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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幽靈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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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幽靈之舞

一雙溫暖的手搭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有點困倦地拍開了它們, 在有些泛涼氣的地板上滾過一圈,想要重新進入潮濕溫暖的夢境裏。

可那雙手並沒有放棄。

它們抓住我的肩膀,十分輕松地將我從地板上拽了起來。

“幹什麽……”我勉強睜開了眼睛, 看向蹲在我身旁的人, “……傑森?”

穿著有點褪色的紅衛衣的傑森正蹲在我旁邊。

陽光穿過他略長的黑色發絲, 一路從臉頰滾到蒼白的脖頸,最後隱入了灰暗的陰影中。他的臉因此被模糊的柔光罩住,令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是你讓我在天亮的時候叫醒你嗎?”傑森的聲音也朦朦朧朧的,像是隔著一層湧動的水流,“怎麽,反悔了?”

“……叫醒我?”

我感覺頭有點暈, 身體也不是很舒服——感冒了?不應該啊, 我昨天……昨天幹什麽了?

我皺起眉, 努力在混亂的記憶中翻翻找找,但努力了半天, 除了頭更暈了之外毫無效果。

但那一定是重要的事。不然我不會這麽焦躁和緊張。

一直蹲在旁邊的傑森看著我揉腦袋,他的臉還是很模糊, 於是我只能從他的肢體動作裏看出他有點疑惑。

“你怎麽了?”他說,“不是說今天上午要出門嗎……你不舒服?”

“……”我說, “有一點。”

但我下意識地沒告訴他我的頭暈和缺失的記憶。

傑森倒是沒意識到這個, 他想了想, 朝我伸出手——夏日的陽光在他的皮膚上流淌開來, 於是就連那只孩童的手都泛著一層影影綽綽的光, 連帶著整個世界都閃閃發光起來。

“那我們先去廣場附近走走吧, ”他說, “來。”

我皺起了眉。

……這個場景有點奇怪。

……可我一時間說不上哪裏不對勁,畢竟地板有點涼, 我也不是很想繼續癱在上面。

我抓住傑森溫暖的手,他連身形都沒晃一下,相當輕松地就把我拉了起來。

——什麽都沒發生,既沒有恐怖電影裏的同伴猛然變臉的橋段,也沒有天災電影裏的房子驟然倒塌的橋段。傑森只是普普通通地拉住了我的手,帶著我推開了這間小公寓的門。

屋外是濃烈到刺眼的陽光,我本能地擡起空著的那只手,擋在了額前。

傑森仍然牽著我,他走在我前面一點,我只能看見他一晃一晃的發絲,和有些褪色的紅衛衣……可就連這些都在強烈的光暈中漸漸模糊起來,最後,我只能看見傑森朦朧的,泛著光的身影。

他的手依舊溫暖,可我卻感受到了一股從皮膚裏鉆出的涼氣。

我抖了抖,下意識地停住了。

“怎麽了?”傑森似乎回過了頭,“為什麽不走了?”

他背後不遠處就是人來人往的商業街。那些路人的臉就像被曬化了的黃油一樣柔軟,似乎隨時能被一支看不見的畫筆塗抹開來——有人正打著電話,向自己的老板解釋她為什麽遲到,有人正抱著孩子,站在櫥窗前看新上架的電子游戲,還有人匆匆走過,忙著幹活。

我聽見嘈雜的聲音,但它們仿佛和我隔著一層厚重的水流,每當我試圖弄明白這些路人到底在說什麽時,重新開始走路的傑森就會輕輕地捏捏我的手,讓我本能地轉移了註意力。

“好久沒出來了,”傑森說,“對了,你媽媽最近怎麽樣?”

“……”我說,“什麽?”

“她最近不是把腳給崴了嗎?”傑森回過頭來,他的臉被一層又一層的光蓋住,顯得格外虛幻。

“我……”我的眉頭越皺越緊,那股微妙的反胃感和不適感再次湧了上來,“不對,我——我不記得——”

傑森的手越握越緊,他似乎輕笑了幾聲,繼續帶著我向前走去。

商業街似乎走不到盡頭。

我被他拉著,在綿軟的人群中穿行。陽光明明依舊燦爛,可當它籠罩住了四周的高樓,而玻璃反射出的光投到了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令路過的自行車上的車鏈,某位女士耳邊的鉆石耳釘,甚至路燈都散出一股朦朦朧朧的光暈時——站在這片不真實的光中的我只感到了從骨頭裏散發出的寒意。

人群偶爾會撞到我的肩膀,我的側腹,於是我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傑森還在往前走,可我已經開始感到疲憊了。

