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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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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大師

人都是會變的, 這話說得真是一點沒錯。

餘少行還是“徐瞎子”時,那是謹小慎微、萬般小心,生怕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覆。

可在港島這些時日, 眼瞅著上至達官富豪,下至升鬥小民,知道他身份的無不笑臉相迎、殷勤客氣。餘少行的心態不知不覺就變了——說白了,他飄了!

尤其是不久前,己被特赦的前國D戰犯停留港島等待去臺期間, 竟有人自殺身亡——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嚇得他聞風而逃的那件事的“知情人”。

當他得知死者身份時,不由松了口氣——終於死無對證了。

如今又聽趙朱說自己在柳家村已“投河自盡”, 他便有如重獲新生,越發不怕身份暴露了。

此時,聽著趙朱的攛掇, 他也不免一陣意動——且不說那樣的巨富會給多重的酬金, 單是行走江湖時, 輕飄飄說上一句:

“威爾遜啊?打過交道,請我給他做過法!”這是什麽感覺?這是什麽派頭?

當然,派頭都是虛的, 實惠才是重點, 有了此人做背書, 他便猶如多了個無限額的支票,那以後行事豈不是無往不利?

餘少行這人能靠彩門的本事吃道門的飯, 便知道他是個什麽樣人了。說膽小謹慎是有一些,但要說他不貪不奢?那是絕無可能!

於是, 趙朱開口這一勸,他便也就坡下驢, 跟著盤算了起來:

“你這話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若他只是心病,那我還真是能醫得。

當年道爺我行走江湖,也見過不少這種事情——人這東西吧,活活把自己嚇死的也有,得了絕癥,大夫說他只有半年壽數,硬生生撐過了三五十年的也有,都不算稀奇。”

趙朱嘿然一笑,這就對了嘛,便繼續道:“餘叔,你放心,這事兒剛巧是我親眼所見。

其實啊,是這麽回事:我有一個住在海上的朋友,他們族中有一件至寶流落在外,剛巧就到了威爾遜先生手中。

偏在傳聞之中,那寶物身具‘海妖詛咒’,落到外人手裏,就得害其性命。

可巧,自從得到這寶物呀,威爾遜先生身邊就有人病倒。不知是不是疑心生暗鬼,他同樣是日漸虛弱,雖然找了名醫診治,卻始終查不出病因來。

於是,威爾遜先生這不時頭疼腦熱流鼻血的,原本康健的體魄,最後竟不得不坐上了輪椅才能出行。

我得知此事後,便當了個中間人,給兩方牽線搭橋,讓那寶物回了原處。

這詛咒之事,我聽著也是玄乎,但無論如何,這病竈一除,他可不是該日見好轉嗎?

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我的意思,既然他信‘詛咒’之說,那就沒有反而不信驅邪除災的道理。

我看您這派頭,想必已在港島成名立萬了吧?不如你再上上專訪造造聲勢。勢必讓他知道你是頂尖的行家!

到時,我順勢把線一牽,請您給他做上一場法事——同時,咱們中西合璧,把什麽輸血療法,滋補中藥都給他試試!

這一劑迅猛的心藥下去,療效那一定是立竿見影,原本半月能好的病,怕是不用一周便能痊愈吧?

你細想想,這有什麽可瞻前顧後的呢?”

餘少行聽得那是一楞一楞的,他倒是從沒小看過眼前這個姑娘,她的事情也聽過一耳朵:知道她憑著一己之力,先是到城裏大廠找到了工作,還當上了幹部,回頭又把那老兩口給撈出了牛棚。

但如今聽來,他竟然還是低估她了!那什麽神秘的海上朋友,又是什麽威氏集團的太子爺,她這都是怎麽認識的啊?

說是故交,那也不對——她要是早認識這樣的朋友,別說把老兩口撈出牛棚了,她自己都得進去!

要就是這回在廣交會上新結交的,最多不過一個多月,她就能獲得極度信任,得知這種秘辛了?

不光如此,她行事也是這般老辣,又膽量驚人,明知道對方那種背景,還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起先可見他還是說少了——這姑娘早生六十年,別說什麽彩門門主了,說不定混個皇帝當當也未可知啊!

想到這兒,餘少行的眼神都變了:他篤信得貴人相助者,便能起勢,飛黃騰達青雲直上。但誰說“貴人”就非得自身顯貴呢?眼前,說不定才是那個真貴人呢!

