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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蚍蜉撼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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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蚍蜉撼樹

雨水集中在一地傾洩, 摧毀的可不只是通訊電纜,如今的中國還沒有“基建狂魔”的綽號,別說是鄉村的土路, 哪怕是公路,也好不到哪兒去!

即使在城市之中的大馬路上,顏色有深有淺的“大補丁”也屢見不鮮,更別提城間的道路了。

一直要等到二十多年後,隨著公路法出臺, 才有了“鄉道”、“省道”、“國道”的正式稱呼。

而現在,在趙朱他們眼前出現的,既沒有標準的“鄉道”、“省道”、“國道”, 甚至也沒有水泥路、夯土路,只有一條條不明方向、泥濘不堪的爛泥路。

為了避免陷入松軟的泥潭,郝團長幹脆找著石塊多的地方走, 一路上上下顛簸, 趙朱死死抓住拉手, 恨不得把自己拴到座位上,才能避免腦袋被磕扁的危險。

他們開著的是一輛國產的BJ212。

60年代初中蘇關系破裂後,蘇方停止軍用吉普“嘎斯”69的供貨, 這輛輕型越野車就應運而生, 此時, 也只有縣級、團級以上的幹部才有資格配備。

它的皮實耐造,性能卓越, 讓它成為了一代神車,在中華大地奔馳了幾十年光景。

然而, 作為一輛軍用輕型越野車,不提它的舒適度, 就連車體的密封情況都不能跟轎車相比,車外在下大雨,車內也一樣在下著小雨。

好在他們是朝著遠離降雨中心的方向前進,漸漸的,大雨變成了中雨,中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窗戶上的雨滴終於變成了星星點點,不再是糊在眼前的灰色簾子了。

沒有衛星導航定位,大雨之中方向難辨,純粹是靠著郝團長的長期野外拉練練出來的方向感,以及趙朱在一旁對照著地圖,一直心算著他們的位置坐標,才沒有開錯了路。

終於,隨著雨勢漸小,他們也開上了一條黑色的柏油馬路。

眼看著,後面的路不用擔心隨時翻車的危險了!兩人終於稍稍松了口氣。

但還沒等心落到實地,突然之間,簡陋的儀表盤上一個刺眼的紅燈閃爍了起來。

郝團長連忙停下了車,趙朱也把目光投到了那個刺眼的紅色標志上:“發動機過熱?”

郝團長有經驗,他立刻拉起手剎,叮囑道:“沒事兒,估計是水箱沒水了,我加點兒水就成!”

趙朱聞言不禁苦笑——路上到處都是水,怎麽偏就水箱裏沒水了呢!

然而,郝團長這一去就是老半天,趙朱只看到他打開了前蓋,卻是不見他有什麽動靜,忍不住也下了車,去一探究竟。

雨基本上已經停了,但郝團長的臉色卻是異常的難看,見趙朱走過來,不等她詢問,就啞著聲音道:“完了,咱們怕是趕不到省城了!”

糟糕!難道是發動機壞了?!趙朱心裏一驚,連忙俯下身去查看。

就連五十年後,繁華都市中,下大雨時想打個車都比平時難上幾倍,更別提如今了,何況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這該怎麽辦?

若是平時,郝團長還能拿出野外拉練的精神來,大不了跑它幾十裏山路,浪費它半天時間去找人來幫忙,可現在,時間就是最寶貴的東西!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團,眼睛竟然開始泛紅——從趙朱的講解中,他也已經得知了,此次的暴雨可能會造成多大的危害!晚上一分一秒,潰堤就隨時可能發生,那將是他無法承受的後果!

與他的懊惱沮喪不同,趙朱卻是發出了疑問:“發動機好像沒壞啊?”

郝團長嘆了口氣,心道她可能不懂得車輛的常識,便耐心指給她看:

“你看,這個叫水箱,是發動機冷卻系統的一部分,發動機過熱就會損壞,所以,水箱裏必須要有冷卻水。

但是現在,你瞧瞧,水箱已經漏了!

不知道是不是鑄造時有砂眼,還是使用時出的問題。總之,水箱現在加不了水,一加就全漏掉了,這咱們還怎麽開?”