“等、等等,”我捏了捏傑森的手,“能不能停一下?我有點不舒服。”

但他沒有放慢腳步,而是一邊繼續向既定的方向走去,一邊偏頭,用虛幻的,藏在光暈中的藍眼睛看著我。

“可我們就快到了啊,”他說,“看,莉莉,廣場就在不遠處了。”

我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卻只看見了一片空洞的虛無。

·

布魯斯摁了摁太陽穴。

雙面人想讓他死的願望很明顯,阿卡姆病院那邊也專門發出了警告——如果蝙蝠俠再不來,斯特蘭奇博士就會帶著他的怪物們跑出阿卡姆,向著居民區出發。

“想想看,”在錄像裏,斯特蘭奇博士咧開了嘴,“哪個選擇比較好呢?是主動前往滿是敵人的封閉空間,還是等它們全部跑出去後一個個擊破呢?”

前者怕是得玩命,後者的危險系數雖然也很高,但不需要同時面對好幾個敵人。

不過後者的代價嘛……沒那麽重要,也許是哥譚居民的性命吧。

“我給你三十分鐘,”斯特蘭奇博士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手腕,他沒戴手表,但布魯斯敏銳地發現幾根五顏六色的輸液管正埋在斯特蘭奇博士的胳膊裏,“三十分鐘,如果你還沒進入阿卡姆精神病院……”

長得就很瘋狂科學家的斯特蘭奇博士大笑起來:“BOOM!我就會把那些實驗品都放出去!”

錄像只到這裏,可已經趕到了阿卡姆上空的布魯斯沒急著表演高空跳傘,他看了一眼倒計時後,十分冷靜地坐在戰機裏,又把這段錄像重播了一遍。

在第十四秒時,斯特蘭奇突然無意義地甩了甩頭,布魯斯摁下暫停鍵,將眼睛湊向屏幕。

放大,放大,再放大——啟動畫面優化功能——修覆成功。

雨果·斯特蘭奇的脖頸後有一塊小小的暗紅色血跡。

這不是一個很容易沾到血跡的位置,更別提那塊暗紅色只有半個指甲蓋那麽大——如果斯特蘭奇與某人交戰,或者受傷了的話,血跡不可能只有那麽一點。

……不,也許他的確是受傷了,布魯斯想,但這個“受傷”得打個問號。

他重新摁下播放鍵,將錄像慢放。

斯特蘭奇的音調變低,語調拉長,配上慢放後的表情居然有幾分好笑——如果夜翼在這裏,他說不定會抽空開幾個玩笑,還會扒著布魯斯的肩膀,擠在他的臉旁和他一起看錄像。

如果羅賓在這裏……

布魯斯閉了閉眼。

倒計時跳到十分鐘,他睜開眼,將斯特蘭奇脖頸後的血跡和胳膊裏的輸液管扔進文件夾裏,自己則從戰機上一躍而下。

“韋恩老爺,”耳麥裏的阿爾弗雷德擔憂地說,“阿卡姆裏的信號屏蔽等級很高,等您進入病院後,也許會出現通訊失靈的情況。”

“嗯,”布魯斯展開披風,在呼嘯的風聲中偏轉身體,滑向預定的地點,“如果一小時後,你仍未收到我的信號——那就讓夜翼啟動B計劃。”

老管家嘆了口氣:“……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老爺。”

“我即將進入信號屏蔽區,”布魯斯說,“按計劃走,阿福。”

隨著他落到阿卡姆病院的樓頂,蝙蝠洞裏的通訊也被切斷,老管家站在鍵盤前,對著黑漆漆的屏幕無聲嘆氣。

唉……總是這樣,他有些擔憂地想,老爺身上的傷還沒好,這次怕會是一場苦戰。

老管家一邊擔心,一邊給遠在布魯德海文的夜翼和大都會的超人發去了信息。

夜翼可能在邦邦敲人,但超人倒是很快地回覆了蝙蝠俠的通訊。

“阿福,”視頻打開的一瞬間,沒看見某位黑漆漆友人的超人向老管家打了個招呼,“晚上好。”

“晚上好,肯特先生。”阿爾弗雷德對他點了點頭,“哥譚出了一點小問題。”

“我聽到了,”身著居家服,手旁還擺著一杯正在冒熱氣的牛奶的克拉克說,“需要我現在——”

“不,不是現在。”阿爾弗雷德說,“我只是想來向您打個招呼。”

“好的,”克拉克再次點了點頭,那捋卷卷的額發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如果布魯斯需要幫助,我可以立即出發。”

“感謝您的慷慨,”阿爾弗雷德微笑起來,“請替我向喬納森和瑪莎問好,上次的藍莓派味道很好,迪克很喜歡。”

剛和超人嘮完,夜翼的通訊就來了。這次,阿爾弗雷德將一部分B計劃告訴了迪克,而迪克則被氣到七竅生煙。

“他不能這樣!”夜翼敲人的力度都變大了不少,“非要等他出事了才讓我上場嗎?我是個義警!不是幼兒園裏的乖寶寶!”

