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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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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我們不能在一起。”平南幽幽冷笑,劈手打掉的曲北的手,他的聲音裏有切齒的怒意,“難道你覺得你就配?”

“……”

倘若問曲北他要是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就太自欺欺人了,甚至在今天以前他都是覺得自己相配的,甚至還要高出一截。他自幼在天才的誇讚中長大,父母雖經常拌嘴但也算和睦之家,家世樣貌成就皆在普通人之上,沒有任何不良嗜好。

他有自己的驕傲,所以瞻前顧後,磨磨蹭蹭才到了今天。

但就算如今的他已經不足以匹配珍珠,也不代表著平南就可以和珍珠在一起。

“珍珠,你相信我,你們不能在一起。”曲北不甘地看著她,語氣放柔,“你知道我從來不會騙你的。”

“為什麽?”珍珠眼神銳利的掃向曲北,覺察到他也許知道些什麽,只是不解,這些事情為什麽會突然和平南扯上關系。

曲北悶的臉通紅:“你們……”

見他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平南冷冷反諷道:“我們怎麽了。”

哼,還從來不會騙她,他伸手攬過珍珠的肩,惡狠狠地瞪了曲北一眼往院子裏走,“別理他,他就是見不得我們好。”

曲北攥的骨節青白凸起,可是無論是珍珠的身份還是珍珠和平南的關系他都說不出口。如果說出來那他是什麽?不過同樣是一個隱瞞珍珠,把她當作替代品的偽君子罷了。

珍珠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曲北離開時的落寞背影。

平南覺得曲北就是純純的有病,內心陰暗,看到別人恩愛就想跑過來使點絆子,他和珍珠才好幾天,這麽耐不住性子就要過來使狐媚子手段挑撥。

放置在廊下的泡沫箱水聲動蕩,激出一地水花,平南看著就來氣,端起水箱往外走。

珍珠:“你去哪?”

平南憤憤道:“我才不要吃他家的魚,我要丟出去。”

珍珠聽到這吃味的話不由的笑了一下,還沒勸阻,王淑華拿著草帽從外頭回來,看到他手裏的魚明顯楞了一下,皺眉道:“哪來的?”

珍珠答:“阿財叔送的。”

王淑華點點頭:“站著幹嗎,還不搬廚房去,等下曬死了怎麽吃?”她熱的揮著草帽扇風,嘴裏絮絮叨叨,“一天天,盡不讓人省心。”

……

珍珠第二天才知道曲北昨天下午就離開了藍月島。

“不知道怎麽回事,反正看著挺急的。”二妞撐臉咬住吸管猜測:“估計是趕著回去上班吧,在外面工作就是這點不好,一點多餘的時間都沒有,還要處處被人管著,哪有在島上舒服。”

她搖搖頭不願意再說,話題一轉到了海島建設上,“話說,今天好像那些外島的人又上來了,也不知道他們談的怎麽樣?”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萬世集團的人猶如過街老鼠,被藍月島的人一路從島委會沿著渡口的路上驅趕。

趕人隊伍一路上湊成了一夥,拿魚叉的拿魚叉,沒魚叉的撿樹枝,實在沒有就在路邊撿兩塊石頭。

起初是有七八個好事者瞧著人來了,偷偷摸摸想在島委會的墻下聽兩嘴最新信息,這不過是些無關大局的舉措,島上許多未離開的人等的就是這一刻。

那幾個外面人上島著實惹眼,眼睛都快長到天上去了。

說是島委會,不過是在廣播站旁邊臨時收拾了間以前堆放雜物的柴房。島上哪有那麽多事需要正經商量,真碰著什麽事了,底層勞動人民有自己的解決方法。

找個中間人,喝點酒吃頓飯,擡頭不見低頭,給兩分薄面,事情還不就過去了,這足以見得大家對這次商談的重視程度。

只是來偷聽的人太多了,大家都貓著腰躲在墻根下,平時大家就熟悉,裝著要體面,結果一見面看著對方這樣都想笑,好不容易捂緊嘴聽進去,卻是這樣令人難以接受的消息。

趕人的隊伍一路經過許多地方,沒去的人聽到聲響也紛紛打開自家的門到院子裏看,才聽幾句,也拿起家夥加入隊伍,等到這幫人到小賣店的時候,已經隊伍龐大,黑壓壓的全是人。

平南站在店門口,楞楞看著幾個外來人灰溜溜的往前躲,邊走還邊回頭嘴裏氣勢不足地罵道:“野蠻,你們這群野蠻人……”

“你再說一句。”為首那個人氣勢洶洶的舉起石頭。

旁邊人趕忙拉住:“還不滾,等著我們打死你呢?”

