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第 76 章 矢志不渝

關燈
第76章 第 76 章 矢志不渝

白巖這張臉還是比較有用的, 他們幾個人很輕松的就進入了第三區域。

晏越經過關卡後下意識擡起頭,發現月亮高掛。

基特說:“現在是中午11點,天怎麽是黑的?”

帝國的穹頂並不是真正的天空, 而是機械壁,所有的日升月落都是人工的產物。

為了防止汙染的入侵, 帝國花費了幾代人的心血才打造了這個號稱永不墜落的機械壁。

這麽多年以來機械壁從未出現過問題, 久而久之,人們都忘記了自己其實生活在機械下。

這是機械壁第一次出現這種問題。

沿途走過來,晏越已經不止一次看到民間架設的祭壇了, 幾乎隔著幾千米便有一處。

前來祈禱的年輕人更是不少。

因為他們從出生起就生活在巨大的機械壁下,並不知曉真相。

所以機械壁出了問題後,他們第一反應是災禍降世,需要誠懇地祈求神明的原諒。

基特垮著臉, 說他們愚昧無知。

基恩告訴他:“如果你沒見過真正的太陽,你也會以為頭頂的才是太陽。”

白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剛將工作證收回去便看到一個急忙走來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指著白巖, 沖著兩個檢查的人擺了擺手, 示意把人扣下。

戴著帽子的弗洛狄只能看到白巖的手動了一下,然後便是消音槍的聲音。

兩個檢查人員以及那個趕來的工作人員甚至都沒來得及說話, 就咽氣了。

“走!”

白巖動作幹脆利落, 警報在幾個人身後響起。

“該死的, 我們身後起碼有十個人在追!”

基特一邊跑, 一邊向身後開槍。

好在此時亞當斯家族的人抵達現場, 為他們清掃身後的追兵。

白巖說:“如果這裏的人手都這麽多,核心區域只會更多,你們最好做最壞的打算。”

赫瑞斯的手摁在晏越頭頂,將他的腦袋壓低幾分, 恰好躲過飛來的子彈。

基特聽到這話,以為白巖要反悔,“什麽意思,你不跟我們一起?”

白巖反手將偷襲過來的人擊斃,不回基特的話。

晏越問:“你能到哪裏?”

“王宮外,裏面你們自己進。”

晏越說:“行,我知道了。”

幾個人飛快穿梭在小巷中,赫瑞斯半攬著晏越在最前面開路,後面是緊跟著弗洛狄和白巖。

可人魚的速度哪裏是人類能比的。

白巖是因為感受不到疼痛,但斷後的基恩和基特明顯開始跟不上了。

臨到巷口,白巖猛地停下腳步,巷口外便是王宮的方向。

“就到這裏。”

晏越知道白巖能跟他們一起走到這裏,也帶著自己的利益索求,於是他答應白巖,弗洛狄不會被抓去做研究。

白巖皮笑肉不笑,“還輪不到他,就算抓也是你的人魚先倒黴。”

這是事實,如果國王祈求永生一事不得到解決,那麽只要帝國存在一天,那些人便會無止境的尋找赫瑞斯。

更何況,晏越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即將走到盡頭了,他無法保證可以一直保護赫瑞斯。

基恩和基特不斷擊斃偷襲過來的人。

他們決定留在巷口,防止這些人跟上晏越。

在晏越準備離開時,白巖突然叫住了他,“晏越。”

白巖雙手插兜,看向穹頂機械壁。

“機械壁快坍塌了。”

晏越一楞,跟著白巖的目光看向去。

偌大的機械壁上有一個極不起眼的縫隙,因為縫隙靠近王宮附近,所以暫時沒被人發現。

基特大喊:“教授,快點進去,我們撐不了多久的!”

晏越握緊手裏的冷凍箱,對白巖說:“機械壁坍塌,所有人都跑不出去,你們離開這裏或許還有活路。”

此時的弗洛狄拉下帽子,站在白巖身側,告訴赫瑞斯:“我會帶他離開,如果你還能有命活著回去的話,我會讓我的族群為你們留一個位置。”

赫瑞斯抿起唇,眼睛一直放在晏越身上,顯然弗洛狄說的對他來說沒有什麽誘惑力。

“我只要在他身邊就夠了。”

幾個人在巷口分別後,晏越和赫瑞斯沒費太大力就闖入了王宮,這裏的守衛比他們想象的要薄弱。

自從進入了第三區域,他便失去了跟莫裏那邊的聯系。

好在他以前來過一次這裏,憑借著超群的記憶力,找到了通往大殿的路。

就在即將推開金碧輝煌的走廊門時,晏越腰上一緊,被有力的手臂緊緊抱著,飛快躲到了一個障礙物後。

待看清,他才發現門後是黑洞洞的一排槍。

原來老國王早就防備著了。

可如果要抵達大殿,這裏是必經之路。

但那一排槍,別說人,連蒼蠅都進不去。

晏越突然發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感覺不到右手的存在了。

他心下一驚,發現右手仍在死死握著冷凍箱的把手,只是他已經無法控制右手做出任何動作了。

他唯一的想法不是手廢了,而是還好箱子還在。

“晏越。”

赫瑞斯突然叫他。

晏越緊皺著眉,“別說話,讓我想想。”

