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甕中捉玉（離玉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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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甕中捉玉（離玉掉馬）
陶與晴咽一下口水, 感覺自己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了。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信息過去，聲音又響了，但是這次逐漸被人調低了音量。
在黑暗的樓梯間往下看去, 能看見一點微量的光, 那應該是簡璃站在那回消息。
然後就收到了離玉的回覆。
陶與晴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才走下去。
……這個家夥。
……
陶與晴走臺階下樓的每一步, 都在回憶。
什麽太陽，突然學做飯、還有吵架了的時候……
怪不得他把那些問題拋出來問自己。
怪不得見到自己他一點不懷疑身份。
怪不得他“仇人”這麽多！圖州南路那次……和繪流漫展是同一件事情？！
從前一些細枝末節以一種詭異方式重新入侵了陶與晴的大腦。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他還故意問自己覺得他和離玉哪個更好看？
陶與晴心裏的小人氣的跺腳。
幼稚鬼！幼稚死了！幼稚！
這、個、家、夥。
這！個！家！夥！
憤怒代替羞澀湧上心頭。
回去的路上陶與晴幾乎沒說話，簡璃不知道他怎麽了, 試探的問了兩句，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這一個星期只有簡璃覺得陶與晴怪怪的。
因為他對其他人都很正常。
幾天過去都是如此，直到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 簡璃講完一節課的內容居然還有十分鐘的時間空閑，實在難得。
他忍不住問：“你們陶老師最近怎麽了？”
班上同學都楞了, 陸陸續續的回答：“沒怎麽呀。”
“陶老師……很正常啊。”
“挺好的啊。”
“……”簡璃扶額。
吳盡夏在第一排，能很清楚的看見簡璃發愁的表情，問：“簡老師, 怎麽了？您和陶老師吵架了嗎？”
“吵架了？”趙遇京擡頭：“什麽吵架。”
“沒吵啊, ”就是因為沒吵啊，沒理由, “你們真的沒覺得他不高興？”
臺下的同學搖搖頭。
有人說：“簡老師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什麽地方做的不好。”
簡璃仔細反省了。
陽光明媚, 風和日麗, 幫助學生解決了問題, 教學順利, 隨堂小測也挺好。
簡璃嘆氣第三次的時候，臺下的學生說：“不管怎麽樣，您去道個歉唄。”
“對啊, 陶老師脾氣這麽好，道個歉肯定就不生氣了。”
趙遇京更是說：“別管人家因為什麽生氣，哄就完了。”
“……”簡璃皺眉：“你們一群小孩子，說的倒是頭頭是道的？可惜我試過，他說他沒事。”
“那完了，簡老師你攤上大的了。”
“一般這種情況，”臺下同學分析：“不是他真的沒事，就是你倆黃了。”
“……去去去，說什麽亂七八糟的，你才黃了，”簡璃：“寫作業去。”
臺下的同學低下頭嘟嘟囔囔：“……說你又不高興……”
鄧留螢說：“啊呀不要灰心喪氣嘛簡老師，我回家幫你側面打聽打聽？”
“……不需要。”
簡璃覺得自己要是真指望這群古靈精怪的孩子給自己答案，那就見了鬼了。
下課後，趙遇京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想了想倒退回來。
“簡老師……”趙遇京在簡璃面前說：“其實你——是悶騷對吧？”
“你說什麽？臭小子你沒大沒小的！”
“哎哎哎哎哎！體罰！”
姜一安感受到趙遇京風似的從自己面前跑過去，擡手順了順被吹起來的頭發。
“……他還真沒有一頓打是白挨的。”
寧雨單手拎著包：“……”
