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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如果說第一次看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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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如果說第一次看到莊……

如果說第一次看到莊滿有兩只伴生獸時, 祁斯理是可惜的,那麽今天和莫茹的第一次見面,他就已經有股壓抑不住的怒意。

直到現在他都想不出, 莊滿身上到底有什麽東西, 值得那些人大費周章也要除掉他。

裝修低調且溫馨的客廳裏,莫茹自顧自喝著兒婿帶來的消食茶,祁斯理沈默許久,開口道:“我的光腦不受限, 要不您聯系一下家裏人?以您父親的地位, 立刻送兩支基因修覆液過來應該不難。”

低頭喝茶的女子頓了一下,隨即放下茶杯:“可以。”

祁斯理直接點開通訊名單,朝第一頁名單中的某個星訊號點了下去。

「抱歉,您呼叫的星訊號不在服務區……」

「抱歉, 您呼叫的星訊號不存在……」

「抱歉,您的光腦權限受限……」

一連三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回答, 但是無一例外,都撥通不了。

“這不應該。”祁斯理看著光腦屏幕, 皺眉點開那個人的星聊, 發送了一條消息。

發送成功,但是許久無人回覆,以他的軍職和軍銜,對方不應該看不到他的消息,也不可能不回覆。

莫茹把他的舉動看在眼裏, 眸中多了一抹深思:“小祁,別試了,在邊陽星上, 或許誰的光腦都無法聯系我的家人。”

這些人,是真的是想困死她啊。

祁斯理眉心輕折:“您放心,等我回軍團後就聯系夏……”

“不用了。”莫茹打斷他的話,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看你的反應,能讓邊陽星實行定向信息封鎖的儀器,應該不是某個軍團的研發。”

“或許是異族那邊的科技,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更不能大張旗鼓地搜查,否則估計連對方的底都摸不到。”

如果想困死她的人與異族有來往,這其中值得深究的內情可就大了去了。

祁斯理顯然也想到這點,便把這件事記在心裏,換了另一個話題:“您和小滿的相遇是既定,還是意外?”

“意外。”莫茹嘆了口氣,“即使我姓夏,但因為我是個普通人,父親的身份和軍職註定了他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很忙碌,我想你應該也清楚。”

和伴侶同在一個軍團,卻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見上一面的男人略微心酸:“嗯。”

莫茹神色平淡,秉承著拜托人辦事,就要把前因如實告知的原則,對祁斯理娓娓道來:“作為普通人,我不能窺探高精神力者的世界,哪怕我是他的女兒,但是為了我不成為眾矢之的,他依舊會讓我在高精神力者編織的信息繭房裏長大。”

“我隨著同樣是普通人的母親學習經商,在這個過程中喜歡上了一個普通人,後來的事你應該也聽說過,夏家女兒被人設局詐騙天價離婚費,以賠盡身家離婚收場的劇情。”

當年整個第一星域都鬧得沸沸揚揚的八卦,住在中央星域的祁家又怎麽會不清楚?

祁斯理還記得那段時間,哥哥每天都對自己耳聽面命,以後不許隨便找不知底細的人談對象,哪怕那個時候他才十多歲。

“後來父親嫌我丟人,把我罵了一頓。他不是嫌我賠盡自己的全部身家,而是嫌我嫁給了普通人。”

莫茹說到這裏,輕聲笑了一下:“可是,除去他女兒這三個字,和身為他的女兒,個人信息卡可以使用虛擬信息之外,我也就是個普通人啊。”

“他看得上的高精神力者者,又有哪個是前途暗淡,需要妻子的娘家助力的?”

“跟他吵完架後,我索性帶著才出生不久的安安進行星際旅行,最後到了才與外界通訊不久的邊陽星上,萌生了想在這個落後星球發展商業的想法,後面的事你也知道了,除非背後的人是我父母親,否則不會有人知道我的行程。”

“雖然我也不可避免地生活在信息繭房,但是在第一星域長大,信息壁壘並沒有偏僻星球那麽厚,一些該懂的信息,我也是知道的。”

說到這裏,莫茹嘆了口氣:“小滿安安和我不一樣,她們姐弟兩從小就在邊陽星生活,對外面的世界真的一無所知。”

“如果小滿沒有考上軍校,老老實實呆在邊陽星一輩子,或許那些人不會再繼續對我們下手,但是最終我也不可能活下去。”

“所以當第一次從智能管家的監控中,看到家裏的物體無端落下的時候,我就想到了我父親那只伴生獸。”

“但是小滿和安安什麽都不懂,她們姐弟兩太年輕,一點心事也藏不住,既然我瞞了這麽多年,那如今也不能直接說。”

“所以我演了一場戲,希望他能從我的害怕中,發現自己的不同,我希望他能去軍校,能發現這個世界的另一面。”

“可是後來小滿進了軍校,放假回家時,面對同樣的情況,他居然沒有解釋一句,而是自己認下了。那個時候我就知道,第四星域的軍校,也出問題了。”

祁斯理忍不住道:“您就沒想過,萬一是他已經發現了,但因為是高精神力者,所以繼續隱瞞您呢?”

