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難兩全

關燈
第102章 難兩全

賀昭明玉指掩住朱唇, 只是原本被蓋住的哈欠已經收住了,手指順勢滑到耳旁攏了攏發絲,她不疾不徐開口道:“我看史書裏說廢長立幼乃取禍之道, 賢良與否不到蓋棺定論誰也看不出來,但長幼嫡庶卻是一眼能辨,我也不懂太多大道理,不過既然史書上都這樣寫,大抵也不能算錯吧?”

接著, 她又打趣道:“我竟不知道餘大師這樣的世外高人,居然也起了爭名奪利的心思!看我這孤陋寡聞的,都不知道他這是要去做哪國的國師, 居然還過問起立嗣的大事來?”

說完,她哈哈笑了兩聲,眼神卻飛快在客廳掃視了一遭——她之前的傭人被偵探王集中在一起問話, 此時, 也只有幾名保鏢與臨時雇來的菲傭遠遠站在大廳門口。

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見對方沒回話,反倒忍不住繼續調侃道:“據我所知,東南亞這幾個國家可都是信佛的, 餘大師都一把年紀了, 難不成還要改弦易張, 再去剃度不成?哈哈哈哈~”

她笑的十分張揚,可趙朱卻並未捧場, 更沒有動怒,而是突然冒出了一句話來, 令她的笑聲戛然而止:“賀小姐,那佛骨, 其實根本就沒有丟吧?”

賀昭明的眼神一冷,再看向趙朱時竟多了一絲淩厲:“趙小姐,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原以為餘大師是個得道的高人,不曾想他還玩起這賊喊捉賊的把戲來!我原來還以為只是一場誤會,如今看來,倒是要讓人好好審審那個來我這裏鬧事的蟊賊,恐怕用不了多久,那佛骨便能找回來了!”

見她面如冰霜,趙朱反而笑了起來,再次問道:“賀小姐,難道那佛骨真丟了嗎?”

賀昭明一楞,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言多必失,她們坐在這裏,雖然說了許多彎彎繞繞的廢話,可並沒有一句話提到過佛骨呀!

她皺起眉頭,再看向眼前這個女人時,目光已經轉換為了審視——原以為這只是個替餘大師傳話的傳聲筒,如今看來,卻是自己低估了對方,只是她怎麽從來沒聽說過港島還有這樣一號人物呢?那個被逮住的馬仔,早就有人見過他在餘大師身邊跟進跟出的,可眼前這一位,卻怎麽從來沒有聽過呢?

她斟酌了一下,再開口更加顯得咄咄逼人:“大家打開天窗來說亮話,不必遮遮掩掩的,沒錯,那佛骨的確已經丟失幾日了!餘大師既然派了人來盯我的梢兒,還能不知道此事嗎?怎麽,難道你想說,那個跟在餘大師身邊鞍前馬後的太國佬,其實是個不相識的路人?”

見她如此犀利,趙朱的語氣反倒軟和了下來:“賀七小姐,您先消消氣。據我所知,時至今日,您都還沒有報警吧?嘖嘖,那可是價值幾百萬的寶貝啊!若是我弄丟了這種寶物,怕是早就要滿世界地發通告去找了!不但自己去找,還要報警讓警察找,貼懸賞讓全港島人都幫著我找!”

“……”賀昭明一時語塞,再開口時聲音不由得地更尖銳了一些,反而顯出幾分氣虛的色厲內荏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自家丟東西,報不報警的,關外人什麽事?!再說了,我賀昭明別說丟個幾百萬,就是丟了幾千萬,那又怎麽樣!”

說完,她冷哼一聲,惡狠狠朝天上翻了個白眼,活脫脫一個被寵壞的刁蠻富家女形象。

趙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卻是突然壓低了聲音,輕輕用氣聲道:“您先前說的對,東南亞這邊有許多國家都信佛,若是拿佛骨這樣的寶物來叩門,必然是手到擒來。幾百萬是不少,但如果能換來一個更大的利益,比如——太國海軍的訂單,那的確是不大夠看了!”

