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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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星曜和謝逐都被撂牌子的時候, 但凡是對賀緲稍稍有些了解的, 便已然知道這場殿選不可能有結果, 且毫無意義。

賀琳瑯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但她不在乎。

她本就沒打算利用這一場殿選, 摁著賀緲的腦袋讓她擇選皇夫。那根本是想一步登天,是沒辦法完成的事。

她想要做的, 是打破目前的局面。她要讓所有人知道, 女帝還是會照例舉辦大選, 皇夫的人選從來都有很多可能性, 也有不少出色的競爭者, 不止是謝逐和星曜。

賀琳瑯要將那些夠格的人送到賀緲面前,讓賀緲睜大眼睛看仔細了,別再因為一個兩個昏了頭腦。

至於她自己……

把星曜和謝逐從啟元殿“趕”出去後, 賀緲登時舒坦了一大截。第二輪就開始喪心病狂地針對她認為合適賀琳瑯的人選, 一個勁兒地向賀琳瑯推舉這個推舉那個。

可賀琳瑯和她果然是親姐妹,在這種事上也是寸步不讓,一句“還沒想好, 要再考慮考慮”翻來覆去說,把賀緲所有話都推了回去。

直到啟元殿內剩下的所有人都被“考慮”了個遍。

賀緲有些沈不住氣了,偏頭看向賀琳瑯,面帶微笑, 聲音卻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長姐,若朕沒有記錯, 大選前你曾說過,只要朕願意大選,你便願意從中挑選駙馬。你說的話定不會不作數吧?”

賀琳瑯也朝她笑了,她從來都愛冷著臉,這一笑更是顯得格外詭異,“自然作數,只是陛下總不能連考慮的時日都不給吧。”

賀緲恍然發現自己也跳進了賀琳瑯的圈套。

和她一樣,賀琳瑯只說願意從中擇夫,卻又沒說何時,這可不就是能一直拖下去,拖到地老天荒了?

賀緲還是不甘心,忍不住勸道,“感情都是要培養的,長姐若不給他們機會,考慮怎麽會有結果?”

“這話原原本本送還給陛下。”

“……”

兩姐妹面面相覷,又偏偏拿彼此無可奈何。

只是有人卻不樂意了。

“好好好,敢情盛京上下都是白白陪你們折騰了這麽久。”

瑾太妃面色難看地起身,再想起先皇後的囑托,更覺得自己辜負了先皇後的遺志,於是也不願再多言,領著其他太妃太嬪們浩浩蕩蕩從啟元殿撤退了。

賀緲目送太妃們離開,剛想扭頭對賀琳瑯說些什麽,卻見她也福身行禮,“今日也不早了,這剩下的爛攤子就留給陛下收拾了。”

說罷便帶著侍婢揚長而去。

到了此刻,殿內其餘人,稍微有點腦子的都已經明白了局勢。那就是女帝和長公主都沒有在此大選中擇夫的打算,大選不過是個幌子!

賀琳瑯一走,賀緲也在這種被眾人虎視眈眈的氛圍很難繼續待下去,起身對薛顯說了幾句,轉身離開。

“恭送陛下。”

滿殿的人隨即有了動作,伏身跪地。

周青岸擰緊了一下午的眉心終於松了下來。

反觀裴喻,眉梢蘊了大半日的喜意一點一點地褪了下來,又恢覆了往日的沈寂。

賀緲從殿內剛出來,迎面便見薛祿急匆匆趕了過來,“陛下!”

見他有這麽著急忙慌的,賀緲隱隱覺得似是有什麽大事,但好事壞事還要另說,“何事?”

薛祿將一封信呈了上來,“大晉的書信。”

賀緲頓了頓,隨即了然地接過信,一邊拆一邊朝階下走,“義父好像有段時日沒有來信了?”

薛祿在一旁小聲提醒,“陛下,離上一封也才四個多月而已……”

“?”

賀緲一楞,仔細在心裏算了算日子,方才意識到上一封大晉的來信,還是謝逐被舉薦入顏的時候。原來謝逐來盛京,才只有四個月嗎?怎麽她卻覺得已經過了很久……

許是這幾個月裏發生了太多事,讓她記不清日子了。

賀緲低頭看了看信上熟悉的字跡,突然停下了步子,把旁邊的玉歌嚇了一跳。

“陛下……晉帝又,又送人來了?”

上一次晉帝的信就送了個謝逐過來,這次看陛下的反應,怕不是又送來一個?

玉歌嘴角抽搐。

賀緲從信上擡起眼,嘴角止不住上揚,聲音都變得輕快許多,“去,今晚在臨水殿設宴。”

見她難得露出這樣的笑容,玉歌也忍不住跟著笑了,“看來還真是又有貴客。”

賀緲點頭,唇角的弧度壓也壓不下去,“當然是貴客。你快去布置……”

頓了頓,她似是想起什麽,補充道,“但,莫要讓旁人知道。”

意思是讓她悄悄布置,要暗中款待?

