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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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阮?

突然想起這個名字,謝逐自己都楞了楞。

他怎麽會又想起那個丫頭?

呵。

也不知那雲韶府有何好的,竟讓她巴巴地往紫禁城裏擠。

不過一個樂舞教坊,又被宮中一堆禮儀規矩所累,既無自由還動輒有掉腦袋的危險,哪裏有什麽好的。

看來有些人是天生沒心沒肺罷了。

謝逐扯了扯嘴角。

“謝先生?”

見他似乎想什麽想的有些出神,賀緲半挑了眉看他,“謝先生是建元九年,義父欽點的狀元?”

“……是。”

謝逐頷首,“此後三年,草民便在翰林院任修撰一職。”

賀緲哦了一聲,還是明知故問,“依照先生的才華,義父應當很快就會提拔重用,怎會做了……三年修撰?”

在謝逐看來,女帝定是早就將他的底細打探地一清二楚。而此刻提及這些,必然存了試探之意,所以思慮再三格外謹慎。

若實話實說,說自己是因玉滄的出身不受重用,難免有挑撥晉顏關系的嫌疑。可若說自己是不堪大用,他來大顏又擔著晉帝引薦的名義。

“草民性子執拗,雖有抱負卻不知變通,初入翰林時年少氣盛,得罪了不少人。在翰林院磨了幾年心性,晉帝見草民有所長進不再冒失,才放心讓草民來大顏輔佐陛下。”

賀緲忍不住翹了翹唇,卻又擔心被謝逐看出什麽,立刻壓平了嘴角。

她當然知道謝逐能察覺出自己的試探,卻壓根沒有收斂的意思,就純粹惡作劇似的想要嚇他一嚇,看看他糾結緊張的樣子……

“先生不必多慮,朕今日召先生入宮不為政事,只是想尋個人聊聊天罷了,先生隨意就好。”

她笑了笑。

“……是。”

謝逐一時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思,“陛下想……聊些什麽?”

賀緲想了想,“朕有幾年沒回大晉了,不知義父義母近況如何?”

她微微停頓了片刻,垂眼補充道,“還有棠昭和……棠暄。”

= = =

長公主府。

“你說什麽?”

賀琳瑯正在亭中餵魚,一聽到下人的回報,手裏的魚食全都砸進了池裏,引得那些錦鯉紛紛聚到池畔爭搶。

“殿下……”來人不敢擡頭,反而更壓低了些,喏喏開口,“謝逐進宮大半日了,先是在鸞臺暖閣待了一兩個時辰,被皇上留在宮中用膳。午後,午後又去了禦花園,陪皇上賞花飲茶,直到現在還未出宮,正在晚景亭中……”

他吞吞吐吐,“與皇上手談。”

賀琳瑯重重地拍了一掌欄桿,怒其不爭地咬牙,“混賬!”

一旁的侍女連忙出言阻攔,“殿下慎言。”

“本宮就知道,那謝逐就是個妖孽,就是專門來禍主的妖孽……”

賀琳瑯恨恨地揮開她,撐在欄桿上的手緩緩收緊,“更衣,本宮要進宮。”

除了長公主府,宮內鸞臺也有人坐不住了。

“那謝逐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

鸞臺西殿,景毓心不在焉地在殿內踱來踱去,一直探著頭朝殿外瞧。

他轉頭,看了眼正在鄰桌伏案謄寫批示的方以唯,又看了看對面湊在一起的周青岸他們,轉了轉眼,還是扭身朝方以唯走了過去。

因女帝病了這幾日,鳳閣送來的奏章文書積壓了不少,女帝一人來不及細細批閱,便字跡潦草簡短批覆了一部分奏章。隨後將周青岸和方以唯召去囑咐了幾句,讓他們將這些奏章帶回鸞臺,領著鸞臺幾人遵照字樣,以朱筆謄寫在奏章右上角。

方以唯正認真地翻閱著奏章,卻不料眼前光線一暗,景毓側著身坐在了她的案上,遮擋了她的大半光線。

“你做什麽?”

她詫異地擡眼。

景毓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問,“方姑娘……”

“方侍書。”

方以唯皺眉打斷了他。

“行行行,方侍書。你前幾日不是去了長公主府的曲水宴嗎?你肯定見到謝逐了吧?”

見方以唯又低下頭重新謄抄起來,景毓探手奪過她手裏的朱筆,警惕地問,“那個謝逐真的像傳言說的那樣,長得很好看?”

