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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真是好光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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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真是好光景啊。” -

入役大會如約進行,經歷過初訓的新兵大多褪了層皮,安分地站在隊伍裏,一句閑話也不說。

整個A區集合的露天訓練場,只能聽見沈重整齊的腳步聲。

赫越坐在臨時的人員隊伍前,靜靜等待著大會開始。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個用於觀測A區參會蟲們攝像頭,掃過他這個隊伍時,剛好能拍到坐在第一排的他。

露天訓練場的最前面,擺著一個巨大的顯示儀。任何人不管在訓練場的哪一個角落,都能將投影得一清二楚。

投影儀上循環放著宣傳片,人物每一個動作都無比高清。入征大會的每一個流程,都會同時向每一個基地實時播放。

不僅是A區,是整個蟲族的所有基地。

而A區的科維勒上校,會在這場大會上作為代表發表演講。

赫越讀過流程,知道這個環節。

他的手裏的黑色遙控器,上面的連接紅燈閃爍了幾次,顯示成綠色。

果真還是照做了……

上午與科維勒見面,赫越以為對方會說什麽討價還價的話,卻沒想到等到的是對方的承諾。

“雄主,我會按照您的要求做好的。”

縱使第一次將.真實地捏在手中,並且嘗試去使用,科維勒眼中的不自在也只是一閃而過,抿唇之時已經換成了堅定的決心。

“我允許你在認為自己到達極限時告知我,暗號就是左手扯一下領帶。”赫越說道。

這並非憐憫,而是更加折磨人心的伎倆。

他給予了科維勒選擇終止的權利,實際上是在試探對方處於極限邊緣時,是選擇祈求停下,還是用盡所有的意志去討得一份歡心。

當科維勒有機會在難以承受時選擇放棄,那麽選擇堅持便會變得更加艱難。這需要耗費的意志力,就像饑腸轆轆的瀕死之人要去拒絕一個香甜的面包。

科維勒垂眸,語氣聽不出起伏:“我會堅持下去的。”

他對此只有一個未知的猜測,但他選擇相信自己的決心和耐力。

赫越點頭笑笑:“我需要提醒你幾句話。首先,我說過會停下就絕對不會食言。其次,關於極限,我認為是哪怕再多一秒鐘也不能承受的意思。”

他走到科維勒的身邊,與其擦肩而過時,低聲說道:“我很期待你的表現,科維勒上校。”

絕對會停下的承諾,甚至比那塊救命的面包還要誘/人。只是,赫越沒有說停下會怎樣……

會失望嗎?會拒絕嗎?

赫越的腳步聲已經走遠,而科維勒還站在原地。

不能讓他失望,這是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機會。

鐵質的表面硌得生疼,手掌的體溫漸漸捂熱冰冷的鐵。

他的手裏還拿著發言稿,那是會念給所有人聽的發言稿。他會站在演播廳的鏡頭前,以A區上校的身份,把這份發言稿念給所有基地的蟲聽。

帶著赫越給他的.。

*

大會的流程完全符合赫越對這種活動的刻板印象,又漫長又無聊。不同的軍雌說著差不多的車軲轆話,聽得人耳朵生繭。

站著聽講話的新入役雌蟲們也瞧著甚是麻木和疲憊。

直到科維勒的投影出現在面前,蟲群才稍微有些騷/動。

他和前面那些說話的蟲不一樣,他是雌蟲,是唯一一個有資格站在演播廳,以上校的身份,向整個蟲族發表演講。

有多少入役的雌蟲,會把這樣一個人當偶像。

“大家好,我是A區科維勒上校。”

他的右手扶至左胸口,站到講演臺的話筒邊,標準地行了一個帝國軍禮。那樣子和第一次在培育室見到赫越時一樣,禮貌而疏遠。

“是上校誒,我這次聘來是上尉,什麽時候才能當到上校啊?”

赫越的身後是暫未頒發職稱的聘用文職雌蟲,他們明顯比站在中間的新役雌蟲要放松很多。維恩也現在人群中,就在赫越身後的位置。

這些人同維恩一樣,都是以高學歷入役,直接應聘為文職軍官的雌蟲。

“你那職位能一樣嗎?”站在說話的蟲身邊的雌蟲拍了他一下,“你是文職官,別說上校,就算你爬到大校,也科維勒上校比不了一點。”

他頓了頓,接著說:“文職就連將官都是雌蟲,但科維勒上校可是正役裏唯一的雌蟲上校。”

赫越聽著他們的談話,不動聲色地笑笑。

對雄蟲信息素的排斥和伴生雄蟲的死亡,既是科維勒擺脫束縛而引以為傲的優勢,也是他忍受反噬苦痛的夢魘。

赫越擡起手,對著屏幕按下的遠程控制器開關。

通過音響傳來的聲音明顯停頓了一下,科維勒皺了皺眉,說話的聲音也放緩了些。他一點不敢放松,繃著一根弦繼續念著詞。

字句間,呼吸的沈重氣息聲摻了進去。

但他還能堅持,說話的聲音即使斷斷續續,但並沒有完全停下。

於是,赫越用手指往前推了一格。

屏幕上的人突然躬身,發出一聲輕咳。他緊張地抓住話筒講臺的邊緣,指甲扣住木板,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咬唇控制住自己紊亂的呼吸,卻無法抑制片刻失神的目光。

“上校這是生病了嗎?”

