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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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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陸玨所說, 正因此處離玉滄只需行半日船, 女帝便命他讓船往玉滄去。而等他們到了玉滄後, 便分為兩撥人, 一些隨著女帝在玉滄歇下, 一些則跟著彥三去尋找方以唯和寧翊,尋到後便到玉滄來與賀緲碰頭。

原本尋人的差事賀緲是交由陸玨去做的, 可奈何陸玨對這提議是十分的不放心, 畢竟才出了女帝遇襲一事, 他怎麽還能放心離了女帝去尋人, 願意分出一撥人手去尋人已是很危險了。因此賀緲最後還是沒能犟過陸玨的忠心, 便改成了由彥三帶隊去找人。

明巖聽說這裏離玉滄近,半日後便能回到玉滄,登時喜得不行, 歡天喜地地就去收拾行李了, 只留下謝逐在原地繼續迎著風陷入沈思。

船順游而下,午後沒過多久,正是日頭高照的時候, 便在玉滄碼頭靠了岸。

直到下船時,謝逐才再見到了賀緲。

也不知她這一趟出門玉歌到底替她備了多少明眸,此刻又換上了一副,變回了清湛無波的黑眸。一身妃色嵌紗的窄袖羅裙, 頭發也清洗過了,簡單地簪了支步搖,再沒有半分昨日流落山洞的狼狽模樣。

“這便是玉滄了?”

賀緲戴著面紗, 忽略了謝逐和陸玨同時伸出來扶她的手,提著裙從船上跳上了岸。

謝逐收回手,緩步跟了上去,“是。”

陸玨先是派人將行李都送去了落腳的客棧,隨後彥三便領人沿著泰江一路去找方以唯和寧翊,剩下一些則護著幾位主子上了街。

“咱們這次來了玉滄,玉滄可是你的地盤,你是不是該盡些地主之誼?”

走在玉滄的市集上,賀緲偏頭看了謝逐一眼。

謝逐展眉,“自然是要的。”

賀緲在一處牌面不小的茶莊門前停住了步子,擡頭瞧了瞧頭頂的匾額,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謝氏茶莊。巧了不是?說到什麽就來什麽,不如你就在此招待我們一番?”

陸玨眸色動了動。

謝氏茶莊,正是謝家在玉滄最大的買賣。根據他的調查,謝氏經營茶葉生意也有好幾百年了,從最早挑擔叫賣,到後面撐起茶寮,再建起如今的茶莊,生意興隆,不僅成了玉滄的大戶,就連在泰江下游一帶,都成了赫赫有名的商賈。

看見自家茶莊的招牌,謝逐只是微微頓了頓,便頷首道,“各位,請。”

因是百年茶莊,一進門就能明顯感受到與旁的普通茶館有所不同。正中便是一座三層茶樓,兩側的配樓則賣一些茶葉與當地的吃食點心,茶莊內十分安靜,不知從哪兒來的流水,竟還能聽見潺潺水聲。

茶莊內的夥計全穿著一色的衣裳,大多容貌清秀,溫和有禮,不似大顏之人骨子裏的粗獷,倒是和晉人更相近些。

“各位客官,是買茶還是吃茶?”

一瞧著十分機靈的小夥計迎了過來。

“吃茶,要二層東側臨江的獨間。”

謝逐淡淡開口。

二層東側是整個茶樓最安靜的一處,若是臨江的獨間,還能開窗觀賞江景。

夥計眨了眨眼,原本以為這幾位貴客是外地來的,可沒想到竟對茶樓的格局如此清楚,一時間也有些摸不透,好奇地打量了幾眼謝逐才側身道,“原來各位是謝氏常客,各位隨小人來。”

說罷,便領著賀緲他們往茶樓二層走。

謝逐今日並未易容,待夥計稍稍走遠了些,賀緲饒有興味地回頭看他,低聲問,“你好歹也是謝家大公子,怎的這自家夥計都不識得東家?”

謝逐說,“我平日裏也並不常到這處來。”

幾人被引到了二層東側,夥計才被告知,方才有人臨時挪去了臨江的廂間,而剩下的幾間昨日也都被人定下了。

似乎占了那間廂間的人還是有身份的,所以也不好讓他們讓出來。

夥計回來支支吾吾向他們解釋了好半天,不停地道著歉,問他們願不願意去西側廂間,又或者是去三層聽曲。

謝逐皺了皺眉,沒有應聲。

賀緲倒沒有多在意,她向來隨和不太計較這些,再者這幾日在船上江景也都看夠了,並不缺這一遭,

“那就西邊吧。”

為了彌補,夥計特意尋了個采光極佳的廂間,雖然瞧不見江景,卻一開窗就能看見市集的整條街。廂間裏的陳設布置也十分精巧,梨木的方桌上擺了一圍的茶具和小點心,整個廂間裏都散著淡淡的茶香。

作為少東家,謝逐自然最了解謝氏茶莊的招牌,很快便依著賀緲的口味挑選了三種茶,讓夥計下去準備了。

“這裏也不比醉蓬萊差多少。”

待夥計退出廂房後,賀緲才開口說道,手裏把玩著那瓷制的梅花小盞,頗有些愛不釋手。

“哪裏能與醉蓬萊相較,還是不夠周全。”

“你太過苛刻。”

賀緲抿著唇笑了笑。正好玉歌已經探身將窗推了開,她便轉頭看向窗外,市集上人來人往,雖不如盛京熱鬧,卻也比臨川富庶不少。

“這是我第二次來玉滄。”

她突然說道。

謝逐微微有些詫異,“第一次是?”