簡璃收拾完趙遇京，回到辦公室，發現陶與晴已經走了，留了一張字條。
【先回去了，今天不用送。】
字很漂亮。
……有點太漂亮了。
搞得簡璃舍不得把這張字條揉成一團然後狠狠的扔掉。
……
校外，天色漸晚。
“陶先生，你好，有什麽事情我能幫到你。”
“兄弟，”另一邊，陶與晴坐在向思遠的車上：“我要說的事，你千萬別害怕。”
向思遠說：“我是你發小，我不會怕。”
“我發現，離玉的真實身份。”
向思遠後仰：“離玉是哪一位。”
“不是哪一位，是……等一下別玩梗了，我說正事呢！”
“好好好，”向思遠破功了，說：“你說你說。”
“……是簡璃。”
“……誰？”
“就是、就是戴著眼鏡和我做了大半年同事的簡璃啊，”陶與晴說：“那天我親耳聽見的，他手機……提示音……而且我……”
“別激動，別激動，”向思遠安撫道：“你確定他就是離玉？”
“百分之九十九……”陶與晴隔了一會，補充：“點九。”
“你沒問他啊？”
“這種事情怎麽問啊，而且，”陶與晴撐在車窗上，說：“……還不允許我吊他一會嗎。”
“所以你找我喝酒？我是你們奇怪play的一環嗎，”向思遠目視前方，過了個綠燈，說：“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就是不知道，腦子好亂啊，這兩天我都沒和他說什麽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好吧，那我挺好奇你的想法的，”向思遠問：“因為他瞞著你，你生氣了？”
“……也沒有，他也沒做什麽特別過分的事情，或許他不說只是有他自己的考慮。”
就和自己之前一樣。
“那你憋著就有結果了？”
“我也沒想憋啊，”陶與晴說：“我只是想找一個合適的契機，讓他自己主動告訴我。”
“那你這幾天不理他他沒什麽反應嗎？”
“……有啊，但他就是沒說離玉的事情。”
“換誰都會懵的，很正常，你得暗示他。”
“……怎麽暗示？”
“虧你爸還是語文老師，”向思遠停車朝後看：“你平時不是挺會說話的嗎，怎麽到他身上你被奪舍了啊？而且你寧願找我喝酒都不找人家說開，這可不像是你的風格啊。”
“……”
向思遠打開車門的一瞬間尋思了一下，神色覆雜的看向後座自家發小：“……桃子，你該不會……真看上他了吧？”
陶與晴皺眉：“……我沒有。”
我哪有。
……
熟悉的那家店，兩個人點了幾盤小菜，陶與晴主動要了一箱酒。
“來真的？”向思遠看見他手起刀落打開酒瓶，說：“其實不就是同事和偶像是同一個人嗎，也不至於吧，還是說你只是不想穿女仆裝？”
“……你到底喝不喝。”
向思遠投降：“喝喝喝，舍命陪君子行了吧。”
然後，陶與晴一杯一杯喝，向思遠嘗試攔了，但是攔不住。
酒過三巡，陶與晴趴在桌子上悶聲說：“你不懂……我好亂。”
向思遠把他面前的酒瓶子扒拉開，無奈問：“有什麽好亂的呢，你就直接問他到底是誰，為什麽騙你。”
“我不是亂這個！”陶與晴擡頭，已然微醺，說話逐漸不受大腦控制：“……我是心裏亂。”
離玉就是簡璃這件事好像把他的方寸全部打亂了似的。
像火鍋的清湯和紅湯忽然沒了間隔，混在一起。
然後清湯全部被紅湯給吞沒。
“你說……”他又沒頭沒尾的問向思遠：“是網絡上彬彬有禮的離玉是真的，還是現實裏嘴硬心軟的簡璃是真的？”
向思遠面對這個問題，難得的露出了點認真的表情：“對你好嗎？”
“……很好。”
“那，”向思遠換了個問法：“如果離玉一定是一個現實裏的人，你希望他是什麽樣子？”
“……”
陶與晴的思緒一下子飄到了七年前。
他初次認識離玉那一年。
離玉很少提起自己的現實情況，偶爾聽他說起來，他也不會把那些當苦水倒。
他從來都是很體面的，光鮮亮麗的。
簡璃卻不是。
不會做飯，脾氣又差又倨傲，一開始掛臉簡直不要太明顯，要求嚴格，生活技能更是一竅不通。
……卻會拼命拉住跳樓的女學生，也會陪自己跑遍祁城的每一座高中去找人。
也會在冬天、下雪的時候，送一副手套。
“希望他……”陶與晴醉醺醺的，撐著自己的臉，迷迷糊糊的註視著一個方向，眼神卻沒聚焦：“……是倔強也溫柔的，是嚴厲也可靠的，是……有缺點也沒關系的。”
是無論現實和過去，他都照單全收的。
……那他的心裏在亂什麽呢。
陶與晴自己也想不通。
向思遠也不知道陶與晴能不能聽進去，第二天又能記得多少。