他們已經開了三個小時的車,午飯都沒時間吃,可算算直線距離,怕是連一半的路程都沒走到。

再皮實的車也是機械設備,郝團長相信他們能靠意志力,把車連續開上十小時不吃不喝,但發動機沒有冷卻水降溫,卻是隨時都可能趴窩。

機器可沒有意志力能改變它的客觀狀態,同樣,他們就算有再多的意志力,用血肉之軀也無法超越汽車的速度,剩下的一百多公裏路,他們要是沒有車,怕是走上一天一夜也走不到省城啊!

趙朱也皺起了眉頭,她感覺自己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被雨水打濕的頭發都要冒煙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問道:“郝大哥,你的意思是說,發動機本身沒問題,只是水箱有個小洞,所以,才加不上水是嗎?”

“什麽叫‘只是’水箱有洞啊?水箱沒水,發動機也一樣不能運行,這跟發動機出故障有什麽區別啊?”郝團長不解地看著她,覺得她大概是太著急,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發動機壞了咱們沒辦法修,但水箱有洞,咱們堵上不就得了?”趙朱繼續說道,她的眼睛更加明亮,嘴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拿什麽堵?水箱是鑄鐵的,咱們還能憑空徒手焊接嗎?還是,用石頭堵?用抹布毛巾堵?”郝團長攤開手,看著趙朱直搖頭——瘋了,這姑娘已經徹底瘋了!

趙朱沒答話,卻是迅速行動了起來,不一會兒,她就拿了一件東西過來,而郝團長看到她手中的東西,也忍不住拍案叫絕:“我怎麽沒想到,來來來,趕快堵上,咱們趕快繼續趕路。往後的路越來越好走,不出意外的話,咱們今天一定能把消息傳達上去!”

趙朱拿來的東西平平無奇,那只是小小一截木頭——將它削尖後,插進水箱的洞裏,就能夠暫時堵住缺口,而木頭遇水還會膨脹,更是會把水箱破洞越堵越嚴實,起碼把接下來的路堅持跑完,肯定是不在話下。

郝團長大呼高明的同時,不停地稱讚著趙朱真是足智多謀。

或許是天無絕人之路,又或許好事多磨,過了這一坎兒,接下來的路程果然就變得一帆風順。

兩個小時之後,趙朱就已經見到了省城氣象局的劉主任。

等趙朱說明來意,而他也毫不猶豫,跟著他們一起去了省革委會,把暴雨的危險性與事態的嚴重性,向上級領導做了詳細的匯報!

很快,請求軍隊出動直升機炸掉板橋水庫副溢洪道的申請就得到了批準。

得到了領導指示後,趙朱就再次返回了汝南。

盡人事,聽天命,她要親眼去看著,到底這一切會不會改變?

惡劣的天氣沒能阻擋英勇的飛行員們,戰士們冒險啟動了飛機。

趙朱看著飛機起飛,巨幕蒼穹之下,那逐漸變小的飛機仿佛一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飛蟻。

蜉蝣之力,也敢撼樹?

趙朱仰著頭,看著壓在頭頂的鉛色天空,仿佛與虛空之中未知的存在對視:“若能,有何不可?”

隨著一聲聲炸雷般的聲音響起,積蓄著可怕偉力的水流被分散開去,沖向預留的洩洪區,沖向山間,沖向窪地,但板橋水庫被保住了!

同樣,石漫灘水庫、竹溝水庫、田崗水庫,因為提前進行了堤壩加固,也都堅守住了陣地。

這也是因為之前被挖深拓寬的河道,成了最好的洩壓閥,它們不斷將天空中傾洩而下的水流分散開去,讓它無法集聚起毀滅的力量。

趙朱裹著雨衣,在水庫邊上來回巡視,水庫中原本不斷拍打堤壩的驚濤駭浪,仿佛要擇人而噬的怪獸,但最終,它們還是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當腕上的手表的指針指向了12點整,趙朱忍不住放聲大笑,但她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太久,就被不知不覺流出的眼淚所淹沒了。

對這場消弭於無形的危機,對他們躲過了怎樣的災難,人們一無所知。

獨自一人知道這個“真相”的趙朱卻為他們的無知無覺感到了由衷的欣喜——不,改變了的歷史裏,悲劇已經不再是“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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