森的防禦模式。

結論是,有規律又無規律。

被晉楚異能操控的雷電狂風、砸下的泥土、爆炸、聲波、信號、小刀、不可見情況下的魂靈被擋在防護範圍之外。

埃斯玻森自己操控的黑霧、自然雨水、空氣、晉楚拿在手裏的短刀、肉.體強化的晉楚本人, 順利進入了防護範圍內。

這是擋下與沒擋下。

還有一種情況,晉楚對發色瞳色的偽裝, 化形出實體右臂,能見能觸狀態的裴邵, 以及化形為沙礫的晉楚。

順利進入防護範圍,卻產生了異能失效的結果。

個中矛盾, 讓埃斯玻森的防禦不能組成一套邏輯嚴謹、體系分明的結論。

所以晉楚認為, 埃斯玻森的防禦至少有兩種施展模式,以及有防禦之外的另一種效果。

如同成文法典因其具有滯後性,不能囊括所有情況, 所以賦予了法官自主裁量權。

一套打底的防禦規則, 再加上當事人主觀判斷為輔助條件, 形成了埃斯玻森的防禦模式外顯。

敵人的異能具有破壞性, 自己操控的異能無害, 重達千鈞的沙土和霹靂雷霆有威脅性,拂面清涼的雨水則不必在意。

肉.體強化根植於本體無法分離, 日常佩戴裝備的同事需要接觸。

這些矛盾之處,可能都是埃斯玻森的潛意識對防禦體系造成的影響。

而那除開單純防禦的另一重效果,就是“消解”。

進入防護範圍的能量體,如靠能量維持存在的裴邵和晉楚的右臂,會逐漸渙散,有些類似於無效化。

至於希貝爾的“重生”,則是在晉楚知道無法親自替換的情況下,做的又一個實驗。

晉楚身上有一個不為人知,根植靈魂、難以分離、持續發揮作用的——旁人施加的異能。

單獨的魂靈作為異常被擋在防護罩外,可見魂靈埃斯玻森會當作生物納入,進而消解。

而晉楚在靠近埃斯玻森後,身上被施加的禁制雖有松動,根本卻沒有被動搖,一是時間太短,二是該禁制效力強大。

獲得身軀的魂靈,在埃斯玻森眼裏為生靈,並非單獨存在的能量體,且被旁人施加了強力管制。

如今的希貝爾與晉楚身上被施加的異能在條件上是大致相同的。

所以晉楚想試試。

長期待在埃斯玻森身邊的希貝爾是會消失,還是會被解除控制。

若是後者,也就意味著埃斯玻森可以解決晉楚身上的異能。

就目前看,是後者。

由於晉楚源源不斷地加強控制,消解和鞏固達成了平衡。

只是在晉楚猶豫要不要解除身上禁制的間隙,便被派往了深淵游戲。

晉楚搖頭,撇開其他思緒。

眼下的重中之重是西南高地。

希貝爾面前,設宴的長桌上擺滿了獨家培育的瓜果蔬菜,新鮮的食材外面千金難買,在這兒卻奢侈地堆了一桌。

埃斯玻森對面,面容姣好的女性不卑不亢,夾了一筷子菜肴放進嘴裏細細嚼著。

站立旁邊的希貝爾一心多用,一邊布菜上菜,一邊聆聽二人的談話內容,一邊給晉楚傳輸記憶片段。

“這麽久不見,越發漂亮了,”埃斯玻森嘴裏咬著果切,口齒不清,吊兒郎當地單腿盤坐在椅子上。

聞言陸三煢沒有波動,持筷的右手上藍寶石戒指熠熠生輝,“承蒙誇獎,您看起來也是風姿依舊。”

晉楚接收梳理著相關記憶,同時借由希貝爾的眼耳,監聽著二人的談話。

這種首領接見一般都有會議事項,可能有重要線索。

“你的戒指,”埃斯玻森拿著銀叉,指向陸三煢的手部,“好像比之前更亮了。”

“有嗎,”陸三煢把修長的五指放在眼前端詳,渾不在意的模樣,“當初就是看它仿得最像,才花大價錢拍下來的。”

異色的綦漢那火石在被發現後,政府進行了大規模共鳴配對篩選,很遺憾的是,沒人能借由月桂之心完成覺醒。

也是因為篩選,陸三煢和埃斯玻森都曾見過真品。

“之前處理不聽話的下屬時,倒是讓你看了笑話。”

聞及此,陸三煢指尖微動。

“我本來疑惑羅莎琳作為三面間諜,被我和蘇丹娜發現後,為什麽不祈求教廷保護,反而選擇投靠狩唁組,”埃斯玻森一眨不眨地盯著陸三煢,“最近倒是明白了。”

“哦,為什麽?”陸三煢眼瞼低垂。

“因為在察覺到自己的身份即將暴露之後,羅莎琳居然孤身入險境,偷了月桂之心的碎片。”

最初的月桂之心有雞蛋大小,形狀並不規整,但勝在表面光滑顏色深邃,整體散發的光暈猶如深海波濤,在強光下色彩更為多變,幻彩到不似人間真實。

堅硬程度也令人訝異,遠勝金剛石,但是卻在時爆中被扭曲的空間漩渦絞成三塊。

一塊掉進時空隧道,一塊在混亂中遺失,一塊被安置於教廷。

而羅莎琳偷的,正是唯一確定行蹤,被教廷保管的那塊。

“得知消息後,我立馬派人去江裏打撈她的屍體,”埃斯玻森嘆了口氣,“結果三天三夜,一無所獲呢。”

