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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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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生意

那女人咧開了嘴, 黝黑的皮膚襯得牙齒格外潔白:“哪怕你沒有發現我的身份,我原本也打算向你坦白的。我叫紅珊瑚,的確是巴夭族人。我們找到你, 其實只是想請你幫個忙,做個中間人牽線搭橋。我知道,你是一個熱心腸的好人,你的表現也證明了這一點。”

敢情之前那一出還是在考驗自己?對方的話難免讓趙朱心生不滿,任誰被人算計了都不會高興——還是以這種方式!

但她還是耐下性子, 不解地問道:“讓我牽線搭橋?跟誰?”

“我們想請你和威爾遜先生傳達一下我們的致敬:我們想要交換他在今年1月份在紐約蘇富比拍到的那件藏品,只要他同意,具體的條件我們可以見面詳談。”

“既然你們都能找到我了, 難道還查不到威爾遜先生的住處嗎?你們完全可以直接去找他談判,何必多此一舉呢?”趙朱可不是人雲亦雲的性子,她敏銳地察覺到對方話裏的漏洞, 直接提出了疑問。

“你真以為見到他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嗎?”聽到趙朱的話, 紅珊瑚笑了起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 想要接觸到他,可比你想象的要困難許多。而且,我們並不想引起你們官方的註意, 再引發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她並沒有說謊, 作為一個龐大商業帝國的未來繼承人, 威爾遜身邊的安保措施,可比明面上看到的要嚴密許多。如果不是陰差陽錯, 趙朱被喬卓同志以軍方的名義安排到了他所在的車次,他們理論上其實不可能產生太多交集——起碼不會密切到可以去拜訪對方的程度。

只不過, 趙朱卻搖了搖頭:“抱歉,我想你們大概搞錯了一件事:雖然很高興你們把我稱為‘好人’, 但實際上,我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熱心呢!我對這種麻煩事情敬謝不敏,你們還是另請高就吧!”

紅珊瑚並沒有對她的拒絕感到驚訝,也沒有失望,而是輕笑了一* 聲,轉頭拿過了她換下的寬松舊衣,在內裏摸索了一番,然後,一顆指肚大小的黑色珍珠就出現在了趙朱的面前。

如果說世界上有什麽東西是共通的話,那一定是自然造物的絕美:大到夜空中令人震撼的璀璨繁星,小到眼前這流轉著孔雀羽翼般藍綠熒光的黑珍珠,這種美直擊人心,且無需教化,一旦目睹,就不禁要心神失守。

一見到出現在對方手心的黑珍珠,趙朱不自覺地就屏住呼吸,定睛看了幾息,才費力地將目光移開——天底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吶,他們付出的越多,證明他們所圖的就越大。

“只是單純讓我給你們傳達消息,恐怕用不著這麽重的厚禮吧?或許,你們可以直接把電話打到他下榻的賓館去跟他本人談一談?雖然我不清楚你們看上的東西究竟是什麽,但就我所知,作為一個商人,威爾遜先生應該不會介意做一筆盈利頗豐的好買賣的。”

紅珊瑚看到趙朱移開視線,便將那顆珍珠攥回了手心,收起手去:“你說的我們早就試過了,可是,我們甚至沒能得到跟他通話的機會。而且,”她露出了祈求的目光:“準確來說,我們需要的並不只是一個中間人,更需要一個可靠的說客!我們知道你的能力,所以,希望你能替我們說服他,讓他把那件寶物還給我們!”

“‘還給’你們?”聽到這個詞,趙朱忍不住玩味地重覆了一遍。

紅珊瑚點點頭:“其實,他拍到的那件東西,本來就是屬於我們族的寶物。總之,如果你能幫忙的話,我們一定有重謝。你應該知道,在無垠的大海中,有著無數的寶藏。那些沈沒在公海的沈船裏,有著遠超你想象的龐大財富,金銀珠寶,瓷器古董……有些東西,甚至珍貴到一旦面世,就會招來世人的覬覦,而你只要幫我們一點小忙,就可以輕松擁有別人一生也無法企及的財富……”

說著,她重新把手攤開,再次讓那顆美麗的黑珍珠呈現在趙朱的面前:“這只是定金,只要你出面幫忙,無論最終事情能不能成,我們都不會再收回它。”

再次看到這個瑩潤美麗的小東西,趙朱還是忍不住讚嘆造物之神奇。

在後世,雖然她也曾經欣賞過世界最大黑珍珠的風采,但鑒於珍珠這種寶物的特性,哪怕有各種防老化的措施,經過時光的洗禮後,那種特別的珠光依然會逐漸黯淡。正如“人老珠黃”的由來一般,她印象中的那顆碩大的黑珍珠,雖然比眼前這顆體積要大,但卻如遲暮的美人,老態龍鐘,風采不再。