畢竟很多高精神力者都習慣了和普通人的生活劃分開,都不願意讓普通人對自己太過探究。

莫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一手養大的兒子,他還能瞞得住我?他要是撒了謊,我多看一眼他都會心虛。”

“你是那些人派來的吧?居然一點都不相信小滿的人品。”

純粹是好奇的祁軍團長:“……那倒不是。”

莫茹默默垂眸:“不管是不是,你幫我這個忙,那我能給你的,絕對比那些人能給你的多。”

無數次看到父親發來的消息,自己的回覆明明顯示發出,卻一次也沒有得到應有的回覆。

或許在自己失去消息的這些年,父親終於知道家人永遠是比同類更重要的存在,可惜她再也無法聯系上對方了。

說起往事,莫茹顯得有些疲憊:“之前那麽多年,我一個普通人帶著兩個孩子,因為不確定想害我的是不是某個軍團的人,一直不敢表明身份,就想等著安安帶小滿離開第四星域去找我的父親。”

父親再如何,拋去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的立場,拋去職位所帶來的說話習慣外,對方也是真的疼她,否則當年查出她只是普通人的時候,或許她就不是夏家的女兒了。

“原本我計劃著,等小滿上了軍校,發現了自己的不同,等他畢業後,讓安安立刻帶他離開第四星域。”

“可是就在小滿快畢業的那段時間,醫生突然說我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必須要三年內喝下基因修覆液,作為家裏唯一的高精神力者,小滿就鐵了心要進軍團。”

說到這裏,莫茹忍不住吐槽:“就算我是個普通人,我也知道後勤系是什麽存在,軍團哪裏是他想進就能進的?他的掛名費我都準備好了。”

“所以沒辦法,我就安排他去相親,跟他說和正式軍人結婚後,哪怕他進不了軍團,也可以讓伴侶幫忙兌換。”

確實幫忙兌換了的祁軍團長:“……嗯,然後呢?”

莫茹眼尾微楊:“當然是等他確定自己即使不進軍團,我也能喝上基因修覆劑的時候,就讓安安帶他離開。”

“不過安安沒有離開過邊陽星,我也不太放心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便想賭一把。”

“我一邊讓他相親結婚,一邊向軍團表明身份,希望能到一支基因修覆液。這樣就可以跟他說這是他丈夫幫忙兌換的,然後我就能自己帶安安和他離開第四星域,到時候他和邊陽星這邊的丈夫分居兩地,就可以順理成章離婚了。”

“可惜我的求助沒有得到回覆,小滿也沒有因為相親成功而放棄進入軍團的打算,甚至還陰差陽錯與你登記,推薦信也被軍團收入了。”

那段時間莫茹十分暴躁,她向軍團發出的求助沒有得到回覆,確定得不到基因修覆液時,一度擔心繼子為了她進軍團後有去無回。

可是她能怎麽辦呢?她連伴生獸都看不到,她不想繼子死,可是她也想活著。

“這可能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莫茹自嘲一笑,“我的計劃一次次被打亂,背後的人我卻一次也沒發現。”

“就在小滿出發去軍團的那一天,一向足不出戶的安安有一批訂購的寶石到了,她送小滿去星港的時候,順便帶回了那些寶石。”

說完這句話,莫茹把放在桌上的小匣子遞給斜對面的男人:“裏面那條項鏈是那個男人送我的新婚禮物,原本我想留給小滿對象的,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也把它給忘了。”

“直到發現安安也患上基因病後,我便趁她去覆查的時候,進了她的工作室,從那批寶石裏搜出了與項鏈同款的寶石。”

祁斯理輕輕打開匣子,一枚嶄新的項鏈上,嵌著一顆精致小巧的銀灰色棱形寶石,項鏈的旁邊還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同款裸石。

“塔裏星系星球那麽多,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寶石,但是看著好看,我也是第一次見,就一直把它鎖在保險櫃裏,不過收到這條項鏈的兩年後,我就被查出了基因病,”