他的後腦勺抵在墻壁上,在腦海中飛快搜尋解決辦法。

還有沒有別的路,怎麽才能穿過去。

世界突然安靜到只剩他急促的心跳聲和呼吸聲,然後一個平緩的心跳聲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姿態陡然入侵,逐漸感染他。

無數次撫上肌膚的蹼爪貼在他的側頸,輕輕摁著他的腦袋,扣在了胸膛上。

“咚。咚。”

赫瑞斯的心跳像沈重的鼓點,一下又一下。

晏越就這麽靜靜地聽著。

心底不斷被撞擊,有些堅硬的東西在緩慢的一寸寸融化。

他曾厭惡過甚至有憎恨過這只人魚,時時刻刻無法容忍繼續呆在赫瑞斯的身邊。

他認為他們是不一樣的。

但好笑的是,最後他才發現其實他們並沒有什麽不同。

兜兜轉轉,所有人都離開了,剩下的只有赫瑞斯仍不離不棄。

他們靈魂相通,言語反而是最無力的傳遞工具,就連心跳聲都能證明一切。

高傲不可一世的人魚臣服於自己的人類配偶,雙手呈上自己對愛人的忠誠。

赫瑞斯願意穿上人類的皮囊,學習人類的模樣,只為多靠近自己一點。

直到如今,他仍認為赫瑞斯是殘暴嗜血的,但他無法否認赫瑞斯的愛是虛偽的。

明明這份愛與所有人類相比都不遑多讓。

長腿不知道什麽時候化成了金色的魚尾,卷在他的腿上。

不帶任何其他的感情,只是最原始本能的想要靠近、再近一點。

他突然笑了,但其實笑的比哭還難看。

手指摸上金色魚尾上堅硬的鱗片,他竟沒發現原來赫瑞斯的一個鱗片幾乎有半個手掌那麽大,這讓他很遺憾,從前居然沒有仔細看過一次。

只可惜命運萬般不由人。

赫瑞斯輕輕地說:“你該進去了。”

晏越深呼吸一口,調整好情緒。

赫瑞斯抱起他,粗壯的魚尾支撐起來,他下意識摟住了赫瑞斯的脖子,定定地看著赫瑞斯說:“活著出去。”

金尾人魚緩慢地眨動眼睛,蔚藍色的瞳孔幾乎要將人溺斃在裏面。

“我們都會的。”

門後的槍炮在瞄準到目標後瘋狂開始掃射。

赫瑞斯緊緊抱著晏越,像叢林中靈活的巨蟒穿梭在走廊的墻壁之間。

他們經過的地方全是觸目驚心的彈孔。

如果赫瑞斯再慢一些,那些彈孔就該出現在他們兩個的身上了。

赫瑞斯甚至抽出一只蹼爪摁在他的頭上,讓他避免被彈殼誤傷,將晏越保護的嚴嚴實實。

雖然頭被摁在胸膛裏,但晏越還是不可避免地看到視線中一些藍色的痕跡。

赫瑞斯肯定是受傷了。

他急忙想要起身,又被蹼爪牢牢摁回去。

“不要管我,我沒事。”

晏越緊咬著牙,哪裏是沒事,赫瑞斯已經失去了從前一半的力量,連愈合能力都大大降低。

但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保持這個姿勢不亂動,才能不給赫瑞斯添亂。

掃射來的子彈越來越少了,他們安全穿過了走廊。

晏越看到赫瑞斯那慘不忍睹的金色魚尾,一時沈默無語。

赫瑞斯輕輕親了親晏越的額心,說:“沒關系。”

聲音還是那樣的繾綣低沈。

為愛人付出的傷疤不是傷疤,是榮耀也是矢志不渝的證明。

晏越看著面前最後一扇門,用還有知覺的左手推開。

下一刻,門後一個巨大的影子以迅雷之勢襲來,身後的蹼爪用盡全力將他推開。

那是一只巨大的融合汙染物,渾身上下不斷滴落著腐蝕性液體,就連張開的嘴巴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麽生物的嘴。

赫瑞斯再次推開了他,像是在南極峽谷那樣。

只是這次他沒有呆在那裏等晏越救,而是用粗壯有力的魚尾狠狠砸穿地面,拽著融合汙染物一起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洞裏。

“赫瑞斯!”

晏越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蹼爪。

蹼指輕輕勾在他的指尖,然後擦過。

很短的時間,只是一秒,他獲得了又失去了。

最後,他的腦海裏只記得那雙深邃的瞳孔,以及一聲:

“去做你該做的。”

他沒有任何時間浪費,轉身就跑,沒命地跑,好像跑慢一點所有人做出的犧牲都白白浪費了。

他跑到肺部像炸了一樣劇痛無比,跑到口腔裏全是鮮血,跑到只要一停下就會昏厥。

骨節分明的手從口袋裏拿出最後的腎上腺素,也不管過量不過量了,狠狠紮在側頸上,用力地全部推進去。

他一腳踹開殿門,發現老國王坐在最上面的王座,早就等候多時了。

青年赤紅著雙眼,渾身上下是血,活像是地獄來的惡鬼。

相反,在上面的老國王看起來很愜意,腿上蓋著昂貴的毛毯。

他說:“這一天終於來了。”

青年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一字一句道:“是啊,也該算算賬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