“滾出去,滾出藍月島,滾出藍月島。”

最前面的那個人平南見過,叫什麽什麽剛,長的五大三粗一身腱子肉,平時說話粗聲粗氣,一臉兇相,和島上的人鬧過不少矛盾,平南見到他都會習慣性避開,免得對方發瘋沒事給自己兩錘。

他一頭霧水,這是怎麽了,不重建了?怎麽這群人跟要把他們吃了一樣,還是一個個恨不得把他們敲骨吸髓的樣子。

藍月島的人說話帶點口音,有屬於自己的方言,平時說話正常語速還好,平南大致都可以明白,可是這一頓輸出加上語速快,他聽起來就跟聽天書一樣。

心裏正蹊蹺,平南被眼尖的春山一手拉入人群。

“幹嗎呢?”他問道。

其實他更想說,拉我做什麽。

春山來不及解釋太多,只說:“跟著就是了。”

他從旁邊人手中搶過一截短樹枝遞過去,仗義淩然:“拿著。”

平南:“?”

春山輕嘖一聲,看著他手裏的蠟筆盒說:“難不成你用那個砸。”

平南默默把手背到了後面,接過一根看起來已經被太陽曬幹曬脆,隨時就要不行的樹枝,這有什麽用。

春山把他往前扯了兩下跟上隊伍,掃了兩眼他那清瘦的身板,囑咐道:“拿穩了,等下要真打起來,你保護好自己。”

正當平南尋思是直接裝作落隊溜走,還是換個武器的時候,春山突然吼了一嗓子,高喊:“大家絕對不能再讓這種人上藍月島,我們誓死不同意改建!!!”

混在人群裏,聲音聽著清晰很多,旁邊的人紛紛附和,氣氛使然,平南也不禁跟著點頭,心中燃起一腔熱血,舉起手上的幹樹枝學著幫腔。

“滾滾滾,黑心的玩意,藍月島就算一輩子這樣我們也不會賣給你們的。”

平南:“...就是就是。”

“你們也不怕遭天譴,做這種缺德事情。”

平南:“就是就是。”

“我打死你們這群無良奸商#%¥%#¥……¥#……”

平南越來越起勁:“就是就是”

“你八輩子祖宗#¥%#¥%¥#%%**%%¥#¥#¥#%”

平南:“……就是就是”

那幾個外島人哪裏敢和這麽多人一起較量,嘴裏除了叫囂你們給我等著,島長你管不管,一島之主就是這樣管事的?

再一看,島長人壓根就沒來,不僅如此,前面開會那群年老的島民一個都沒有參與,全是一群陽剛壯氣的年輕人。

幾個人嚇的屁滾尿流,心裏對他們成見更深,嘴裏只能重覆道,我要告你們,我要找警察,你們都給我等著,然後一路被趕到渡口附近。

平南終於聽明白一些因果,感情這幫人壓根不是上島創建美好家園,而是要毀了藍月島,要在藍月島上建設附近環島的垃圾焚燒廠。

他來的時間不長,可是眼睛是清明的,更何況他天天在礁石島那邊撿瓶子怎麽會不知道藍月島人對環境這一塊有多麽看重,否則也不會出那些鼓勵政策,倡導大家廢物利用,多關註海島環境。

藍月島人對待海洋垃圾尚且不能接受,怎麽能容許有人在藍月島建垃圾場這種違背常理的事,建了垃圾場大家還怎麽生活,還怎麽共創美好未來。

當然,這只是一部分人的情緒不滿,另一部分人不滿的原因是憑什麽別的島吃香喝辣,自家島就要成為垃圾焚燒站,總之這一刻,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大家的心還是齊的,就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在藍月島上發生。

平南也不想,盡管他覺得自己對藍月島並沒有什麽感情,這個島上的人也許還都是壞人都是騙子,但是他不想失去和珍珠一起看過的那片絢爛星空,也還想再次遇到那些屬於海裏的星星。