“安安這顆裸石比項鏈上的要大不少,也才拿到手一兩個月,她也重蹈覆轍了。”

說到這裏,莫茹的聲音變得很輕,說出的話卻異常沈重:“小祁啊,高精神力者不會患上基因疾病,而普通人裏,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會因為遺傳等各種原因,突然出現基因崩潰的癥狀。”

“你說我和安安既沒有父母遺傳的原因,來到邊陽星後也一直沒有跨星系旅行,甚至前面辛苦了幾年,等財富重新積攢起來後,家裏的植物營養劑也沒有斷過。新鮮果蔬不說天天吃,最起碼一年也能吃上幾回。”

“在沒有遺傳因素,沒有長時間暴露在宇宙輻射裏,且植物營養物質得到補充的情況下,我和安安怎麽會都患上基因疾病了呢?難道這個病還會傳染不成?”

或許是多年的無功而返讓人洩氣,也可能是這個內心強大的女人已經看到了結局。

她輕聲道:“如果那些人不會放過小滿,我們一家三口註定死在第四星域,死在邊陽星,那我寧願讓小滿和安安在那些人動手時,不知內情地死去,也好過小滿身為家裏唯一的高精神力者,突然知道了一切,卻發現自己沒有能力自救時的崩潰。”

她的這句話,帶著一股殘忍的狠厲,卻讓祁斯理感受到了她對子女的愛意,更從她身上看到了第二軍團長的那股瘋狂。

據說年輕時的第二軍團長,也是個手狠心狠的人,否則也鎮守不住第一星域。

不過他已經從莊滿身上察覺到普通人和高精神力者之間的信息壁壘有多厚,所以他還是把張蕤鶯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麽說,有兩撥人在盯著我們家?”

莫茹氣得冷笑一聲,“我們家是犯了什麽大罪?難道是背叛了人類不成?”

“我查到的人想殺了小滿,想殺了我和安安,張家小姑娘那邊的人,卻想控制小滿,我說呢,怎麽上了個軍校回來還是一無所知。”

她咬牙切齒道:“感情我養了十八年的兒子,已經被人盯得密不透風了啊!”

好,好的很!

她夏家的人是這麽好欺負的?

莫茹正想用人情讓祁斯理給自己和女兒兌換兩支基因修覆液時,就聽到莫安安和莊滿的說話聲。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決定暫停這個話題。

莫茹不想讓兒子突然打破多年形成的世界觀,祁斯理是覺得今晚吃跨年飯,氣氛不應該這麽凝重。

不過他也猜到剛才莫女士未出口的話大概是什麽了。

以他的軍銜,已經升無可升,職位也已經在軍團的最頂峰,每次戰後的軍功確實多得只是一串數字。

等回軍團駐星的路上,他和莊滿商量過後,如果對方同意,他就幫莫安安兌換一支。

或許這也算是,他給莊滿的……聘禮?

想到這裏,他不由笑了一下。

“笑什麽呢?”神情雀躍的青年突然出現在眼前,“我叫你都沒聽見。”

祁斯理睜著眼睛說瞎話,閉著眼睛就開始誇:“剛剛跟阿姨說起你小時候,說你小時候特別乖,乖得可愛。”

“那當然!”青年立刻擡起下巴,十分自信道,“我可是整片星藝別墅區裏,除了我姐之外最乖的小孩!”

眼前的青年被保護了十八年,在邊陽星,在軍校裏,即使自身的安全宛如一顆隨時爆炸的炸.彈,也依舊頑強地活到了現在,猝不及防出現在他的生命裏。

在這一刻,祁斯理忽然理解了德爾斯教授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就目前信息來看,他的伴侶還是很有實力的。

看到繼子這副得意的模樣,莫茹無奈搖頭:“挑好主石了?”

“他都快把我的庫存翻沒了。”莫安安挨著莫茹坐下,沒好氣道,“結果他挑了好幾款,還沒有選定。”

莊滿理直氣壯道:“又不是我一個人戴的,我肯定要問問另一個人的意見啊。”

莫安安才不被他繞進去,挑眉笑道:“但凡你別拿自己挑好的來給祁斯理選,我都算你這句話是真心話。”

先挑自己喜歡的,然後再讓另一半從這些裏面挑,這算哪門子的問意見?