“就在我苦惱的時候探子來報,說是早在羅莎琳落江那天,狩唁組就派人暗中打撈,大半夜的從碼頭上搬了個不知內容的物件回去,大概率是羅莎琳的屍體吧。”

餐刀刮過盤子,發出讓人煩躁的尖刺聲音,埃斯玻森叉起一塊帶血的牛肉放進嘴裏,“所以我意識到了,羅莎琳不是三面間諜,而是四面。”

“確實有可能,”陸三煢用手指抵上下巴,“那最初的最初,羅莎琳應該是忠心於狩唁組的,被你和蘇丹娜發現,即使可以回歸教廷也失去了價值,教廷會不會鳥盡弓藏不好說,不如為自己組織再謀求一份利益。”

“也就是說月桂之心可能被狩唁組得到了?”陸三煢挑眉。

“這誰知道呢,”埃斯玻森舉起酒杯,朝陸三煢示意,“忘記祝賀你了,上任快樂,代理組長。”

長岐會作為當時塞恩最大的地下組織,勢力龐大、成員眾多,一度威脅到了政府。

就在埃斯玻森準備派兵清剿前夕,長岐會領導層因為理念不合,竟帶人各立山頭,這個碩大的幫派就此解散。

在這個節骨眼上,埃斯玻森趁機拉攏如今的尾巖組首領陸砦鬥。

拉攏結果顯而易見。

但是埃斯玻森多疑,為了徹底把控尾巖組,以陸砦鬥的異能便於臥底為由,提議讓陸砦鬥前往藍星。

不論是埃斯玻森還是陸砦鬥都知道,什麽所謂的共享碩果都是扯談,埃斯玻森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將陸砦鬥作為人質。

因為時空穿梭的手段掌握在政府手裏,一旦陸砦鬥前往藍星,是去是回,什麽時候回,以及還能不能回,都是政府決定的事。

但是不答應也不行,彼時的尾巖組剛剛成立還不穩定,因為分裂元氣大傷,無法正面抗衡政府。

所以陸砦鬥將尾巖組交予當時的二把手傑德後,被派往藍星。

陸三煢放低杯口,高腳杯一碰即離,“都是夥伴們擡舉。”

埃斯玻森笑而不語。

他可沒忘記,傑德是如何發瘋發癲地跑上大街,又是如何在嘴裏大喊著“不可能”,吐血身亡在政府大廈門前。

那個被稱為“血獅”的男人,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喋血之士,在軍中時行事就頗為狠辣,受人敬畏,甚至反叛時作為傑德的下屬,原政府的精英部隊也自願追隨。

這樣一個男人,死狀如此狼狽淒慘,讓埃斯玻森對眼前這個言語恭敬、笑顏親切的幕後操盤手,興趣再次加深。

看著埃斯玻森脖頸間若隱若現的金屬鏈,陸三煢咬住筷子尖端,“話說,第一次見到您項鏈上的寶石時,我差點以為是真品。”

埃斯玻森扯了一下領口,“不過是個便宜貨,承你誇獎,也算是它的福氣。”

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晉楚對埃斯玻森脖子上的項鏈有印象,曾多次看見對方將其含進嘴裏,那般深沈轂沌的藍,見之難忘。

來不及多想,轟鳴的戰鬥機在頭頂盤旋,晉楚意識到Y國的進攻已經到了終幕。

Z國節節潰敗,Y軍乘勝追擊,預想之外的情況沒有發生,埃斯玻森與陸三煢也沒有談及相關話題。

晉楚沈思。

與鴿派的臥底模式不同,鷹派的臥底更加隱蔽。

式微的鴿派要想在藍星與鷹派抗衡,就需要掌握情報。

而做得越多,嫌疑越大,被發現的風險也越大,這就是為什麽能通過晉楚的記憶,從樁樁件件的事件中分析誰有臥底嫌疑時,鴿派會曝露得那麽快那麽多。

而鷹派的臥底,尤其是陸砦鬥,若非希貝爾告知,晉楚還真沒懷疑過他。

因為陸砦鬥盡職盡責,從未有一件事不以國家利益出發,行事全無私心和偏駁。

甚至失明的右眼,身上數不清的傷勢,豁出性命執行任務* ,是不動要塞裏出了名的“拼命十三郎”。

陸砦鬥之所以身兼數職,是他本人主動申請的,明明有個待遇優越還清閑的職位,卻不懼危險日覆一日趕往現場。

如果陸砦鬥是鷹派的臥底,那麽Z國與鴿派合作的事情埃斯玻森應該早就知道了。

所以這次Y國的攻打難道是埃斯玻森安排的?另有後手?

還是說陸砦鬥會繼續隱藏,像過去一樣,不為傳遞情報而是一心往上爬?

但這次戰略至關重要,埃斯玻森不可能為了穩固一個臥底,而讓整個塞恩陷入被動。

飛舞的雪花遮蔽視線,白茫茫一片讓晉楚看不清情勢。

最終做出選擇的晉楚腳步頓住。

要告知!

仿生人的眼睛連結著中樞,甚至移動軌跡也會被記錄,維納又在高空監視,直接行動並不可取。

許銀杏?

除非主動暴露身形,不然目前的晉楚看不到她。

唐遐齡?

西南高地何其廣袤,一眼過去望不到頭,更何況找個人。

正在苦思冥想之際,晉楚忽然註意到遠處的人影。

灰白失明的右眼,斜貫臉頰的傷疤,身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高處,視線不偏不倚,鎖定在晉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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