作為最了解他的人之一，當仁不讓的擔起人生導師的身份：“其實人就是這麽覆雜，面對不同的事情會生出不用的處理方式，甚至對不同的人性格都會不一樣，但是也不能說那一面的他是假的，只是每個人都在做好不同身份的事情。”
“如果你糾結真假我會這樣說，但如果你糾結的是別的什麽，那兄弟我可幫不了了，”向思遠給自己添上一杯酒，語氣老道說：“咱倆認識二十年了，你對誰特殊我看不出來嗎？”
“……”
怎麽都說他糾結，他真的有那麽容易糾結嗎？
向思遠語氣突變：“所以說怕個屁啊，他敢當負心漢，我就敢斷他的桃花根。”
雖然說話糙理不糙……
但是這話也太糙了點。
……而且簡璃什麽時候成負心漢了啊。
陶與晴逐漸在困意中放棄思考。
他這次喝醉倒是出奇的乖，不吵不鬧不調戲人，向思遠結了賬以後剛想把人帶走，就發現他手機嗡嗡作響。
是有人打來了電話。
“餵。”
“……你是向思遠？陶與晴呢。”
“嗯——”向思遠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醉倒在桌子上的陶與晴，說：“他突然拉我喝酒，現在喝醉了，老地方。”
“……我馬上過來，你……看著點他。”
“他這次挺老實的，”向思遠戳戳陶與晴的頭，沒反應，“你來了就不一定了。”
“？”
向思遠掛掉了電話。
過了一會簡璃來了，陶與晴被扶起來，盯著簡璃看了一會。
“帥哥……！”
向思遠一臉“我就知道”的無奈。
簡璃都被他氣笑了，扶起他：“喝這麽多。”
“你好煩人，”陶與晴抓住他的衣領狠狠的聞了聞：“你怎麽……”
沒聞到熟悉的味道。
“換洗衣液了……”
簡璃疑惑的看了看向思遠，向思遠聳聳肩。
他其實只是回到家洗了澡，然後發現陶與晴很久沒回消息了，隨手拿了件衣櫃裏的衣服就出來了。
身上是沐浴露的味道。
不過說完這句話，陶與晴頭疼的很，被抱回車上回了家。
第二天是在自己床上醒過來的。
陶與晴揉了揉太陽穴：“……幾點了啊，老向……”
聲音卻不是向思遠。
“一點。”那人走進來端著一杯溫水，裏面是渾濁的，似乎放了點蜂蜜。
“……”陶與晴伸過去接杯子的手一頓：“……簡璃？”
“你倒是挺能耐，”簡璃臉色明顯不好：“放著我的車不坐，跑去喝酒還喝這麽多，要不是向思遠接了我電話，你還要不要回家？”
“……我……”陶與晴剛想先認個錯，理智重新連接上了。
不對啊，為什麽自己要被這家夥這麽數落。
“你兇什麽？”陶與晴看他一眼：“我想喝不行嗎。”
“……我沒有啊……”簡璃氣勢小了不少：“喝酒傷身體，別喝這麽多。”
陶與晴喝了一口蜂蜜水：“……向思遠呢？”
“中午剛走，領導叫他加班，昨晚我睡的沙發，他睡的客房。”
“……你，”陶與晴忽然又心軟了，說：“你在沙發上睡一晚上啊？”
“嗯。”
“……那你自己不回去啊。”
“你喝酒了我能放心嗎？向思遠一個人可攔不住你拆家，說不定順便錄個視頻。”
……他這麽說是有點道理。
所以自己上次喝了酒到底對簡璃幹了什麽啊？這次又幹了什麽？
在他是離玉的情況下。
“好了好了，”陶與晴站起來推著簡璃走出去：“你快回去吧，我沒事了。”
“我……”
“我還要忙呢，自己吃飯，再見。”
簡璃就這樣被趕出來了。
簡璃：“……”
難受。
心寒。
陶與晴關上門，舒了口氣。
昨天一醉，他算是稍微想通了。
向思遠說的對，憋著不會有結果。
然後他拿出手機發消息。
【扶光】：你好，我是扶光，離玉老師是五一當天下午一點鐘去做評委嗎？
【久堯十一漫展主辦方】:是的是的，扶光老師，您要寄東西過來是吧？
【扶光】：不，我當天親自給他送過來。
【久堯十一漫展主辦方】：啊……啊？沒有問題的，我們可以接您一下，給您工作牌。
【扶光】：麻煩了。
陶與晴做了決定一身輕松，打定好主意要去面對，反而沒那麽亂了。
這大概是酒精偶爾的好處吧，趁著他現在還有點上頭。
來吧，甕中捉玉。
五一當天，陶與晴特意換了一件沒怎麽穿過的衣服，是之前那個戀愛游戲角色的印象服，當時覺得挺好看就買了，沒多想，買回來才發現太張揚太貴氣了點，所以沒什麽機會穿。
有點儀式感，順便噴上了平時打包東西才會用的桂花味香水。
帶著打包好的假發提前來到漫展門口，因為和主辦方打過招呼了，所以還沒開場就進去了，陶與晴提前了四個小時。
他還能跑了不成。
“離玉有說他什麽時候來嗎？”樓上的工作休息室，陶與晴取下口罩喝了一口水。
接待的小哥看著他的臉發了會呆，才說：“離、離玉老師和妝娘大概十點多到，現在還有一個多小時吧，您來的有點早。”