莫茹習以為常哄了兩句:“行了行了,他想挑就讓他挑,回頭媽媽回頭再給你一筆資金去買新的寶石。”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莫安安揚眉吐氣,決定不跟莊滿這個弟弟計較。

客廳裏的氛圍吵鬧中帶著溫馨,不同於上午的彬彬有禮,也不同於中午用餐時的客氣,這一刻呈現在祁斯理眼前的,是真實的,與莊滿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人。

莫茹看了一眼光腦,擡頭道:“去換身衣服吧,咱們準備出門吃飯了。”

因為飯後祁斯理和莊滿就要啟程返回駐軍星,所以莊滿換了衣服,直接背著自己的雙肩包出發了。

莫安安開著懸浮車,祁斯理開著小型星艦。一前一後前往莫茹定好的酒店。

大概是跨年夜不同於以往的公休日,也可能是如今星際沒有太多的節假日,所以今天偏僻的邊陽星上,各個城區都呈現了不同以往的熱鬧。

四個人在窗外人頭湧動的夜景中,吃了一頓十分愉快的晚餐,直到秒針也緊隨著時針與分針的步伐,最後跨過了十二點,包廂被窗外的煙花照亮,一行人欣賞完煙花之後,才各自分別。

“好好照顧自己。”坐在懸浮車裏的莫女士看著窗外的青年,“好好努力,爭取出人頭地。”

莊滿吸了吸被凍得通紅的鼻子,點頭應下:“嗯!新的一年,您和安安姐都要健康順遂!”

莫女士笑著應下:“知道了,去吧,跟小祁出發吧,等休假了再回來。”

一行人就此別過,各自向著目的地而去。

莊滿一上星艦,就立刻把背包放下來,胖胖頂著小寶就這麽大搖大擺的爬出來了。

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什麽,體型縮成正常棕熊模樣的大胖也出來了,十分熟練地把胖胖叼上後背,駝著它和小倉鼠到處逛。

莊滿看了一眼,確認大胖會管好兩只小寵物後,就轉頭去了駕駛室,設定好路線的男人已經等候多時。

“祁斯理,你要跟我說什麽啊?”

今晚去餐廳的路上,對方就說有事跟他商量,當他追問的時候,對方又說一兩句話說不清楚,搞得他一吃完飯就恨不得當場就問。

祁斯理把他拉到副駕駛位上,沈吟半晌才組織好語言:“是這樣的……”

他把今天和莫女士交流得到的信息說了出來,最後道:“所以我先借你一百萬軍功,給你姐姐兌換一支基因修覆液,你同意嗎?”

聽完所有事情的青年正在努力消化這些信息,突然聽到他這句話,一臉茫然:“啊?”

祁斯理:“……”

完了,世界觀真的崩了。

半個小時後,沈默的駕駛室才再次響起青年不解的聲音:“莫女士,是第二軍團長的……那她的身邊為什麽沒有人保護?”

“那個軍團長就這麽放心,讓女兒帶著外孫女,星際旅行嗎?”

祁斯理微微嘆了口氣,雙手捧起他的臉:“小滿,看著我。”

無神的雙眼對上一片暖金色的瞳孔,渾身冷意被男人眼中的炙熱驅散,青年的視線也逐漸有了焦距。

“嗯,你說。”

“首先,塔裏星系沒有被異族攻破,法律嚴苛的情況下,為了防止被抓後判無期服刑。活躍在星際航線上的星盜只敢打劫,不敢隨意傷人。”

“其次,在高精神力者的有意為之下,不止普通人和高精神力者存在信息壁壘,普通人之間,各個星域,不同星球的居民,都會有各種信息差”

“最後,軍人的職責是擊退異族,保衛駐守的星域,拉起塔裏星系的防線,而不是被派去保護某位高級軍官的家人,尤其是這個家人還是一個普通人。”

如果是高級軍官,他自身的戰鬥力就不需要人保護,戰鬥力比他高的人,又怎麽可能去保護一個不如自己賺得多的人?

讓軍人去保護高級軍官的家人就更不可能了,先不說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之間完全不同的生長環境,相處的時候會不會因為觀念不同而產生分歧。

就說薪資這塊,付星幣還是付軍功?前者有賄賂嫌疑,後者的話,沒有軍團各種貢獻記錄,這個軍功也不可能發得下去。

莊滿還是不懂:“可是……就不能雇傭保鏢嗎?類似雇傭兵的存在?”