而她眼前這顆珍珠,儼然正在綻放青春光彩,上面的熒光隨著光線而流動,仿佛變幻莫測的星空。

看著看著,趙朱忍不住笑了——又不是要她殺人放火,當掮客嘛,這個活兒她熟呀!更何況,除了財帛動人心外,她也不禁對紅珊瑚口中屬於他們族人卻被威爾遜拍走的東西產生了興趣——到底是什麽樣的寶物,能驅使他們走上陌生的陸地,又要大費周章地找回呢?

但是,她也並沒急著接過那顆價值不菲的黑珍珠,而是斟酌著說道:“看起來你們真的很迫切,好吧!我可以幫你們傳話。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我想知道,你們想要跟他交換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紅珊瑚原本以為她會坐地起價,卻不料她只是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趙朱解釋道:“你總要把那個東西的名稱告訴我吧?難道,我去見威爾遜先生時,還要一直用‘那件東西’來代指嗎?萬一搞錯了東西,豈不是要誤了你們的大事?”

“那是一場不公開的拍賣會,我們得知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紅珊瑚似乎也在權衡,看了看眼前的趙朱,她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那是一尊二十厘米高的金屬質地女子塑像,但是,拍賣行大概搞錯了她的身份,拍賣時它的名稱是‘鎏金銅質媽祖塑像’。”

“總之,你只要能幫我找回它,條件你可以隨便提!這樣的珍珠,我們可以再給你十顆!或者,你想要換成其他的東西也行,你喜歡金子嗎?或者,瓷器、玉石?紅藍寶石?”

這些詞匯光是聽起來就帶著珠光寶氣,誘惑力滿滿。但趙朱卻沒有理會那些,而是問道:“哦?那她正確的名稱應該是什麽呢?你們既然選擇我來替你們說項,應該還是信任我的吧?那麽,開誠布公地告訴我一切又有何妨呢?”

紅珊瑚嘆了口氣,其實只是這短短時間的接觸,她就知道對方並沒有那麽好糊弄,不說明實情的話,恐怕她也不會盡力幫忙。

“唉,好吧!既然你能猜出我的身份,想必你也聽說過一些關於我們民族由來的傳說吧?”

趙朱點了點頭,她的確聽過關於這個奇特民族由來的傳說,大概有三個版本。

一個版本是,巴夭族起源於柔佛州蘇丹的皇家衛隊。相傳很久以前,馬來西亞柔佛州的公主,在一次洪災中被沖走。她的父親沈浸在喪女的悲痛之中,便派遣部下出海尋找,並下令他們找到公主後才能返回。後來,這些奉命尋找公主的人,因無法找到公主只能留在海邊,這些人就成了巴夭族的祖先。

另一個版本是:一個公主被洪水沖到海面上,最終被救起,嫁給了望加錫國王,巴夭人就是他們二人的後代。

而在菲律賓人的傳說中,巴夭人的祖先被一個巨型怪物趕到了海面上生活。

當然,這些都只是傳說,任何一個統一民族的形成,都有著覆雜的成因。口頭傳說中涉及的這些王國,其歷史離當代太過接近,都無法解釋巴夭族的來源。而現代的人類學家也都持有不同的觀點,這更是讓他們的來源成了一個謎團。

趙朱對此也沒有更深入的了解,她只能把流傳最廣的一個說法講了出來:“聽說有一只衛隊被柔佛州蘇丹派去尋找他被大海沖走的女兒,找不到公主就不許返回,於是就形成了游蕩在海上的巴夭族。”

紅珊瑚似乎對這個說法並不讚同,她下意識地搖起了頭:“恰恰相反,我們的祖先可不是來自陸地,我們來自大海深處,我們是大海的孩子。”

“當然了,這只是我聽說的一個傳說,我以為這會和你所說的那件特殊的雕塑有關——畢竟,或許你們祖先所尋找的‘公主’,只是代指那位公主的塑像也未可知啊!”

聽到趙朱的解釋,紅珊瑚的表情一滯,她再次看向了趙朱,認認真真地說道:“你真的很聰明,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更加聰明,你這樣理解也沒有錯。我只能告訴你,它對我們真的很重要。你應該知道,我們和你們陸地人不一樣吧?我們天生就可以生活在海裏,但是如果不能盡快找回它,可能,這個世界上很快就不會再有巴夭族了!”