可能很多人並不知道,成立於1887年的太國海軍,其實是東南亞各國之中最早組建的近代海軍。太國作為資源型、旅游業發達的國家,工業發展並不完善,起碼單憑自己是造不出軍艦來的。而此時的太國政局之中,軍政府占據著主導力量,更是不吝花大價錢來買買買——憑借著鈔能力,東市買艦體,西市買武器,依然堆出了在東南亞數一數二的海軍力量。

而賀家,正是靠著造船起家,直至今時今日,依然穩坐港島造船業龍頭老大的位置,可也只是在民用領域,假如有機會能在軍售之中分一杯羹,哪怕只是一個小訂單,前景卻分外誘人,而太國海軍便是一個不錯的嘗試……

趙朱這話說的實在是殺人誅心!而賀昭明一時之間冷汗涔涔,從不信鬼神的她,都瞬間生出了敬畏之心——難不成餘大師真是個能掐會算的,就連這種秘事,都被他給算出來了?!

但很快,她就恢覆了理智,不對!是她身邊有內鬼,會是誰?而眼前的來人又是誰?她,又究竟是何來意?

剎那之間,她腦中已經轉過了千百個念頭,但最終還是穩住了心神,感覺到不知從哪兒襲來的一股寒意,她不自覺拉了拉衣衫,重新對著趙朱露出了一個客氣的笑來:“趙小姐,這茶水已經涼了。不如來我書房,煮上些咖啡,我們再慢慢聊啊!”

“悉聽尊便。”聞言,趙朱給她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爽快地站起了身來,跟在了賀昭明的身後。

跟大廳那富人圈裏流行的奢豪風不同,賀昭明的書房走的是極簡風格,用紋路極少的大塊冷灰色大理石鋪設地面,家具全是黑白兩色,幾十年後都還在流行的無主燈設計,此時早早被巧妙運用,在隱蔽式吊頂和墻角陰線陽線處都布置了冷色調的燈線,讓整個空間都顯得格外明亮,卻又空曠清冷。

這裏乍一看與其他部分的裝修格格不入,顯然,是賀昭明獨留給自己的“秘密基地”,而那帶著疏離克制的格調,更與她平日珠光寶氣的高調恣意截然不同。

盡管早已經有了猜測,但趙朱還是不免重新打量了眼前這位賀大小姐一番,再次下了結論——這一位,可絕非什麽嬌艷的人間富貴花啊!

兩人進了門,賀昭明便朝門側黑胡桃木吧臺旁擺著的黑色高腳椅伸手示意:“趙小姐請隨意坐,我這裏很少有朋友來的,你要喝點什麽?剛得了些西達摩的豆子,要不要嘗一嘗?這一批的果香很是特別,可是一般咖啡廳裏喝不到的味道。”

她此時已經完全恢覆了淡定自若,口氣裏甚至多了幾分隨意——自己慌什麽呢?畢竟,這可是在自家的地盤上,她扣的了一個,自然也扣的下第二個。當然,那只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最重要的還是得趕快搞清來人的目的。

趙朱微笑點頭:“那我可得好好嘗嘗賀大小姐的手藝!不過,我喝不慣純黑咖啡,勞煩給我加上全奶全糖!”

嘿喲,她還擱這兒點上餐了!賀昭明被此人的臉皮之厚氣得笑了出來,搖著頭去洗手拿出了工具來。

聽著研磨機裏咖啡豆被攪碎的聲響,趙朱終於開口道:“對了,先前沒跟您解釋清楚——雖然餘大師是我表哥,但那佛骨遺失的消息,還真不是他告訴我的,至於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倒也並不重要。總歸‘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牌子,是您賀大小姐自己立起來的。反正不管是誰透的口風,也都是您授意的,不是嗎?”

賀昭明撚了點咖啡粉在指尖,仿佛在查看咖啡粉的粗細,話都已經挑明到這種程度,甚至連那種辛秘之事她都已經知道,自己也沒什麽可隱瞞的了,她便也幹脆地承認道:“那佛骨我原本* 真是打算送給祖母當壽禮的,連供奉的金佛塔都已經下過單子去打造了。可偏偏東西一到手,便有人遞過話來,那位將軍不知從哪兒聽到了消息,只想要這件寶物,面對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又能怎麽辦呢?一面是失了孝道,讓祖母臉上無光,一面是放棄那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你說,我除了暗度陳倉,半遮半掩地演一出這失竊的戲碼,還能有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她嘆了口氣,舀了一勺研磨好的咖啡粉往濾袋裏放:“趙小姐,你要是我,會怎麽選擇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