“沒事，我就在這兒等他，”陶與晴說：“對了，別告訴他我在這兒。”
“……呃，好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
但是接待小哥覺得扶光老師說什麽都對。
陶與晴打開手機本來是想給簡璃發消息打打煙霧彈的，但是卻沒想到收到了鄧留螢的連環消息。
【鄧留螢】：我的媽啊，陶老師你快看微博！
【鄧留螢】：呃啊啊啊好難受啊，雖然但是。
【鄧留螢】：我覺得他的話就沒一個字是真的……但是莫名的好膈應啊，離玉能不能回應一下啊啊啊急急急。
陶與晴點進鄧留螢發來的鏈接。
那是一個熱度挺高的微博帖子，發表的時間是上次only活動之後，明明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突然又火了。
【和離玉談了六年戀愛，為了不影響他事業我不公開，他和其他人麥麩我也理解，但是說實話看見他和其他粉絲親密我還是有點受不了，所以決定說出來，六年前我就一直在更新微博，每一件瑣事的那個“他”都是他，就在前兩天我們還一起吃了飯看了電影，這個男粉沒錯，他可能只是沒站住，但是麻煩大家不要再造謠了】
看時間，這條微博應該是基於陶與晴和離玉舞臺上的那段視頻發出來的。
陶與晴嗆到了水，只回了鄧留螢一個字。
【陶與晴】：啊？
翻看底下的評論才知道，原來這條微博是因為被另一個大coser轉發了才火起來，原本這條微博根本沒幾個人關註。
陶與晴認得那個轉發的coser，以前和離玉合作過的，兩個人一起拍過宣傳片。
但是離玉已經離開京都，按理來說他們不應該再有什麽糾葛了才對。
他莫名其妙轉發這個東西幹什麽？？
點進去一看，對方還是個男生，並且真的從六年前就開始更新一些小段子，關註的人一直都不多，更新頻率也不算高，都是一些正常情侶之間會做的事情，有小一萬的粉絲，大部分都是來磕他和“他”的糖。
誰也沒想到那人嘴裏的“他”，會是c圈頂流。
經過那個coser的轉發，許多人才認為這件事是真的了，因為他們覺得合作過的coser私底下估計有聯系。
而且離玉本尊估計現在在來的路上根本沒看熱搜吧。
陶與晴切號，截圖了一張微博，圈出日期。
【不好意思，3月7號我和離玉全天都在一起，他是怎麽去和你吃飯看電影的呢，我挺想知道的】
記得那個日期是因為那天簡璃拉住了吳盡夏。
他們明明還在天臺生離死別呢，看的哪門子電影。
【笑死我了，那位小哥打臉不超過一個小時也太短暫了吧？】
【扶光：我老公在哪我不知道？】
【我們玉光可是純愛！】
【快進到離玉轉發那人微博附字：你誰？】
【今天離玉有漫展，估計來不及看手機，有的人別急】
【玉神出了漫展看手機：天塌了，阿光聽我解釋啊！】
【可是他真的一直發了六年微博啊，該不會是離玉連扶光一起騙了吧？】
其實如果不是陶與晴知道離玉是誰，還真有可能被唬住那麽一瞬間。
畢竟六年堅持更新的含金量，還是有點高的。
過了一會，陶與晴發的動態剛發酵出去，對方也發了一條微博，那條微博一整句陰陽怪氣：
【有的人為了流量，什麽都能說出來，我只是普通的和他談個戀愛，不想動誰的蛋糕】
然後他自己回覆自己發了個定位截圖，就是久堯十一漫展現場。
這家夥居然還在現場，有點好笑。
陶與晴淡定的關掉手機，並沒有被流言蜚語左右心情。
那只好等簡璃過來連本帶利的好好質問了。
他到底哪裏多出來一個男、老、婆。
門口這個時候終於響起來談話聲。
“離玉老師，您在那個房間化妝就好。”
接待小哥領著離玉和上次的妝娘走過來，打開門。
房間最中間的高凳上是坐姿非常優雅的陶與晴，今天他穿了一件頗有設計感的國風外套，很襯身材和氣質，是那個戀愛游戲角色的印象服，加上陶與晴自己的一些修改，看起來就很……貴。
他一手搭在面前的桌子上，一手握拳撐著下巴，休息室有個窗戶，陽光剛好能從外面照進來，透過樹葉斑駁光影打在陶與晴身上，與平時不同的是他此刻掛著一點滲人的笑。
和平時溫和、如沐春風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簡璃開門看見一霎那就楞住了，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一是有被裏面格外明艷漂亮的人媚到。
二是他一瞬間就發現，自己離平時的樣子只多了一個口罩。
陶與晴笑著開口：