陸玨接過話,“那還是四年前的事了。”

“你也知道?”

賀緲看了陸玨一眼。

陸玨嗯了一聲,“我也奉命保護小姐安全,只不過那時還是個千戶,都換了便裝藏在暗處。”

賀緲點了點頭,“如今的玉滄,和四年前大不一樣了。”

當年玉滄臣屬於大晉,晉人卻因舊事對顏人恨之入骨。若不是當年興之所至來玉滄一游,她也不會知道,玉滄人是如何在晉民□□下忍辱偷生的……

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又低垂了眼,不再說下去,只是一味地盯著街上看。

謝逐暗暗在心裏算了算。

玉滄是兩年前賀緲及笄時,才被晉帝以及笄禮的名義歸還於顏。四年前,玉滄還是大晉的屬地……

“篤篤——”

廂房外傳來敲門聲,隨即便有人推開麽,夥計從門外走了進來,表情有些喪氣,“客官,今日我們東家來了茶莊,就在你們方才想去的東廂間……聽說各位指定要坐那間,卻被小人引來這裏擾了興致,東家方才便把小人叫去斥責了一通,還將東廂間讓了出來,命小人多備一份茶點以示歉意。各位客官,可否移步隨小人再挪個地兒?”

東家來了茶莊?

賀緲楞了楞,那豈不是謝逐的父親母親?

所有人都刷地轉頭看向謝逐,謝逐輕咳了一聲,“既然如此……”

“逐兒?”

一驚喜的女聲在夥計身後響起。

夥計連忙轉身,看清來人後退到了一旁,恭敬地喚了一聲,“夫人。”

只見一身著錦緞華服的婦人難以置信地走了進來,徑直沖到了謝逐跟前,“逐兒?!你,你怎麽在這兒?”

謝逐放緩了嗓音,“母親。”

明巖的聲音也雀躍起來,“夫人!”

“母……”

門外的夥計徹底傻眼了,驚得一句話說不連貫。

他來謝氏茶莊才幾個月,難道面前這位就是他從未見過的少東家,也就是謝家做了首輔的那位大公子?!

從謝逐赴盛京途中經過玉滄回了一趟家算起,謝夫人也快半年沒見著兒子了,她拉著謝逐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眶一熱差點就落了淚,“瘦了,也憔悴了……定是受了不少苦!早就聽說女帝性子乖張,喜怒無常,是不是她難為你了?她……”

“母親。”

謝逐眉心一跳,沈聲打斷了謝夫人“大逆不道”的言論。

“……”

正想站起來同謝夫人打招呼的賀緲笑容僵硬在嘴邊,只好默默坐了回去,順手又摁住了身邊蠢蠢欲動快要暴走的陸玨和玉歌。

罷了罷了,和一個老人家計較什麽呢,這老人家方才說的話她都已經忘了。畢竟她賀緲也不是什麽性子乖張、喜怒無常的人。

生怕賀緲會因這一句話動怒治謝夫人的罪,明巖擔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謝夫人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最先註意到的便是桌邊戴著面紗的賀緲,頓了頓,“這幾位是……”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有些驚惶地扯著謝逐衣袖往後退了一步,低聲道,“聽說你這一次是隨女帝南巡,這位不會就是……”

謝逐微微有些遲疑。

還沒等她有所回應,賀緲便硬著頭皮站起了身。因謝夫人畢竟是長輩,她也不好再戴著面紗同她說話。

於是起身的動作頓了頓,她還是摘下了面紗,不太熟練地朝謝夫人行了個禮,“謝夫人,在下是謝大人的同僚。”

瞧清那面紗下姣好的容貌,謝夫人的眸光一下就亮了。

逐兒身邊何時竟多了這樣一個佳人?方才她說與逐兒同朝為官?可如今在朝為官的女子便只有……

謝夫人恍然大悟,“原來是方大人!民婦魏氏見過方大人!”

賀緲心虛地笑,“謝夫人太客氣了。”

想著如此隱藏身份也好,省得人多口雜知道的多了反而不安全,謝逐便也替賀緲圓話,“陛下命我和方大人來玉滄辦些公差,還有……”

他看向陸玨,“這是陸千戶。”

在玉滄再次莫名被降職回千戶的陸玨:“…………”

謝夫人轉頭看了看四周,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確認,“女帝陛下,沒有來吧?”

“沒有。”

賀緲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謝夫人心裏一塊石頭頓時落了地,瞬間喜笑顏開,“既然都是逐兒的同僚,那謝府必是要招待的。不如各位在玉滄這幾日,就隨逐兒一同住在謝府,也好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

作者有話要說:  小謝逐不要慌 親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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