“也許老爺有他的理由……”阿爾弗雷德熟練地安撫著嘰嘰喳喳的夜翼,然後他的餘光看到了監控裏晃來晃去的人影,“……稍等,有客人來了。”

阿爾弗雷德認得那張臉——提摩西·德雷克,住的離韋恩莊園不遠,但布魯斯從來沒上門拜訪過這一家。

這麽晚了,這孩子跑來做什麽?

前特工找出暗格裏的手槍,將它別在腰間,然後去給杵在門口猶猶豫豫的提摩西開了門。

黑發藍眼的小男孩顯然被無聲無息的管家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就收斂了表情,焦急地拉住了管家的袖子。

“布魯斯需要幫助!”他叫道,“阿卡姆那邊有問題!”

·

我再次睜開眼時,場景已經從刺目的商業街變成了昏暗的房間。

身下的觸感很熟悉,我翻了個身,摸到了沙發和夾縫間的……巧克力?

我什麽時候會往夾縫裏塞巧克力了?我一般塞的不都是零碎的道具,或者錢——

還沒等我想明白,一雙溫暖的手就覆在了我的肩膀上。

“怎麽在這裏睡著了?”女人的聲音模糊又混沌,“不冷嗎?”

我有些發懵地回頭——握著我肩膀的的確是個女人,可她的臉被寂靜的黑夜淹沒,只留長長的,略顯淩亂的黑發從陰影裏伸展出來,像是樹木延伸的枝條。

她給我的感覺很陌生,我應該沒見過她。

可當她輕柔地將手貼在我的皮膚上時,我卻下意識地放松了警惕——

緊接著,一股微妙的香水味就飄了過來。

這股突然出現的香水味讓我感到了熟悉——可這份熟悉帶來的不是安心,而是強烈的不安和危機感,就像我上次聞到這種味道時的場景很危險似的。

“別躺在這,”女人說,“也別鬧脾氣了,媽媽不讓你吃巧克力不是因為你牙疼嗎?媽媽後天給你買冰淇淋,好不好?”

“……”我喃喃道,“什麽?”

屋外的風開始猛烈地敲打起了窗戶,雨聲和雷聲一同降臨,響徹了這個小小的客廳。女人的手逐漸上移,蜘蛛一樣爬過我的皮膚,最後松松地圈住了我的脖子。

“換個地方,怎麽樣?”女人的聲音模糊不清,“你看,傑森今天來找你玩了,他就睡在客房裏呢——你去找他聊天,好不好?”

“不……等等……”我說,“你說你是我媽?”

女人好像微妙地卡頓了片刻。

“不要想那麽多,”她最後跳過了這個話題,“你不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嗎?”

“……好在哪裏?”

“你的家人在這裏,”女人說,“有溫暖的房間,充足的食物,這不是你想要的東西嗎?”

話是這麽說,但我感覺哪裏不對。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想要的確實是這些東西,但現在,我對它們的興趣減退了不少……為什麽?

她說話時,一個男人從臥室裏探出了半個身子。他顯然還處在半夢半醒的階段,正有點困倦地撓著頭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怎麽回事?”他咕囔道,“大晚上都不睡覺,都跑到客廳裏幹什麽?背著我吃東西?”

我一下子就從沙發上彈起來了。

比起見到‘父親’的喜悅,這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戰鬥反應——就好像我曾經幹過很多回似的。

女人顯然沒料到我的動作,被推了個正著,險些沒站穩,等她穩住身體時,我已經抄起了手邊的臺燈,緊張地看著她和面目模糊的男人。

“……嗯?”黑發女人的聲音變得詭異起來,音調也變低了一些,“你不喜歡自己的父親?”