趙朱說了這麽多話,也有些口幹舌燥,拿起茶壺來,先給餘少行倒上。

卻見他神色鄭重,雙手扶杯,待她倒過了茶。他食指中指並攏,連敲了三下桌面。

見狀,趙朱也是吃驚地擡眼望向對方——為別人斟酒倒茶,對方以指叩桌面以示謝意,是為叩指禮。

但這叩指禮也有講究:

晚輩向長輩,便要五指並攏成拳,拳心向下,五個手指同時敲擊桌面,相當於五體投地跪拜禮。一般敲三下即可。

而平輩之間,食指中指並攏,敲擊桌面,相當於雙手抱拳作揖。敲三下表示尊重。

但長輩向晚輩,只用食指或中指敲擊桌面,相當於點下頭即可。

原本餘少行與她叔侄相稱,算做她的長輩,可卻跟她行了個平輩的禮數。

莫不是他記錯了?那也不可能,他這生於舊社會的人,做過高官座上賓,那些個風俗舊制都是爛熟於心的東西,行來根本不假思索,可是此時這般做法又是什麽意思……

她正思索間,就見餘少行接過了她手中的茶壺,鄭重給她倒了杯茶,不等她回禮,便擺了擺手,還站起了身來,鄭重道:

“趙朱妹子,之前是在下孟浪了,我雖然癡長幾歲,但你往日贈糧活我性命,恩同再造。

我實在不該倚老賣老占你的便宜,還與你叔侄相稱,這不是折我的壽嗎?

我想過了,你還是照著往日,喊我一聲‘餘大哥’吧!我也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大恩不言謝,往後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只管開口就是!”

見狀,趙朱也立刻起身,一臉激動的神情:

“餘大哥,這話說的太見外了,咱們那可是患難之交,你身陷囹圄之時,我又何嘗不是鄉野村姑呢?

但世間萬事有定數,風水輪流轉。如今這個天大的機緣,只要咱們兄妹倆齊心協力抓住了。

嘿嘿,那這件好買賣也不過就是個開胃菜,大頭且在後面呢!來,咱倆共飲一杯,幹!”

兩只茶杯在空中輕磕一下,只見得杯中茶水輕晃,隱約間映出兩道狐影。

餘大師馬不停蹄回了港島,當下便聯系上了報業大佬陳生。

他的原配夫人老蚌懷珠,幸得餘大師點破,果然查出喜訊,繼而早早開始保胎。如今,陳太年近五旬身懷六甲,卻身康體健,眼見著不日便將誕下麟兒。

陳生自然對餘大師是推崇備至,且還存了請他為夫人保駕護航的念頭,見他來訪,立馬請了對方上座,又親自斟茶倒水,殷勤備至。

餘大師身懷“神通法力”,瞧凡夫俗子時自帶一股淡漠之色,他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

“我來港已有數月,早有意向與本地同道切磋一二。如今,我夜觀天象,掐算出了一些天機,想在陳生旗下刊物發表出來,也算是拋磚引玉,以道會友,還請陳生成全一二!”

“哎呀,餘大師,固所願也,不敢請爾!”聞言,陳生當真是喜出望外。

港島的雜志報刊大大小小數以百計,競爭也是異常激烈。不管是正經大刊,還是花邊小報,標題都是照著抓人眼球的模式寫,先不管內容如何,造出引人的噱頭才是第一要務。

而港人又篤信風水八卦玄學命理,每逢年尾,玄學大師預測來年運勢的刊物,常常甫一面世便被一搶而空。

但一則是玄門中人自有規矩,且不論那虛無縹緲的三弊五缺之說,佛門講因果,道門說承負。正所謂“天機不可洩露”,要是把話說的太多太透,難免牽扯太多,豈不是要阻礙自身修行?

二則,眾目睽睽之下,一字一句都被放大,不見真章,光靠模棱兩可的說辭,怕是也糊弄不了天下人。

是以,大師們頗為愛惜羽毛,年末預言那是彰顯實力的慣例。

其餘時間,倒也鮮少公開預測未來。

哪怕真有什麽神啟預言,也多在口耳相傳之間,少有這般大張旗鼓的。

餘大師此舉,說是切磋,實為踢館,他居然要以一己之力,單挑整個港島玄學界!

且不論他預言之事能否成真,單就此一舉,在陳生看來,已經算是石破天驚的大新聞了!

陳生剛聽說陳太有喜的時候,都沒有笑得像現在這麽開心:這可是重磅的獨家頭條新聞啊!

不出三天,一篇大字登著“餘半仙測定乾坤,睇誰人敢與爭鋒”的報紙便出現在了港島街頭報攤的顯著位置。

此文一出,那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都想看看是誰有這麽大的口氣!

港島雖只是小小一隅,但特殊的歷史背景讓它成為了中西文化交匯之處。

玄學界也是百花齊放。

身處海邊,天後廟裏拜媽祖那是天經地義。

黑白兩道,合該正邪不兩立,堂上立著的又都是關二爺。

佛、道兩家各有香火鼎盛的處所。

出門前看過了黃歷,還要看占星師排出的星盤,自己此行是否有利。

諸位有名望的“大師”揉雜一處,各顯神通,卻也算是相安無事。

但如今,他們都把目光盯向了那初來乍到便大放厥詞的“餘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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