祁斯理捏了捏他的臉,好笑道:“先不說各個星域、星球和生活水平參差不齊的居民之間信息差有多誇張,就說你高價派雇傭兵保護一個普通人,而她又是一個剛剛賠了全部身家的人,那她的來歷,首先就會被雇傭兵質疑。”

“你要知道,一件事如果不能做得天衣無縫,那麽旁人的質疑,就是麻煩的開始。”

“所以她以一個普通人、普通家庭的身份進行星際旅行,才是最安全、最不會引起麻煩的辦法。”

莊滿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亂,他努力去理解祁斯理話裏的意思,再開口時多了一絲不甘的哽咽:“可是她,她因為我,她不應該因為我……”

第二軍團長的女兒,怎麽能因為他一個生母早逝,親爹不要的孩子,被困在一個偏僻、落後靠近星系防線的星球呢?

這個孩子的父親還騙了她的貨款,還把一個三歲的累贅丟給她,甚至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孩子,她才會被卷入這場長達十多年的信息封鎖,有家卻不能回。

“我沒有家,她不一樣,不一樣的。”

祁斯理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只輕聲說了一句話:“但是她從來沒有怪過你。”

無論是出於照顧了兩年而生出的母愛或者親情,還是出於夏家人的狠勁,甚至可能出於莫女士在商場上殺伐果決的性格,都是她願意留下,願意和那個小孩一起深陷迷局的原因。

莊滿沒有說話,他也說不出話,只知道心臟疼得難受,特別想打人。

想把那些盯著他的人,害得莫女士和安安姐患上基因病的人,還有那個把他帶來邊陽星,又騙了莫女士的狗屁男人,通通揪出來打一頓!

“是不是因為我,所以莫女士和安安姐才……”

“不是,不全是。”

祁斯理擡手抵住他的唇,制止了他胡亂猜想的內耗:“我和莫女士覺得,你那個父親身份存疑,但他一定是那群想控制你的人之一,所以才把你帶到偏僻的邊陽星。”

“在這些人的嚴密監控下,另一波想殺你的人下不了手,也可能是怕在這種監控下,對你動手的時候被人察覺到身份,所以把莫女士牽扯進來,讓她成為你那個父親選擇的結婚對象。”

“因為只要莫女士出事的消息傳到第二軍團,別的不說,第二軍團的軍團長絕對會單槍匹馬殺過來,把監控你的人和間接導致莫女士死亡的你,都給處理了。”

“而那些真正想除掉你的人,就可以在挑動爭端後,置身事外也能達成目的。”

“但是莫女士被牽扯進來的事,想控制你的人也發現了,所以幹脆連莫女士也一起監控起來,以防她萬一出事,消息有傳出去的可能性。”

“至少在徹底控制你之前,莫女士出事的消息,不能傳出去。”

紅著眼睛的青年聽完,咬牙道:“所以一開始我那個王八爹就是隨機挑人,無論他和誰結婚,我最後都會成為孤兒,然後一直被監控。但是因為被另一撥人算計,這個結婚的人就成了莫女士,是嗎!”

祁斯理嘆了口氣:“是的。”

“這個王八蛋,我要踢斷他的小雞腿!”莊滿氣得呼吸不上來,總感覺胸口悶得慌,“我一定要帶莫女士和安安姐離開邊陽星!”

祁斯理試探道:“所以,基因修覆液換嗎?”

莊滿惡狠狠道:“換!算我欠你的,我一定會還給你!”

雖然目的達成,但祁斯理還是覺得自家伴侶和他生疏得令人牙疼。

不過欠就欠吧,總比莊滿自己悶頭賺軍功來得好,都在一張證上的人了,軍功在誰手裏還不一樣?

“別生氣了,我們目前得到的信息已經很多了。”祁斯理安慰道,“等阿姨和姐姐喝了基因修覆液,我們帶著她們一起去中央星域,去看你比賽好不好?”

莊滿到底沒有失去理智,他深吸幾口氣,冷聲問道:“我媽不會答應的吧?她是不是想把自己擺在明面當誘餌,釣出那些藏在暗處的人?”

聽到他對莫茹的稱呼,祁斯理心底微軟,也不再瞞著他:“是,她說你出去露個臉,讓那些人慌起來,她就留在第四星域,看看到底誰會抓她來威脅你。”

從這一刻起,祁斯理再也做不到瞞著莊滿任何一件與他,與莫家母女有關的事。

因為愛意,莊滿被瞞得太久,但是莫女士繼承了她父親的性格,忘記了莊滿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不該以愛為名,自做決定瞞著莊滿,就如同她的父親不該以愛為名,希望她嫁給高精神力者一樣。

雖然莊滿被保護得很好,但是如果讓他選擇,他未必希望自己毫不知情地面對可能出現的危險與死亡。

果不其然,得知莫女士想法的青年並不同意:“不行,我得想個辦法,讓她跟著去中央星域。”

祁斯理吻上他的眼尾,低聲道:“好,我幫你。”

對象重要還是丈母娘重要?只要他跟莊滿一條戰線,有了對象,還怕叫不了丈母娘一聲媽?