這一問落在了周青岸的耳裏,讓他不屑地嗤了一聲。

倒是裴喻,默默直起身朝景毓這裏看了一眼,面上毫無波瀾,耳朵卻豎了起來。褚廷之一擡眼便瞧見他這幅表裏不一的別扭樣,忍不住飛了他一個眼刀。

方以唯仔細回想了一下,認真地點了點頭,“好看,很好看。”

景毓噌地從桌上跳了下來,不滿地質問,“能有多好看?”

“玉樹臨風溫文爾雅,”方以唯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比你好看。”

“…………”

景毓噎了噎,危機感瞬間滿格。

他又在殿內急得轉了起來,邊轉悠還邊喃喃自語,“完了完了,陛下肯定是被美色迷惑了。我不能讓這姓謝的給比下去!”

說罷便轉身朝殿外走。

方以唯楞了楞,“你去哪兒,交給你的事做完了嗎?”

“我要去禦花園會會那個謝逐。”

生怕他闖過去給賀緲添麻煩,方以唯只好同周青岸說了一聲,隨即追出了殿外。

“我們要不要……”

裴喻還沒問出口,周青岸便板著臉搖頭,“與我們何幹?”

“……也是。”

晚景亭中。

賀緲手裏撚著棋子,一邊輕輕摩挲著,一邊悄悄擡眼打量對面端坐的謝逐,卻見他眉眼不擡,似乎一心撲在了棋局上。

再朝那棋盤上近乎僵持的平局一看,賀緲又幸災樂禍地翹起嘴角,仗著謝逐不曾擡眼,她甚至連一丁點掩飾的心思都沒有。

這其實不是她第一次同謝逐下棋。

在謝宅的時候,謝逐突然起了興致,也拉著她下過幾盤棋。賀緲當時被折磨得滿腦袋包,倒不是說她技不如人,被實力碾壓。而是她絞盡腦汁,才能下出一盤“從小跟著戲班子四處漂泊的婢女”能下出的棋。

不僅要挖空心思想怎麽輸才能輸得合理,還要被對面下棋的人“淩辱”。

當然,不是那種低級的嘲諷,而是用那種仿佛發現什麽可悲生物的憐憫笑容溫和地給你一刀又一刀……

賀緲當晚回到清漪園就發現自己掉了好幾綹頭發。

今日她是君,謝逐是臣。有本事今天謝逐再贏她啊,再嘲諷她啊,再憐憫她啊。

風水輪流轉,可終於輪到她報覆了吧……

對謝逐而言,讓她贏得心安理得還饒有趣味,自然不是什麽難事。

賀緲瞇眼,意味深長地落下一子,滿意地看著對面的謝逐微微綠了臉。

她就偏要下的亂七八糟,下的不忍直視。

看他還能怎麽讓!

正享受著這種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樂趣,亭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賀緲微微側頭,“什麽事?”

“奴婢怎麽好像聽到了……景公子的聲音?”玉歌探頭朝外看了一眼。

薛顯匆匆從亭外走了進來,“陛下,景公子和方侍書求見。”

景毓?

賀緲眉心一跳,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想必方大人與陛下有正事商議,草民便先告退了。”

謝逐像是松了口氣,立刻將手裏的棋子放回了棋簍。

賀緲看看天色也確實晚了,便點了點頭,“也好。”

說罷便吩咐薛祿送謝逐出宮,又讓薛顯將方以唯和景毓帶到亭中來。

薛祿應了一聲,便領著謝逐從晚景亭後的小徑離開。

景毓沖進亭內時,只依稀瞧見謝逐走遠的背影。剛想不甘心地追過去,卻被賀緲輕飄飄一個眼神定在了原地。

“陛下好興致……”

景毓時刻牢記自己的面首人設,酸溜溜地說道。

賀緲不理他,只看向方以唯,“出了什麽事?”

方以唯啞然,還未開口,便被一旁的景毓打斷了,“我就是想來看看這謝逐到底有什麽能耐,竟能糾纏陛下大半天。”

他瞥了眼桌上未盡的棋局,揚了揚下巴,“我也可以陪陛下賞花下棋啊。”

說罷,景毓一撩衣擺在賀緲對面坐下,興致勃勃地撚起一枚棋子,朝棋盤上的殘局仔細看了看……

“???”

望著那盤顛覆認知亂七八糟的東西,景毓傻眼了。

賀緲似笑非笑地看他,“還下嗎?”

“…………”

如此高深莫測的棋局,他還真下不出來。

景毓默默將棋子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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