我感覺頭還是很暈,陌生的記憶也在腦子裏亂竄——一會兒是一家三口手牽手的虛幻畫面,一會兒是空蕩蕩的客廳,一會兒是在游樂園裏玩旋轉木馬的蝙蝠俠(這又是什麽可怕的場景)——但本能已經讓我舉起了手,狠狠地砸向了面前的女人。

·

布魯斯放倒了第三波怪物守衛。

它們本體的智商不高,但在斯特蘭奇的操控下,這些體格壯碩的東西處理起來就麻煩多了——布魯斯在交戰前會破壞掉墻上的監控,可還是會有幾條漏網之魚。

他在阿卡姆裏溜達來溜達去,算是勉強搞清了斯特蘭奇是怎麽迅速控制住阿卡姆病院的。

殺了院長後,斯特蘭奇獨自一人前往了他早就建好的實驗室裏。在投放完帶有變異基因的藥品,阿卡姆裏食用或吸進過藥品的人變成怪物後,他再啟動腦電波控制器,將這些喪失了大部分思考能力的怪物當作武器來使用。

布魯斯放下手中的草稿紙,皺著眉沈思了幾秒。

……雖然壞消息不斷,但也是有好消息的。

……比如斯特蘭奇的腦電波控制器並沒有某位光頭心靈能力者那麽強。

布魯斯在路上也遇到了幾個沒攝入藥品,因此還保有小部分理智的人,在被猛灌了蝙蝠牌神奇妙妙小藥水後,短暫清醒過來的人們表示看見了好多好多的幻覺。

可在幻覺上,他們產生了分歧:有人看見了殺人不眨眼的雇傭兵,有人看見了徒手撕碎殺手鱷的蝙蝠俠,有人則看見了滿地的長腿蜘蛛。

“看我做什麽!”那個看見蜘蛛的紅發男人難堪地叫道,“我從小就怕這個!怎麽了!”

布魯斯沈默了幾秒。

倒不是因為懷疑,他只是想起了某本兒童文學裏的巫師,以及什麽蛇怪什麽密林……該死,最近聽迪克嘮叨太多了。

“出口被封住了,走廊裏都是敵對單位。”蝙蝠俠陰森森地說,“你們可以跳窗。”

精神病們你看我我看你,半天都沒人敢動彈。

畢竟他們只是瘋了,不是傻了,還是知道從這個樓層跳下去很有可能會死人的。

見這群家夥猶豫不決,布魯斯幹脆給他們扔了幾條長繩,自己則轉身沒入了應急指示燈的綠光中。

賽琳娜的信號出現過幾秒,可他已經將這層樓搜完了,剛剛是最後一個房間——但賽琳娜根本不在那裏。

她移動了?布魯斯皺起眉,還是哪裏出錯了?

他跳入通風管道,那些鐵欄桿和鎖死的入口對蝙蝠俠來說並不是難事,畢竟知識的魅力和拳腳的重量他都有。

一進入管道,布魯斯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人曾經在這裏爬過。

或許不是“爬”……他脫掉手套,用指腹擦過幹燥的金屬表面,無論通過管道的是什麽東西,它的體形都不是很大。

世界第一偵探繼續向前行進,終於,在十幾米後,他發現了一道新鮮的摩擦痕跡。

很尖銳的劃痕。

他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掌對比了一下——劃痕有五厘米左右,不像是動物留下的爪痕或是剮蹭痕跡……這個形狀和深度……勾爪?

病院裏哪來的勾爪?

越獄的病人頂多能拿到菜刀和槍械一類的東西(特指普通病人),可勾爪……勾爪是不太可能在這裏出現的。

是賽琳娜嗎?不,她更偏好鞭子,而且就算是她,這個勾爪導致的摩擦痕跡也太低了些。

高度不同……

布魯斯沈吟片刻。

——這是一個身高比賽琳娜矮,體型較小,體重也較輕的人留下的痕跡。

哥譚裏符合這些標準的人很多,不過當“勾爪”這個東西出現後,剩下的只有零星幾個選擇了。

·

我走在深夜的哥譚街道上。

有一道腳步聲緊緊地跟在我身後,它只有幾步遠,我能聽見若有若無的呼吸聲,還有布料摩擦時發出的瑣碎聲響,讓人很不舒服。

今晚我是要做什麽的來著?

我四處觀望,看見了空蕩蕩的街道,和公寓樓之間掛著的紅綠彩帶。

潔白的雪花剛好飄了下來,它們拂過我的鼻尖,一路奔向灰色的大地,一個接一個,一層接一層,直到這片寧靜的街道迅速鋪上了一層銀白色的雪質地毯。

“我們出門有些晚了,”那道腳步聲的主人說,“要趕不上聚會了。”

“聚會?”我有些恍惚。

“你睡糊塗了?”黑發女人走到我的身前,“現在回家可來不及了,你就算不願意也得去。”

就在她說完的下一秒,我們走到了一扇公寓門前。

這扇門看起來光潔如新,還掛著一個精致的槲寄生花環,門口還堆了幾個小小的假雪人——一看就是生活過得不錯的家庭的房門。

女人越過有點反應不過來的我,敲了敲門。

“來吧,”她溫柔地說,“你先進。”

她明明只是碰了碰我的背,我卻感覺自己幾乎是被推進房子裏的。熱氣撲面而來,緊隨其後的是肉類被烤熟時散發的香氣,我甚至能聽到廚房那邊傳來的煎肉和水流聲。

有人匆匆地跑了過來。

他比我高一些,黑頭發,藍眼睛,穿著鮮紅色的衛衣。

“怎麽來得這麽慢?”他向我抱怨道,“我還以為你不想給我禮物了。”

“……禮物?”