祁斯理瞬間立場堅定,堅決和伴侶站在一條戰線不動搖!

莊滿吸了吸鼻子,把剛才接收到的消息一一捋順,忽然多了一個猜測:“祁斯理,或許你應該註意一下,那些為了基因修覆液進軍團的人。”

“如果,張蕤鶯說的是真的,或許在其它不為人知的地方,還有像她一樣的人,那些人的目標不一定只有我,也可能是和我有同樣特質的人。”

“那麽幕後的人,也並不一定需要和這些人有什麽監護人的關系,然後用這個關系逼他們就範。只要這些人家裏有患上基因病的人,幕後黑手可以是這些人的任何親屬。”

“養父母、伴侶、伴侶的父母,都有可能,或許他們會用基因修覆液讓這些人賣命,或者接近我,或者接近與我一樣的人。”

“回到軍團後,你最好查一下軍團裏近些年被兌換的基因修覆液,到底用在了誰身上,那些使用者,真的跟兌換者有切實的關系嗎?”

“我媽說她選擇求助卻沒有得到回覆,可是鎮守第四星域的只有第八和第九軍團,到底是誰截下了她的求助,但是又會不會用這個理由,把應該給她的基因修覆液給昧下?”

“甚至我懷疑,基因修覆液在兌換系統裏供不應求,要不就是兌換者太多,要不就是,研究院把多餘的基因修覆液扣下,拿去另作他用了,畢竟基因修覆液的去向查得再嚴,也沒有源頭的監守自盜更能瞞天過海。”

“如今連醫療艙都能一天產好幾臺,一管有固定配比的藥劑,在有材料的情況下,居然少到需要盯著兌換系統搶的地步嗎?”

他的一席話,讓祁斯理不由感慨:“果然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連想法都不一樣了。”

“兌換者裏確實查出了問題,有好幾個老兵,兌換了最少兩次以上的基因修覆液,而且最終使用者跟他們的關系都是很短暫的伴侶關系。”

“這就是我想查研究院的原因。”

卻沒有想到,之前就發現的問題,如今卻能在青年身上發生的事情裏,得到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

莊滿擦了一把臉,十分篤定道:“他們一定要破壞人類和平,挑起內訌。”

祁斯理:“為什麽這麽說?”

莊滿信誓旦旦道:“我是人類的一員,第二軍團長也是人類的一員,他們想通過算計我媽,讓第二軍團長對我下手,這就是破壞人類和平。”

“他們做的事惡心到我了,說不定就是想讓我無知無覺中恨某一方的人,這叫挑起人類內訌。”

“而且他們一方想殺我,一方不想殺我,也是內訌的一種,雖然雙方都不是好人,但是有可能都是和異族有來往的人渣。”

聽著青年細數幕後組織的各種罪證,祁斯理笑道:“那就讓他們不敢對你動手,好不好?”

不敢對自己動手?

莊滿立刻來了興趣:“細說!”

他還沒走出第四星域,還沒去過舍友們的家裏做客,也還沒有睡到祁斯理,所以他要努力保住小命!

祁斯理看到他被轉移註意力,便隨意道:“在軍團以外的地方也開著直播間,把自己放在幾十億星際居民的視線之下,你就做自己的事,偶爾宣傳兩句軍團就行了,”

莊滿漸漸睜大眼睛,一副‘你在做什麽美夢’的震驚表情:“第九軍團直播間哪裏有幾十億星際居民?”

“以前第九軍團的宣傳部只聞其名卻一個人都沒有,我接手的時候直播間也就寥寥十幾幾十個機器賬號關註。”

“現在你讓我上哪兒去找幾十億人盯著我直播?那些經營許久的熱門軍團也不過上百億關註,第九軍團直播間才開多久?能有幾個人看啊?”

莊滿覺得自家男人瘋了,天還沒亮就做白日夢了。

祁斯理聽到這句話,忽然察覺到不對勁:“你沒看過軍團直播間的關註人數?”

“看過啊,我第一次開直播的時候就看過,就是十幾幾十個啊。”莊滿抿了抿唇,“可是我以前看其他主播開直播是有彈幕的,我開直播的時候又沒有彈幕,估計那些關註沒一個是活的”

祁斯理不太相信,握住他的手,略微急切道:“解開,讓我看看。”

“你幹嘛?”莊滿解開休眠模式,看到祁斯理點開星網,直接進入軍事網的宣傳板塊,他不以為意道,“你別不信,我騙你又……”

話才說一半,第九軍團直播間主頁就出現在他眼前,看著幾十億的關註人數,他楞了一下:“祁斯理,你為了充第九軍團直播間的門面,都花錢買假粉了?”