“生病了還來參加大會,好敬業。”

……

身後的雌蟲毫無猶豫地選擇幫科維勒想好的借口,絲毫沒有懷疑這個不茍言笑到想一塊冰塊一樣的上校會做什麽不可理喻的事情。

只有赫越和維恩知道真正的緣由。

維恩的目光穿過赫越的肩膀,落在他的手上。遙控器指示燈的綠色雖然只有小小的一點,卻刺得眼疼。

而目光所及,赫越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投在科維勒的身上,寸步不離。

他不會給科維勒找蒙在鼓裏的理由,上次在地窖,他親眼看見赫越將一個帶線的鐵球塞進科維勒的手裏。

擡頭看向屏幕的時候,維恩有片刻晃神。手裏的“應邀函”還寫著“少校”二字,他捏著硬卡片的手也愈加用力。

維恩知道那不是身邊的雌蟲所說的科維勒敬業,也知道那是自己的主人在.他。

難言的情緒從心口處蔓延。

他聽著科維勒壓抑著呼吸的念詞,無比希望那個鐵球存在於他的身上。

拳頭慢慢握緊,這個念頭撓得他心口發/癢。他換了個坐姿,隱匿下暗暗較勁的想法和蓬勃而起的祈求。

“啪嗒”一聲輕響,調節的滑桿再往前推了一點。

“感謝……呃……咳咳……”

險些溢出的聲音被咳嗽聲掩飾,科維勒垂著頭,咳嗽聲不止,用手擋著臉。他的聲音都咳得沙啞了些,斷斷續續的音節夾帶著似哭非哭的氣息聲。

“天吶,科維勒上校這強撐著……”

“上校好好休息吧,不講了也行的,一兩句意思一下也夠了。”

“沒念完的稿子放光端上給我們看也行。”

……

小聲的議論不帶任何負面的猜測,足以見得科維勒在大眾心裏的形象。

科維勒用手撐起身,眼睛裏蒙著淚,看起來像是咳嗽咳出來的,只有赫越和維恩知道並非如此。

還挺聰明。

赫越想著,默默看著屏幕。

屏幕裏的科維勒緊緊咬著嘴唇,左手擡起往領口處探,但最終只是抓了一下胸口處的紐扣。

面前的攝影機的攝像頭動了一下,直直地面向了赫越。屏幕裏的科維勒也沒在直視前方的鏡頭,而是往下看著哪個地方。

赫越看了一眼攝像頭,又看了一眼科維勒。

他大概明白,科維勒應該是在看演播室下方的觀眾席反饋屏。

直懟著赫越拍的攝像頭一點沒有挪開,屏幕上的科維勒垂著頭,掩蓋住了強行緊繃的表情。他得有多麽強大的意志力,才能在極限的邊緣撿回自己的理智。

赫越好賴以暇地欣賞著屏幕上又想抑制住騰起的強烈感觸保持清醒,又片刻失神時差點弄丟自己的意識。

那人垂著眸,靠盯著觀眾席上的赫越銘記自己的目標和決心,以至於不會被沖上大腦的一陣陣似疼似癢又斷在半截似真似幻的感覺迷失方向。

赫越插著手,轉頭看著亮著紅燈的觀眾區攝像頭。

他知道穿過攝像頭,有一個熱烈的目光尋求支點。

但是……

赫越對著攝像頭,淺笑著做出清晰的口型——“賤蟲。”

音響裏傳來一聲輕哼,以及一連串猛烈的咳嗽。

幾聲扇動紙張的聲音之後,科維勒的聲音或許是因為咳嗽才變得沙啞,先前所有的強裝的鎮定全部蕩然無存。

“咳咳……非常抱歉身體狀態不佳,未能向大家呈現出更好的一面。發言稿將會上傳到光端,考慮到大家已經在場外站了很久,這裏不再浪費大家的時間,謝謝大家。”

他幾乎是秉著一口氣,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幾句話說完,連站著的雌蟲們的歡呼聲都沒來得及聽,“啪”地一下關閉了演播室信號源。

站得雙腳發麻的雌蟲大多在感嘆科維勒的善解人意,偶爾還有幾句“上校辛苦了”的感嘆。

這使得赫越的淡定自若更顯得格格不入。

上校大人還真是辛苦啊……

他想著,將遙控器放回到上衣口袋,邁步往演播室走去。之前說好在演播室等他,況且,他還沒有好心到關掉開關,科維勒一步都走不了。

推開門,赫越看到的就是因為無力而整個人趴在講演臺上的科維勒。

他是靠整個人躬身趴著以求平衡,雙腳幾乎已經懸空而沒有碰到地面,偶爾抖一兩下。

“真是好光景啊,科維勒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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