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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日月可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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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日月可昭

“晏越。”

赫瑞斯說人類的語言時, 跟他們大不相同。

它的尾聲總是卷著的,因此聲音輕柔又繾綣。

晏越沒回答它,眼底很空, 像浩瀚的星宇在此時關閉了星門。

它低下頭,鼻翼貼著他的, 蹼爪拖著他的臉頰。

濕潤的舌尖輕輕舔舐過他的眼尾, 細細密密的吻落在他的眼眶周圍。

“回答我。”

它又叫他的名字。

身後的談寺被霍爾死死壓著身軀,嘴裏一直沒停止對赫瑞斯的控訴辱罵。

談寺在看到赫瑞斯貼近晏越時,最後那根線徹底崩掉了。

他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將霍爾瞬間掀翻在地,拼命撲到落在一邊的槍旁。

“談寺!”

莫裏暴起想要奪下談寺手裏的槍,這個距離很容易誤傷晏越的!

談寺雙眼赤紅,已經聽不進去所有人的話了。

一直以來, 他都望著晏越的背影,也只能望見他的背影。

時間太久了, 這個人甚至快成了信仰。

他永遠無法容忍有人試圖玷汙信仰。

更何況是一只野獸。

所以談寺現在只想把這只試圖玷汙信仰的人魚殺了。

“談寺!你會傷到他的!”

霍爾的聲音忽遠忽近, 全然無法阻止談寺的動作。

莫裏飛起一腳踹翻談寺, 發現談寺手裏的槍怎麽都沒辦法脫離。

血肉模糊的手糊在槍上,嚴絲合縫。

談寺只能看到它貼近晏越的臉側。

如此親密又暧昧, 落入眼中格外紮眼。

像是一個永不會出錯的程序, 突然有一天出現了bug。

一個錯誤就足以他崩潰了, 他發瘋了樣要修正這個錯誤。

於是現在眼裏只能看見這個錯誤了。

“摁住他!”

莫裏低罵一句, 拼命奪談寺手裏的槍, 但子彈不可避免的打歪了。

“噗嗤——”

子彈刺入□□的聲音在走廊中格外明顯。

莫裏震驚的擡頭看過去。

人魚用身軀將晏越保護的嚴嚴實實,金色的魚尾上不斷冒著血。

藍色的血液順著魚尾的弧度,滴落在地板上,腐蝕了一片。

霍爾驚呼:“它的血液現在居然帶腐蝕性嗎?”

莫裏皺眉, 費勁地摁著地上的談寺,想起來之前晏越跟他說的,人魚的血液效果隨著它們的情緒而變化。

他不知道現在這只人魚的情緒如何,但肯定不好。

船在此時劇烈晃動,船員的叫聲遠遠傳來,淒慘無比。

赫瑞斯攬上晏越的腰,溫柔喚他:“我們該走了,嗯?”

他垂著眸子,無論它說什麽都沒給出任何的反應。

赫瑞斯索性不強求他此時給什麽反應。

它一拳砸碎走廊的玻璃,抱著他躥了出去,在甲板上疾行。

濃郁的血味擴散到空中,讓人本能的想要幹嘔。

守衛人魚從人類屍體中擡起頭來,歪著頭發現甲板上的金色身影後耳鰭炸起,向同伴嘶鳴傳遞信息。

幾只守衛人魚甩下手裏的人類屍體,相視一眼向赫瑞斯的方向追去。

赫瑞斯牢牢抱著懷中的人,在即將墜入海面的瞬間突然瞳孔一縮,閃身躲開。

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人魚扒著欄桿,像蛇吐信子一樣沖著赫瑞斯尖叫。

[滾。]

赫瑞斯不甘示弱,粗壯的尾巴砸落襲擊而來的人魚。

守衛人魚不說話,指著他懷裏的人類呲牙。

意思讓赫瑞斯放下晏越,就能放過它。

赫瑞斯視線淩厲,冷笑一聲。

[輪到你們這些雜碎跟我講條件?]

守衛人魚瞇起眼睛,暴起上來,連帶將赫瑞斯一起作為攻擊的對象。

赫瑞斯雖強壯,但寡不敵眾。

最重要的是懷裏抱著晏越,它需要時時刻刻保護他,防止他被傷到,因此不得不再次回到船艙內。

士兵看到從天而降的人魚,嚇得張著嘴不會說話了。

赫瑞斯一把推開發呆的士兵,將晏越帶去一個房間中,順手鎖上了門。

它用魚尾托著他的身體,尖銳的牙齒輕易地就咬碎了他的襯衣扣子。

在這段時間裏,它手上的動作一直沒停。

它用蹼爪摳開胸膛,從心臟尖端剖出Muspora。

赫瑞斯說:“吃下去,你這雙腿沒辦法逃過它們的追捕。”

冰涼的Muspora抵在他的唇間,赫瑞斯甚至沒聽到他的聲音。

它有些疑惑地擡頭,看到他仍然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沒動。

赫瑞斯有些慌了。

它拍拍他的臉頰,叫他。

“晏越?”