“早上好，離玉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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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與晴咽一下口水, 感覺自己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了。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信息過去，聲音又響了，但是這次逐漸被人調低了音量。
在黑暗的樓梯間往下看去, 能看見一點微量的光, 那應該是簡璃站在那回消息。
然後就收到了離玉的回覆。
陶與晴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才走下去。
……這個家夥。
……
陶與晴走臺階下樓的每一步, 都在回憶。
什麽太陽，突然學做飯、還有吵架了的時候……
怪不得他把那些問題拋出來問自己。
怪不得見到自己他一點不懷疑身份。
怪不得他“仇人”這麽多！圖州南路那次……和繪流漫展是同一件事情？！
從前一些細枝末節以一種詭異方式重新入侵了陶與晴的大腦。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他還故意問自己覺得他和離玉哪個更好看？
陶與晴心裏的小人氣的跺腳。
幼稚鬼！幼稚死了！幼稚！
這、個、家、夥。
這！個！家！夥！
憤怒代替羞澀湧上心頭。
回去的路上陶與晴幾乎沒說話，簡璃不知道他怎麽了, 試探的問了兩句，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這一個星期只有簡璃覺得陶與晴怪怪的。
因為他對其他人都很正常。
幾天過去都是如此，直到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 簡璃講完一節課的內容居然還有十分鐘的時間空閑，實在難得。
他忍不住問：“你們陶老師最近怎麽了？”
班上同學都楞了, 陸陸續續的回答：“沒怎麽呀。”
“陶老師……很正常啊。”
“挺好的啊。”
“……”簡璃扶額。
吳盡夏在第一排，能很清楚的看見簡璃發愁的表情，問：“簡老師, 怎麽了？您和陶老師吵架了嗎？”
“吵架了？”趙遇京擡頭：“什麽吵架。”
“沒吵啊, ”就是因為沒吵啊，沒理由, “你們真的沒覺得他不高興？”
臺下的同學搖搖頭。
有人說：“簡老師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什麽地方做的不好。”
簡璃仔細反省了。
陽光明媚, 風和日麗, 幫助學生解決了問題, 教學順利, 隨堂小測也挺好。
簡璃嘆氣第三次的時候，臺下的學生說：“不管怎麽樣，您去道個歉唄。”
“對啊, 陶老師脾氣這麽好，道個歉肯定就不生氣了。”
趙遇京更是說：“別管人家因為什麽生氣，哄就完了。”
“……”簡璃皺眉：“你們一群小孩子，說的倒是頭頭是道的？可惜我試過，他說他沒事。”
“那完了，簡老師你攤上大的了。”
“一般這種情況，”臺下同學分析：“不是他真的沒事，就是你倆黃了。”
“……去去去，說什麽亂七八糟的，你才黃了，”簡璃：“寫作業去。”
臺下的同學低下頭嘟嘟囔囔：“……說你又不高興……”
鄧留螢說：“啊呀不要灰心喪氣嘛簡老師，我回家幫你側面打聽打聽？”
“……不需要。”
簡璃覺得自己要是真指望這群古靈精怪的孩子給自己答案，那就見了鬼了。
下課後，趙遇京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想了想倒退回來。
“簡老師……”趙遇京在簡璃面前說：“其實你——是悶騷對吧？”
“你說什麽？臭小子你沒大沒小的！”
“哎哎哎哎哎！體罰！”
姜一安感受到趙遇京風似的從自己面前跑過去，擡手順了順被吹起來的頭發。
“……他還真沒有一頓打是白挨的。”
寧雨單手拎著包：“……”
簡璃收拾完趙遇京，回到辦公室，發現陶與晴已經走了，留了一張字條。
【先回去了，今天不用送。】
字很漂亮。
……有點太漂亮了。
搞得簡璃舍不得把這張字條揉成一團然後狠狠的扔掉。
……
校外，天色漸晚。