平南揮舞著手裏的小木棍,混在人群裏氣咻咻的往前走。

終於,大家走到了渡口,那幾人灰頭土臉的跑上了一艘游艇,看樣子應該是租的,發動的很慢,好幾下都沒有打著火。

大家用力朝水面扔起了石頭,激起來的水花濺到了甲板上,站在最前面的剛子持續用土話輸出,罵的那群人只敢在船艙裏虛張聲勢的亂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被一群粗俗島民逼迫到這種處境。

平南洋洋得意的架起手,打量人群裏都有誰的時候,突然發現長風也跟在後面,站在岸邊跟根營養不良的小豆芽菜一樣。

他跑到長風身邊煞有介事的伸手攬過他的肩,神氣十足:“沒見過這種場景吧,腰挺起來,肩打平了,自信一點,就像我這樣。”

“能不能像個男人……對,就是這樣,拿出點氣勢,這麽多人你怕什麽。”

長風很聽平南的話,唯唯諾諾舉起平南給他的樹枝,小聲跟著也喊了兩句,漸漸放開了。

平南滿意的看著,突然發現他另一只手上竟然還戴著手表,他興奮扯過來看了眼,誇獎道:“你眼光還不錯嘛,知道選這個款式的表。”

眼珠子溜溜一轉,他語重心長地把手放在長風的肩上:“其實像你這個年紀的小孩,可以選他旗下那個子牌子,這只表太老派了,只適合那種沈著穩重的人,你還不適合。”

可能是因為長風從小生病發育比別人遲緩,身材瘦小,平時又傻乎乎的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這導致自以為成熟的平南總把他當作和小漁那類的小孩一樣看待,開口閉口就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穩重成熟的形象。

長風並不能完全明白他在說什麽,只覺得平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知道他聽都沒聽過的話術。

他想起前天下午曲北的事情,正準備開口,平南不說話了,瞳孔放大,驚疑不定的朝後看去,顱內轟鳴燥響,竟在盛暑裏打了寒噤,還有一絲熟悉。

長風也學著轉頭,神情卻大不相同,欣喜地彎下腰摸了摸狗頭:“阿黃,你怎麽在這裏。”

他指著阿黃的舌頭擡起頭笑:“它好像很喜歡你嗳,都沒有這樣舔過我。”

平南感覺嗓子被堵住,緊張的快要透不過氣。

阿黃卻以為平南終於開始喜歡他,伸著前爪立起就往他身上撲,看起來有近米長,平南再也忍不住,尖叫一聲往旁邊躲,一不小心絆到腳下的石頭。

倏地,手中的蠟筆盒飛了出去。

那可是他在島上能找到的顏色最多的蠟筆,僅此一盒。

蠟筆盒在空中形成一道拋物線,‘‘撲通’’一聲,水花四濺,大家紛紛轉頭,只看到海水裏有一個正在向外擴散的大水圈。

春山撓撓頭疑惑道:“長風,你把什麽丟進去了?”

長風連忙擺擺手:“不是我,是平南哥。”

“平南?他把什麽丟進去了,怎麽這麽大的水花......?”春山摸不著頭腦,小眼睛瞪圓:“他人呢?”

一個彩色的紙盒浮上了水面,緊接著,底座也浮了上來,裏面還有兩支未拆封的新蠟筆。

長風說:“蠟筆掉進去,平南也掉進去了。”

春山松了一口氣,還以為平南是去水裏撿蠟筆,他之前看過平南游泳,水性不錯,揚起唇笑道:“沒事,他會游泳。”

大家放下心來,準備接著和邪惡勢力對抗,又總覺得似乎哪裏有點不對,從聽到聲響到現在怎麽都沒看到人,不用換氣的嗎?

時間過去半分鐘,水裏浮上來兩個水泡,水圈的範圍逐漸減少,水面開始平靜,游艇上的人貼在玻璃上也好奇的看著外面,嘀咕道:“這人能憋這麽久?”

“……”

大家驀地反應過來,也顧不上外面喊打喊殺的一群人,探出頭大喊:“快救人啊!!!”

話音還沒落地,一道優美矯健的弧線落入水中,春山一個猛子栽了進去,只激起一點水花,身影消失在海面。

游艇上的人忍不住齊齊驚呼:“媽的,這也太牛了吧”

平南於微弱中睜開眼,幽藍的水面下陰森寒冷,意識模糊之間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女孩,面容一點點清晰,卻陡然被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水珠打散,他怔怔伸出手,隨即陷入一片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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