能受到這種待遇的……玉歌心裏已經猜出了七八分,笑容反倒淡了,隱約還有些緊張,“陛下,若是那兩位……這宮裏人多眼雜,怕是不好瞞著。”

賀緲面色一凝。

是了,宮中人多眼雜,更何況今日賀琳瑯那個瘋女人還在宮裏。如果讓她今日宮中要款待什麽“貴客”,難保她又要動什麽奇怪的心思。

“算了,”思忖了一會,賀緲還是微微皺眉,“還是我出宮比較保險。”

她側頭看向玉歌,“你去通知……”

也不知怎的,她竟在這個關頭又想起她及笄那年的意外。於是陸玨兩個字在嘴邊打了個轉,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去通知……”

張了張唇,賀緲改口道,“謝逐。”

- -

天色已晚,王街上除了偶爾駕馬而過的達官富貴,便再瞧不見幾個行人。

空蕩蕩的街道,一輛馬車從那頭緩緩駛近,最後在謝宅門前停下。

馬車剛一停下,裏面戴著帷帽的女子就一把撩開車簾,從車上跳了下來,身形輕盈地落地。

“陛……主子,您當心點。”

落在後面的婢女也只能跟著跳下車,稍稍踉蹌了幾步,就趕緊追了上去。

正是賀緲和玉歌主仆二人。

賀緲提著裙擺,三步並作兩步上了臺階,剛走到謝宅門口,迎面就對上了正從裏面迎出來的謝逐。兩人視線相交,皆是一頓。

這還是自謝逐被責令禁足後,兩人第一次在朝堂之外有接觸……

賀緲下意識有些慶幸,慶幸她面前還有帷帽上的一圍淺紗,讓她還勉強能對上謝逐的目光。

只是出乎意料的,這次竟是謝逐低垂了眼,率先避開了她的視線,嗓音低沈,“參加陛下。”

不得不說,自打被禁足後,謝逐的言行似是都收斂了很多。

大概是真的將她那些話聽了進去,也死心了吧?

賀緲想著,抿唇揮了揮手,“免禮。他們人呢?”

謝逐側過身,“陛下這邊請。”

賀緲點了點頭,在謝逐的引領下朝府內走去,“他們在盛京的這幾日,可能就要暫且住在你府上了。朕想了又想,還是覺得你這裏更安全。你也無須緊張,他們向來隨和,你只需將他們當做尋常客人,他們也會覺得自在些。”

謝逐頷首,“好。”

遲疑了一會,賀緲還是側頭看了他一眼,啟唇,“麻煩你了。”

謝逐收回視線,並未看她,只是神色淡淡地低頭,“陛下是君,無論讓臣做什麽,臣都在所不辭。”

“…………嗯。”

賀緲眸色滯了滯,一時間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謝府的院落賀緲是十分熟悉的,從它之前是奕王府時,她便經常來這裏。因此謝逐一帶路,她便已經猜出謝逐將“貴客”安置在了哪個院子裏。

“陛下,臣已經讓人漪瀾院收拾了出來,可有不妥?”

謝逐擡手揮退了院裏的下人,領著賀緲走到門前。

漪瀾院,從前奕王母妃出宮後的住所。算是這個宅子裏,比清和院還要尊貴的住處了。

“很妥當。”

賀緲擡手要推開門,卻聽得謝逐在一旁告退,“如此,陛下合家團圓,臣不便在旁礙眼,就先告退了。”

“……好,你下去吧。”

目送謝逐離開了漪瀾院,賀緲才轉回頭,深吸了口氣,擡起手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門。

“吱呀——”

房門突然被裏面的人一把拉開。

賀緲驚得手一縮,卻是剛剛好和屋內的人打了個照面。

一看上去年約三十,容貌昳麗的婦人站在門內,一身再普通不過的藕色衣衫,雖周身未戴什麽華貴的首飾,卻難掩那猶存的貴氣和風韻,只是眉眼間卻隱隱透著些疲累。

婦人見了她,也是一楞。反應過來後,卻是欣然而笑,眉眼間的疲意蕩然無存,“軟軟。”

盡管已經過了這麽多年,婦人的喚聲仍能拂去賀緲隱在內心深處的漂泊孤苦,讓她那顆淬煉過的“金剛心”一瞬間柔軟得不像話。

她的眼眶驀地紅了,卻又被強行壓了下去,重新揚起笑容,“娘親……”

這世間,其實只有兩個人能讓女帝賀緲變回那個害怕失去害怕被拋棄的軟軟。

一個是星曜,一個是顏綰。大晉皇後,顏綰。

“進來吧。”

屋內傳來中年男子的低沈嗓音,一聽便帶著久處上位的威勢,卻已稍稍斂了嗓音裏的寒意,倒叫賀緲覺得很是親切。

賀緲應聲走了進來,身後的玉歌擡手闔上了門,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義父。”

賀緲望向桌邊坐著的晉帝棠觀,低聲喚道。

作者有話要說:  棠觀和顏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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