“陶先生，你好，有什麽事情我能幫到你。”
“兄弟，”另一邊，陶與晴坐在向思遠的車上：“我要說的事，你千萬別害怕。”
向思遠說：“我是你發小，我不會怕。”
“我發現，離玉的真實身份。”
向思遠後仰：“離玉是哪一位。”
“不是哪一位，是……等一下別玩梗了，我說正事呢！”
“好好好，”向思遠破功了，說：“你說你說。”
“……是簡璃。”
“……誰？”
“就是、就是戴著眼鏡和我做了大半年同事的簡璃啊，”陶與晴說：“那天我親耳聽見的，他手機……提示音……而且我……”
“別激動，別激動，”向思遠安撫道：“你確定他就是離玉？”
“百分之九十九……”陶與晴隔了一會，補充：“點九。”
“你沒問他啊？”
“這種事情怎麽問啊，而且，”陶與晴撐在車窗上，說：“……還不允許我吊他一會嗎。”
“所以你找我喝酒？我是你們奇怪play的一環嗎，”向思遠目視前方，過了個綠燈，說：“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就是不知道，腦子好亂啊，這兩天我都沒和他說什麽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好吧，那我挺好奇你的想法的，”向思遠問：“因為他瞞著你，你生氣了？”
“……也沒有，他也沒做什麽特別過分的事情，或許他不說只是有他自己的考慮。”
就和自己之前一樣。
“那你憋著就有結果了？”
“我也沒想憋啊，”陶與晴說：“我只是想找一個合適的契機，讓他自己主動告訴我。”
“那你這幾天不理他他沒什麽反應嗎？”
“……有啊，但他就是沒說離玉的事情。”
“換誰都會懵的，很正常，你得暗示他。”
“……怎麽暗示？”
“虧你爸還是語文老師，”向思遠停車朝後看：“你平時不是挺會說話的嗎，怎麽到他身上你被奪舍了啊？而且你寧願找我喝酒都不找人家說開，這可不像是你的風格啊。”
“……”
向思遠打開車門的一瞬間尋思了一下，神色覆雜的看向後座自家發小：“……桃子，你該不會……真看上他了吧？”
陶與晴皺眉：“……我沒有。”
我哪有。
……
熟悉的那家店，兩個人點了幾盤小菜，陶與晴主動要了一箱酒。
“來真的？”向思遠看見他手起刀落打開酒瓶，說：“其實不就是同事和偶像是同一個人嗎，也不至於吧，還是說你只是不想穿女仆裝？”
“……你到底喝不喝。”
向思遠投降：“喝喝喝，舍命陪君子行了吧。”
然後，陶與晴一杯一杯喝，向思遠嘗試攔了，但是攔不住。
酒過三巡，陶與晴趴在桌子上悶聲說：“你不懂……我好亂。”
向思遠把他面前的酒瓶子扒拉開，無奈問：“有什麽好亂的呢，你就直接問他到底是誰，為什麽騙你。”
“我不是亂這個！”陶與晴擡頭，已然微醺，說話逐漸不受大腦控制：“……我是心裏亂。”
離玉就是簡璃這件事好像把他的方寸全部打亂了似的。
像火鍋的清湯和紅湯忽然沒了間隔，混在一起。
然後清湯全部被紅湯給吞沒。
“你說……”他又沒頭沒尾的問向思遠：“是網絡上彬彬有禮的離玉是真的，還是現實裏嘴硬心軟的簡璃是真的？”
向思遠面對這個問題，難得的露出了點認真的表情：“對你好嗎？”
“……很好。”
“那，”向思遠換了個問法：“如果離玉一定是一個現實裏的人，你希望他是什麽樣子？”
“……”
陶與晴的思緒一下子飄到了七年前。
他初次認識離玉那一年。
離玉很少提起自己的現實情況，偶爾聽他說起來，他也不會把那些當苦水倒。
他從來都是很體面的，光鮮亮麗的。
簡璃卻不是。
不會做飯，脾氣又差又倨傲，一開始掛臉簡直不要太明顯，要求嚴格，生活技能更是一竅不通。
……卻會拼命拉住跳樓的女學生，也會陪自己跑遍祁城的每一座高中去找人。
也會在冬天、下雪的時候，送一副手套。
“希望他……”陶與晴醉醺醺的，撐著自己的臉，迷迷糊糊的註視著一個方向，眼神卻沒聚焦：“……是倔強也溫柔的，是嚴厲也可靠的，是……有缺點也沒關系的。”
是無論現實和過去，他都照單全收的。
……那他的心裏在亂什麽呢。
陶與晴自己也想不通。
向思遠也不知道陶與晴能不能聽進去，第二天又能記得多少。
作為最了解他的人之一，當仁不讓的擔起人生導師的身份：“其實人就是這麽覆雜，面對不同的事情會生出不用的處理方式，甚至對不同的人性格都會不一樣，但是也不能說那一面的他是假的，只是每個人都在做好不同身份的事情。”