我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比我高一些的青年怔楞片刻,有點不高興地別過了頭。

“你又忘了,”他氣哼哼地說,“我就知道……你每次遲到就意味著你會忘了點什麽,沒想到這次連禮物都忘了。”

“莉莉!”黑發女人半是不開心半是擔憂地拍拍我的頭,“你怎麽連聖誕禮物都會忘!”

見女人痛擊我的頭頂,黑頭發青年反而將頭轉了回來,抿住了薄薄的嘴唇。

“我也沒那麽生氣,”他眼神亂飛地說,“先進來吧。”

……所以我今晚是來參加朋友的聖誕宴會的嗎?

……總感覺我本來的目的不是這個。

我被媽媽氣呼呼地推向客廳,黑頭發青年似乎看見廚房裏有什麽動靜,連忙跑了過去,而媽媽則趁機俯在我耳邊,讓我一會兒找個機會把那份丟失的禮物補上。

可我從哪補?我脫口而出,我臨時給你偷一個嗎?

別把“偷”掛在嘴邊,媽媽很不開心地說,那是壞孩子才會幹的事!

我們走進客廳,那張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琳瑯滿目的食物,它們在溫暖的燭光中反射出淡淡的光暈——等等,為什麽紙杯蛋糕會反光?

還沒等我開口發問,黑發青年就又跑回來了,他將一塊烤制好的羊肉放到桌上,也讓我註意到了餐桌正中央空著的那塊地方。

……那是用來放什麽的?

我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凱瑟琳輕松地端著一只看起來就很沈的盤子(上面還蓋了個罩子)走了過來。雖然大片的發絲已經染上了星星點點的白色,但她看上去相當健康,呼吸順暢而自然。

“要不然你從那個盤子裏給傑森切塊肉?”媽媽推推我的肩膀,“就當是禮物了,好不好?”

“……把肉當禮物?”我看看黑發青年漂亮的藍眼睛。

倒不是不想給他禮物,主要是那個盤子給我的感覺不太對勁……尤其是裏面裝著的東西。

“莉莉?”黑發青年湊了過來,他似乎很擔心我,“你怎麽了?”

凱瑟琳在向我微笑,她應該聽見了媽媽和我的對話,此時正虛虛地捏著罩子的把手上,隨時準備把它揭開。

快去呀!媽媽往我手裏塞進了一把小小的銀餐刀,別讓凱瑟琳等你!

屋裏是如此溫暖,我聽見壁爐裏的木頭劈啪作響,食物散發出的熱氣在房頂間游蕩,屋子裏的三個人身邊也飄著柔和的溫度。

於是我走過灑滿了彩帶,禮物盒,和糖果的木地板,看著凱瑟琳緩緩揭開了罩子——

——裏面是一只貓貓形狀的黑色蛋糕。

它綠色的,圓溜溜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脖頸處猩紅色的絲帶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小小的,柔軟的身體縮成了一個圓乎乎的球狀,像是被搓過的肉丸子。

我看著它,卻突然感到了強烈的心慌。

“又怎麽了?”媽媽有些疑惑地湊到我的身後,也看見了這個可愛的黑色蛋糕,“啊!真漂亮!”

凱瑟琳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她對我點點頭,說我可以許個願。

許願?

對,許願。

如果你想留在這裏的話,就在切下蛋糕的那一刻許願吧,黑發青年懶洋洋地說,這裏什麽都有,不是嗎?

他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碰了碰我的胳膊,像是一次很自然的親近,也像是無聲的催促。

凱瑟琳在看我,媽媽在看我,就連那塊可愛的貓咪蛋糕也在看我。

這裏很安全。

這裏沒有冰冷的風,也沒有凍人的雨,只有溫暖的爐火和我想要留住的人。

於是我舉起了刀。

但不是對那塊蛋糕——我翻轉刀把,看向了光滑* 的刀面。

——在刺目的白熾燈中,我看見了賽琳娜睜大的綠眼睛,和貼在我身後的萊克特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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