祁斯理沒說話,熟練地點開自己的光腦,在直播間的回放記錄裏隨便挑了一條視頻點擊播放。

下一秒,莊滿就被密密麻麻的彈幕如同湍急的河流一般,接連不斷地掩蓋的直播正在的畫面,整個人都陷入了難以言喻的恍惚之中。

“為什麽直播間裏能看到胖胖和小寶?可是我把錄屏導入辦公室的信息處理器用光腦剪輯的時候,都沒有看到它們啊!”

祁斯理揉了揉太陽穴,發現被信息封鎖多年的伴侶,在某些事情上的反應確實有著驚人的遲鈍。

“因為顯示的視屏端口不同,宣傳部的信息處理器和那批直播球一樣,型號太老舊了,直播間端口能看到,導出到信息處理器上就看不到了。”

莊滿:“???”

“你的意思是說,直播球型號太老舊,我看到的關註人數不是實時顯示,因為宣傳部的信息處理器型號太老舊,所以導出的視頻裏顯示不出伴生獸的影像?”

他語氣艱難道:“所以其實從一開始,觀看直播間的人,都能看到小寶和胖胖?”

那豈不是從一開始,就有很多人都知道他有兩只伴生獸?

看著徹底呆住的伴侶,祁斯理不由得有些憐憫:“我想是的,不過關註人數與直播球無關,在直播後臺一直不是實時顯示。”

青年喃喃道:“那我拍的R11號星反侵略視頻,你也拿去軍政大會上了是嗎?”

“那豈不是很多人都知道我有兩只伴生獸了?我會不會被抓起來研究啊?”

“你在想什麽呢。”祁斯理哭笑不得,“擁有兩只伴生獸的人雖然少,但也不代表沒有,人類歷史上還是出現過的。”

“只不過精神力A級以下的人不清楚罷了,其實宇宙那麽大,每個人,每個階層,每個星球,都有屬於自己的信息繭房。”

“就如同A級以上的高精神力者,不僅伴生獸出現得早,大腦發育得比其他人快,記憶力也比別人好,甚至S級的人,能記住兩三歲時的記憶。”

說完祁斯理掏出一個小匣子:“不信你看看,你對裏面的東西有沒有印象。”

莫女士說那個男人離開後,她就把這條項鏈收了起來,那麽在那個男人還沒有離開之前,這條項鏈應該在小莊滿的視線裏出現過。

莊滿見過這個匣子,就在今天下午,他從莫安安的工作室裏出來後,坐在客廳的祁斯理手中拿著的就是這個匣子。

他像是意識到什麽,緩緩打開緊扣的匣子,裏面是曾經在夢中出現的,被男人戴在莫女士脖子上的寶石項鏈。

與夢中的光輝一模一樣,低調璀璨,精致漂亮。

他視線一轉,看到了旁邊那顆有拇指指甲蓋那麽大的同質地寶石,知道這兩枚就是誘發莫女士和安安姐基因出現問題的罪魁禍首。

“這兩顆寶石有輻射,對嗎?”他顫抖著手合上匣子,整個人無力地靠在椅子上,“明明普通人一出生就被打了各種針劑,除非其他因素,否則基因不會出現問題的。”

“莫女士和安安姐又沒有常年宇宙旅行,我們家也三不五時吃植物營養劑,偶爾還能吃新鮮的蔬菜,她們卻依舊患上基因病,這個概率真的……”

祁斯理輕輕握住他的手,安靜地陪伴著,等備受打擊的青年慢慢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結果下一秒,就看到蔫蔫的青年忽然打開光腦,給莫安安打了個通訊——

“小滿?打通訊給我幹嘛?”

“姐,你們回到家了嗎?”

“回到了,媽已經去休息了,怎麽了?有東西忘拿了?”

莊滿咽了咽喉嚨,輕輕說出一句話:“姐,你的精神力等級是多少啊?我前不久做夢,夢到你有伴生獸了。”

“伴生獸是什麽?”莫安安疑惑的聲音傳來,莊滿才想起對方和他一樣從小在邊陽星長大,並不知道伴生獸的事。

他把伴生獸的由來大概解釋了一下,緊接著追問:“姐,你在家裏有見過什麽小動物嗎?”