“如果你糾結真假我會這樣說，但如果你糾結的是別的什麽，那兄弟我可幫不了了，”向思遠給自己添上一杯酒，語氣老道說：“咱倆認識二十年了，你對誰特殊我看不出來嗎？”
“……”
怎麽都說他糾結，他真的有那麽容易糾結嗎？
向思遠語氣突變：“所以說怕個屁啊，他敢當負心漢，我就敢斷他的桃花根。”
雖然說話糙理不糙……
但是這話也太糙了點。
……而且簡璃什麽時候成負心漢了啊。
陶與晴逐漸在困意中放棄思考。
他這次喝醉倒是出奇的乖，不吵不鬧不調戲人，向思遠結了賬以後剛想把人帶走，就發現他手機嗡嗡作響。
是有人打來了電話。
“餵。”
“……你是向思遠？陶與晴呢。”
“嗯——”向思遠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醉倒在桌子上的陶與晴，說：“他突然拉我喝酒，現在喝醉了，老地方。”
“……我馬上過來，你……看著點他。”
“他這次挺老實的，”向思遠戳戳陶與晴的頭，沒反應，“你來了就不一定了。”
“？”
向思遠掛掉了電話。
過了一會簡璃來了，陶與晴被扶起來，盯著簡璃看了一會。
“帥哥……！”
向思遠一臉“我就知道”的無奈。
簡璃都被他氣笑了，扶起他：“喝這麽多。”
“你好煩人，”陶與晴抓住他的衣領狠狠的聞了聞：“你怎麽……”
沒聞到熟悉的味道。
“換洗衣液了……”
簡璃疑惑的看了看向思遠，向思遠聳聳肩。
他其實只是回到家洗了澡，然後發現陶與晴很久沒回消息了，隨手拿了件衣櫃裏的衣服就出來了。
身上是沐浴露的味道。
不過說完這句話，陶與晴頭疼的很，被抱回車上回了家。
第二天是在自己床上醒過來的。
陶與晴揉了揉太陽穴：“……幾點了啊，老向……”
聲音卻不是向思遠。
“一點。”那人走進來端著一杯溫水，裏面是渾濁的，似乎放了點蜂蜜。
“……”陶與晴伸過去接杯子的手一頓：“……簡璃？”
“你倒是挺能耐，”簡璃臉色明顯不好：“放著我的車不坐，跑去喝酒還喝這麽多，要不是向思遠接了我電話，你還要不要回家？”
“……我……”陶與晴剛想先認個錯，理智重新連接上了。
不對啊，為什麽自己要被這家夥這麽數落。
“你兇什麽？”陶與晴看他一眼：“我想喝不行嗎。”
“……我沒有啊……”簡璃氣勢小了不少：“喝酒傷身體，別喝這麽多。”
陶與晴喝了一口蜂蜜水：“……向思遠呢？”
“中午剛走，領導叫他加班，昨晚我睡的沙發，他睡的客房。”
“……你，”陶與晴忽然又心軟了，說：“你在沙發上睡一晚上啊？”
“嗯。”
“……那你自己不回去啊。”
“你喝酒了我能放心嗎？向思遠一個人可攔不住你拆家，說不定順便錄個視頻。”
……他這麽說是有點道理。
所以自己上次喝了酒到底對簡璃幹了什麽啊？這次又幹了什麽？
在他是離玉的情況下。
“好了好了，”陶與晴站起來推著簡璃走出去：“你快回去吧，我沒事了。”
“我……”
“我還要忙呢，自己吃飯，再見。”
簡璃就這樣被趕出來了。
簡璃：“……”
難受。
心寒。
陶與晴關上門，舒了口氣。
昨天一醉，他算是稍微想通了。
向思遠說的對，憋著不會有結果。
然後他拿出手機發消息。
【扶光】：你好，我是扶光，離玉老師是五一當天下午一點鐘去做評委嗎？
【久堯十一漫展主辦方】:是的是的，扶光老師，您要寄東西過來是吧？
【扶光】：不，我當天親自給他送過來。
【久堯十一漫展主辦方】：啊……啊？沒有問題的，我們可以接您一下，給您工作牌。
【扶光】：麻煩了。
陶與晴做了決定一身輕松，打定好主意要去面對，反而沒那麽亂了。
這大概是酒精偶爾的好處吧，趁著他現在還有點上頭。
來吧，甕中捉玉。
五一當天，陶與晴特意換了一件沒怎麽穿過的衣服，是之前那個戀愛游戲角色的印象服，當時覺得挺好看就買了，沒多想，買回來才發現太張揚太貴氣了點，所以沒什麽機會穿。
有點儀式感，順便噴上了平時打包東西才會用的桂花味香水。
帶著打包好的假發提前來到漫展門口，因為和主辦方打過招呼了，所以還沒開場就進去了，陶與晴提前了四個小時。
他還能跑了不成。
“離玉有說他什麽時候來嗎？”樓上的工作休息室，陶與晴取下口罩喝了一口水。
接待的小哥看著他的臉發了會呆，才說：“離、離玉老師和妝娘大概十點多到，現在還有一個多小時吧，您來的有點早。”
“沒事，我就在這兒等他，”陶與晴說：“對了，別告訴他我在這兒。”
“……呃，好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
但是接待小哥覺得扶光老師說什麽都對。