趙朱盯住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十分執著,黑色的瞳仁仿佛也是一對瑩潤的黑珍珠,裏面盛裝著大海的波瀾詭譎。半晌,她露出了一個輕快的笑容:“好吧,我答應了!”

言罷,她攤開了手掌,看著那顆帶著鮮活生命力的黑珍珠落入了她的掌心……

……

很快,派出所那邊就來了消息,說那個被拐賣的婦女的親屬來報案了,一說特征全都對的上,請她們把那個女子送去認一認親。

把那女子送到家人身邊後,看著他們認了親,一出派出所的門,楊安安就忍不住嘀咕起來:“這也太巧了吧?要是他們家人早找來一會兒,怕是咱們都用不著去報警了!”

“可不是嘛!還花了趙朱不少錢,白白去醫院給她檢查身體,也沒說把這錢給出了。”之前看她可憐,趙若蘭也沒說什麽,但見她找到了家人卻提都沒提這事兒,她卻是忍不住替趙朱打抱不平起來。

趙朱但笑不語,她挺喜歡這種被人回護的感覺。當然,她也沒法兒解釋:那一點點的檢查費用,在她的收獲面前實在是不值一提。

她輕咳了一聲,轉移開了話題:“若蘭姐、楊姐,你們今天還準備去逛百貨商場嗎?”

這一天就吃了個早茶,別的計劃全都沒能完成,楊安安遺憾地搖了搖頭:“這都幾點了?咱們怕是剛進門人家就要下班了,要不還是明天再去吧!”

趙若蘭也同樣點頭:“可不是,人家到點就下班,咱們什麽也買不著。還是明天去吧!”

趙朱同樣露出了遺憾的表情:“唉,我怕是去不了了,因為合同的事,我明天還要去拜訪一下威爾遜先生,若蘭姐、楊姐,只能麻煩你倆幫我帶些特產了,等晚上我把錢和票拿給你們。”

“哎呀,還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威爾遜先生那邊可是大事兒,你直管去忙,有什麽事兒直管開口就行!”楊安安也是個爽利人,趙朱早先可是沒少給她幫忙,如今眼看著就要發達了,也不見她翹尾巴,還是人前人後“楊姐楊姐”的喊著。前倨後恭的小人常見,這樣態度始終如一的人還真是不多見。毫無疑問,這是個可以深交的人,於是,她這段時間有意無意地跟她更加親近,現在聽見她有事,連忙應承下來。

……

接到了趙朱的電話,聽她說第二天想要來拜訪,電話另一端的勞倫斯忍不住吃驚道:“我相信你們中國人有預知未來的魔法了,你怎麽知道我們後天就要離開的?威爾遜先生特意留出了明天的空檔來和這裏的朋友告別,我看一下行程,嗯,你很幸運!我想應該可以留給你部分下午茶的時間:15點30分到16點整,整整30分鐘,我想應該夠了吧?”

“夠了,謝謝您,勞倫斯先生,我明天會準時到的。”趙朱欣然接受了這個安排。

掛掉了電話,勞倫斯邁著輕快的步伐去向威爾遜先生匯報情況。

威爾遜正在坐在窗邊喝茶,膝頭搭著一條綠棕格子的羊毛毯,毛絨絨的質感和這低緯度暖洋洋的初夏光景似乎並不太相稱,聽見勞倫斯的腳步,他沒有回頭,就直接開口問道:“你似乎心情不錯,怎麽了?有什麽好消息嗎?”

勞倫斯恭敬的來到他的身後,附身在他耳側低語道:“先生,是那個高個子的中國女人趙女士,她明天想要來拜訪您。我安排在了下午15點30分,您覺得這是個合適的時間嗎?”

威爾遜沒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精致的銀湯匙放入了白瓷杯中,順時針攪拌了三圈,又把湯匙拿出來放置在一旁,才端起了紅茶輕啜一口,然後才道:“我以為你會討厭她。”

“呃,事實上,是的,她嚴重傷害了我的自尊。不過,她已經是我們的合作商了不是嗎?您教過我的:生意就是生意。我個人的好惡並不能決定我對待她的態度。”勞倫斯辯解道,事實上,被人打臉絕對不是什麽好的體驗。但他不得不承認:被人打一次臉會想要殺人,但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臉,他竟然生出一種畏懼或者說是敬畏的古怪心態。俗稱:被打服了。而對方只是禮節性的禮貌對待,都讓他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威爾遜先生側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可是,那個趙朱的拜訪真的和生意有關嗎?不知為何,他有種奇怪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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