光腦另一端傳來莫安安毫不客氣的嘲笑聲:“你是不是傻?我爸和我媽都是普通人,我的精神力肯定是最低的E級,哪裏來的伴生獸啊?”

“你這個臭小子不會是覺得賺軍功太難了,想讓我自己進軍團賺吧?”

“當然不是。”莊滿閉上眼,努力保持語氣的平靜,“我就是突然夢到,以為或許是什麽預兆,就突發奇想問一下你。”

“那你別突發奇想了,我這輩天天吃自然果蔬,精神力到死也只能達到C級。”莫安安無語道,“你剛才不是說即使到了C級,能不能蘊養出伴生獸還是另一回事嗎?”

“嗯,果然是我想太多了,還想著咱們家能出兩個高精神力者。”莊滿勉強笑了一聲,“安安姐你早點休息吧,我這邊星艦要節點躍遷了。”

莫安安對此一無所覺,叮囑道:“行,你和小祁註意安全,回頭告訴我你們比賽在哪裏可以看,我和媽一起給你加油。”

“好,安安姐,晚安。”

“嗯嗯。”莫安安應了一聲,就掛斷了通訊。

他突然打通訊給莫安安這件事,讓身側的男人敏銳察覺到不對勁,祁斯理輕聲道:“怎麽了?”

“祁斯理,我前不久回想起剛到邊陽星的記憶,一開始還以為是夢,直到今天看到了這條項鏈。”

靠在椅背上的青年擡起手臂遮住了眼睛,一副十分頹廢的模樣,可是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人無端感到後背發涼——

“記憶中,家裏還有一只異瞳白色的貓,如果高精神力者的記憶不會出錯,那只貓其實是伴生獸對吧?”

“那個王八爹是普通人,我媽和我姐也是普通人,當時我才三歲,沒有檢查過精神力等級。”

“所以那只貓,是其中一夥人用來監視我們一家人的……伴生獸。”

仗著他們看不到,就在家裏肆無忌憚地走動,甚至趴在年幼的莫安安懷裏,一雙異色眼睛安安靜靜地監視著他們一家的一舉一動。

怪不得記憶中,比自己大的姐姐那麽愛哭,怪不得後來胖胖出現後,那只貓就不見了。

或許發現胖胖是自己的伴生獸,自己能看到那只貓後。那些人就對他這個已經蘊養出伴生獸的高精神力者,開啟了長達十八年的信息封鎖吧。

只是沒有想到。那些人居然能把手伸進第四星域的軍校裏,能讓他讀了四年軍校,還是對高精神力者的世界一無所知。

那自己的老師,知道這件事嗎?

斂眸沈思的青年想了一會,覺得應該是不知道的。畢竟暗處的人一方想讓他活在信息繭房裏好控制他,一方想直接殺了他,連帶莫女士她們。

但是老師是真的想讓他出人頭地,一點點教導他普通人也能用的知識。

大概老師也陷入了信息差裏,沒有意識到5班之外,後勤系的區域之外,整個卡特軍校都出了問題。

祁斯理一想到莊滿和莫家母女在某一段時間,一直生活在伴生獸的註視下,不由得眉心微折:“後來你還見過那只貓嗎?”

“沒了,就那一次。”莊滿放下手臂,深吸一口氣道。

“從我有記憶以來,胖胖就一直存在,那只貓我也只見過一次,就是那個王八爹和莫女士登記成功那天,帶我住進我媽房子時候看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後來被胖胖打跑了。”

他家小胖團的領地意識可強了,別看它在家天天東跑西玩,但是記憶中別墅範圍確實沒有出現過其他無害或者有害的變異動物。

祁斯理聽到只要和那個男人連在一起說,自家伴侶就規規矩矩叫莫女士,他就知道莊滿對那個男人有多厭惡。

不過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厭惡點怎麽了?

要是他在年輕氣盛那會遇到莊滿,指不定還能幹出拉著軍團滿世界找人算賬的事。

“別難過,如今該知道的我們都已經知道了,只要你走出第四星域,那些躲在暗處的人自然會忍不住出現。”

低聲安撫伴侶的男人眼中劃過一抹狠意:“到時候,我陪你一起算賬,好不好?”

知道自己氣也沒用,莊滿抿緊唇悶聲應了一句:“嗯!”

他要打死那些王八蛋!

在夫夫兩交換信息的時候,被棕熊背著四處溜達的黑白團子,在某一瞬間身型虛幻起來,尤其是在主人的情緒達到峰值的時候,棕熊的背上出現了一抹巨大的虛影——

這是一只,超出人類記載數據的,成年體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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