陶與晴打開手機本來是想給簡璃發消息打打煙霧彈的，但是卻沒想到收到了鄧留螢的連環消息。
【鄧留螢】：我的媽啊，陶老師你快看微博！
【鄧留螢】：呃啊啊啊好難受啊，雖然但是。
【鄧留螢】：我覺得他的話就沒一個字是真的……但是莫名的好膈應啊，離玉能不能回應一下啊啊啊急急急。
陶與晴點進鄧留螢發來的鏈接。
那是一個熱度挺高的微博帖子，發表的時間是上次only活動之後，明明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突然又火了。
【和離玉談了六年戀愛，為了不影響他事業我不公開，他和其他人麥麩我也理解，但是說實話看見他和其他粉絲親密我還是有點受不了，所以決定說出來，六年前我就一直在更新微博，每一件瑣事的那個“他”都是他，就在前兩天我們還一起吃了飯看了電影，這個男粉沒錯，他可能只是沒站住，但是麻煩大家不要再造謠了】
看時間，這條微博應該是基於陶與晴和離玉舞臺上的那段視頻發出來的。
陶與晴嗆到了水，只回了鄧留螢一個字。
【陶與晴】：啊？
翻看底下的評論才知道，原來這條微博是因為被另一個大coser轉發了才火起來，原本這條微博根本沒幾個人關註。
陶與晴認得那個轉發的coser，以前和離玉合作過的，兩個人一起拍過宣傳片。
但是離玉已經離開京都，按理來說他們不應該再有什麽糾葛了才對。
他莫名其妙轉發這個東西幹什麽？？
點進去一看，對方還是個男生，並且真的從六年前就開始更新一些小段子，關註的人一直都不多，更新頻率也不算高，都是一些正常情侶之間會做的事情，有小一萬的粉絲，大部分都是來磕他和“他”的糖。
誰也沒想到那人嘴裏的“他”，會是c圈頂流。
經過那個coser的轉發，許多人才認為這件事是真的了，因為他們覺得合作過的coser私底下估計有聯系。
而且離玉本尊估計現在在來的路上根本沒看熱搜吧。
陶與晴切號，截圖了一張微博，圈出日期。
【不好意思，3月7號我和離玉全天都在一起，他是怎麽去和你吃飯看電影的呢，我挺想知道的】
記得那個日期是因為那天簡璃拉住了吳盡夏。
他們明明還在天臺生離死別呢，看的哪門子電影。
【笑死我了，那位小哥打臉不超過一個小時也太短暫了吧？】
【扶光：我老公在哪我不知道？】
【我們玉光可是純愛！】
【快進到離玉轉發那人微博附字：你誰？】
【今天離玉有漫展，估計來不及看手機，有的人別急】
【玉神出了漫展看手機：天塌了，阿光聽我解釋啊！】
【可是他真的一直發了六年微博啊，該不會是離玉連扶光一起騙了吧？】
其實如果不是陶與晴知道離玉是誰，還真有可能被唬住那麽一瞬間。
畢竟六年堅持更新的含金量，還是有點高的。
過了一會，陶與晴發的動態剛發酵出去，對方也發了一條微博，那條微博一整句陰陽怪氣：
【有的人為了流量，什麽都能說出來，我只是普通的和他談個戀愛，不想動誰的蛋糕】
然後他自己回覆自己發了個定位截圖，就是久堯十一漫展現場。
這家夥居然還在現場，有點好笑。
陶與晴淡定的關掉手機，並沒有被流言蜚語左右心情。
那只好等簡璃過來連本帶利的好好質問了。
他到底哪裏多出來一個男、老、婆。
門口這個時候終於響起來談話聲。
“離玉老師，您在那個房間化妝就好。”
接待小哥領著離玉和上次的妝娘走過來，打開門。
房間最中間的高凳上是坐姿非常優雅的陶與晴，今天他穿了一件頗有設計感的國風外套，很襯身材和氣質，是那個戀愛游戲角色的印象服，加上陶與晴自己的一些修改，看起來就很……貴。
他一手搭在面前的桌子上，一手握拳撐著下巴，休息室有個窗戶，陽光剛好能從外面照進來，透過樹葉斑駁光影打在陶與晴身上，與平時不同的是他此刻掛著一點滲人的笑。
和平時溫和、如沐春風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簡璃開門看見一霎那就楞住了，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一是有被裏面格外明艷漂亮的人媚到。
二是他一瞬間就發現，自己離平時的樣子只多了一個口罩。
陶與晴笑著開口：
“早上好，離玉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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