“晏越。”

“晏。”

赫瑞斯沈著臉,將Muspora塞進自己嘴裏,覆身而上像以前那樣用舌尖抵著送進他的喉裏。

意外的是,這次無比順利。

從來沒有這麽順利過。

赫瑞斯本來還有些高興,但很快就發現了異常。

晏越根本沒有吞咽。

Muspora根本不是吞進去的,它卡在他的喉管中間,不上不下。

“吞下去。”

赫瑞斯說。

晏越垂著眸,像是把自己封閉起來了一樣,無論外界如何變化,敲擊他的殼子,也沒有任何回應。

赫瑞斯著急了,“快吞下去。”

它用拇指抵在他的喉結上輕輕施加壓力,想要讓他吞下去。

晏越再不吞下去,就會窒息的。

“吞下去!”

赫瑞頭一次出現了手足無措的感覺。

從前的晏越會反抗,會拒絕,但不會這樣,封在自己的世界中。

最後,因為施加的力氣不斷增大,大到他本能地嘔了出去。

大片血跡被嘔出去,Muspora反而變成了最不值一提的東西了。

赫瑞斯楞住了。

它看著晏越偏開頭,吐出血後開始痛苦地幹嘔。

可是他太久沒正八經進食過了,胃裏什麽都吐不出來,最後只能吐混著血的膽汁。

苦澀在狹小的空間中四溢。

赫瑞斯蔚藍的瞳仁緩緩恢覆,它問:“你還是一定要離開,對嗎?”

晏越沒有回答它,但抵在它胸膛的手已經證明了他的立場。

尖叫聲和嘶鳴聲被狹小的空間全部隔絕在外,赫瑞斯用手臂托著他,看著他因痛苦而皺在一起的眉毛。

[你想要得到他,那就不能只把他當做人魚的配偶。]

[人類是一個很覆雜的生物,他們更需要認同,需要尊重,需要愛。]

[對於我們來說最重要的力量,對他們來說反而不值一提。]

貝芙麗的聲音不斷環繞在腦海。

在第七基地時,貝芙麗就看出來這一切都只是赫瑞斯的一廂情願,晏越並不願意。

[只有你一個堅持的感情,是不被祝福的。]

赫瑞斯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就想起來了。

安靜的房間裏突然響起了它短暫的自嘲聲。

此時此刻,它不得不承認,貝芙麗說對了。

它曾經只想要將這個人留在身邊,不顧他的意願,天真的以為只要他留在身邊就會萬事大吉。

但事實並非如此。

它越是死死握著他,他就會離自己越遠,甚至永遠都不會心甘情願留在自己身邊。

愛嗎?

這種感情本不該出現在人魚的認知裏。

它只知道自己想要真真切切得到他。

不想再看到那雙眼睛這麽看著自己。

既想要他的人,更想要他的心。

如果只是人魚,它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理解晏越。

所以它選擇嘗試學習,如何用人類的思維方式思考問題。

但實際上,成為人的第一課,就是學會壓抑獸性。

否則,它永遠都只是披著皮的野獸,無法跟他在一起。

晏越吐到實在沒有東西能吐了,死死握著窗邊,手抵在自己的胃上。

蹼指輕柔地將他散落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它在想,他的頭發長了,之前見到他時,頭發還沒蓋住眼睛。

它說:“一個月。”

晏越不知道它在說什麽,他現在腦子很亂,只想自己安靜呆著。

它輕輕吻著他的眉骨,動作輕到不能再輕。

像是初學如何珍惜的小孩子,用這種方式表達珍視。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以後,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會去找你。”

青年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錯愕地看向赫瑞斯。

但赫瑞斯的眼睛從不會騙人。

它定定地看著他,即便心如刀絞,又重覆了一遍。

“我會放你離開的。”

“但只能一個月,我不會給你太多時間。”

在它冗長的壽命中,這是第一次學會忍耐自己的情緒。

無論再怎麽不舍,也要學會放手。

晏越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但船外混亂的槍擊爆炸聲無時無刻在催促他們做出選擇。

赫瑞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他額頭鄭重落下一吻,推開窗墜入海中。

海風呼嘯著吹進房間內,冰冷又刺骨。

赫瑞斯身上的那股麝香味和潮濕的氣息被冰冷的海風盡數吹散。

那抹金色的身影在海洋中迅速離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攀著窗邊探頭去看。

應該是不相信。

畢竟這麽久,赫瑞斯死死纏在身邊不放手,固執執拗地讓晏越以為這輩子就要跟它扯不清楚了。

可突然有一天,赫瑞斯自己離開了。

身後的門被猛地推開,莫裏的聲音響起。

“那只人魚把甲板上的守衛人魚都趕去海裏了,趁著現在我們快點離開!”

晏越在茫茫的海洋中看到了那抹金色身影,格外耀眼。

它的對面是許多守衛人魚。

但它只有自己。

守衛人魚對赫瑞斯說:[你選擇為了人類,背叛人魚,背叛海神嗎?]

只要赫瑞斯點頭,那從此它將會被所有的人魚種族驅逐,面臨無休止的追殺。

赫瑞斯勾起唇角,眼神嘲弄。

突然,整艘船上都聽到了赫瑞斯的高鳴。

清澈又極具生命力。

像是在昭示著什麽,但又更像是某種浪漫的告白。

日月可昭,直至滄海桑田。

我只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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