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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真相是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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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真相是快刀

晏越只聽到了赫瑞斯的聲音, 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最後人被摁進了水裏。

也許是在陸地呼吸了二十多年早就習慣了,他現在還沒意識到自己在水中仍是可以呼吸的, 因此還是被嗆了水。

“你!赫瑞斯!”

晏越的聲音斷斷續續從水中傳來。

他也是著急了,一張嘴, 水就源源不斷灌滿喉嚨。

可他不想讓赫瑞斯就這麽在這裏對自己進行所謂的靈魂烙印。

赫瑞斯沒有給他撲騰掙紮起身的機會。

堅硬的身軀壓了上來, 將他牢牢壓進水裏。

他自是不肯的,十分惱火,拼了命在水中掙紮。

在他看來, 赫瑞斯這種行為跟瀆神沒什麽區別。

即便海神不是他的信仰,但這種堪稱挑釁的行為,實在是狂妄。

就在他撲騰的間隙中,他聽到了耳邊的低語。

聲音低沈又繾綣, 像是在吟誦著咒語。

晏越費勁扯出來的一只胳膊,又被那只蹼爪飛快抓回來。

他不知道赫瑞斯在說什麽, 但直覺告訴自己, 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因為從前他掙紮, 赫瑞斯也不會太用力,怕傷到他。

這次不一樣, 捏在手腕骨節的蹼爪用足了力氣。

赫瑞斯是下定了決心。

他終於知道, 赫瑞斯從前最多只是嚇唬他, 因為他反覆逃跑離開而憤怒。

可這次是真要來真的了。

耳邊的每一個音節都變成烙印, 平白出現在腦海中。

即便他拒絕, 這些音節也清清楚楚地被他記了下來。

或許真的像赫瑞斯說的那樣,當烙印標記成功後,未來的數年、百年乃至千年,他都會跟這只人魚牢牢綁在一起。

同生同死。

可他並不想這樣, 他應該有自由選擇是生是死的權利。

這樣被強迫綁在一起又算什麽?

他究其一生都為了海洋而活,好不容易快熬到頭了,卻被提前判了死刑。

而行刑之人就是自己救的人魚。

他的手死死攥著,因為太過用力,指甲刺破了手心。

血液快速擴散,他眼睜睜看到赫瑞斯尾端上的黑色汙染紋路迅速攀升。

可即便這樣,它也沒有被血液迷惑,繼續吟誦冗長覆雜的語言。

只是蹼指強勢伸進他的掌心,用十指相扣來阻止他的行為。

“...松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被海水淹沒,最後甚至在憤怒中帶著些許的無助和苦澀。

“赫瑞斯...不要...”

赫瑞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安撫他。

這個儀式行為並不痛苦。

相反,他感覺腦袋無比清晰,渾身上下所有的細胞充斥了新的活力,叫囂著要做什麽。

但人類總會為未知之事而止步糾結。

即便是晏越也無法逃離。

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麽,沒人告訴他答案和原因。

他只是默默地承受一切,再次感受這種被命運掌控的感覺。

這並不公平。

晏越死咬著牙,即便人魚死死握住他的手腕而無法脫離半分,他也沒放棄掙紮。

就像他明確的告訴赫瑞斯他不會同意一樣。

即使到最後,他也要告訴赫瑞斯自己永遠都不會屈服。

赫瑞斯感覺到了他的抵抗,下巴抵在他的頸窩,自欺欺人的覺得,好像這樣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那雙黑色眼睛中的抵觸與反感,他就接受了自己。

肩膀突然一痛,晏越發狠用力咬破了它的肩膀。

赫瑞斯眼都沒眨一下,還松了那邊肩膀的力,讓他咬的更深一些。

它允許他發洩怒火,只要他能在它身邊怎麽都好。

晏越的註意力只放在面前的身軀上。

他沒辦法掙紮,赫瑞斯甚至不問他的意願,他也只能以牙還牙讓它也不好過。

所以他自然也沒看到,抵在頸窩的赫瑞斯眼中短暫流露出一絲迷茫和無助。

直到最後一個詞語被吟誦完畢,才算儀式完成。

在無數個未來之後,它永遠都會找到他。

但它做完這件事後卻有一種巨大的空虛感,並沒有因此感到滿足。

因為這種陌生的感覺,它恍惚了一下,扣著晏越的蹼爪也順勢松開了。

晏越狠狠推開它,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扶著細碎的礁石,用雙腳一步一步走上了島嶼。

又不知道從哪來的小人魚看見晏越離開它,躥了出來追上晏越的腳步。

小人魚還記恨呢,沖著他呸呸呸的做鬼臉。

像是在說:我就說了,你永遠不會獲得幸福。

做完又害怕了,怕赫瑞斯像打碎祈禱石一樣把它的腦袋砸碎,於是連忙追上晏越。

它聰明著呢,知道在晏越身邊,赫瑞斯就不會把自己怎麽樣。

被挑釁的赫瑞斯難得並沒有因此而生氣。

它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它不理解,明明曾經是這個人向自己祈禱,來生做一只健壯的人魚,免於生老病死的折磨。

現在它找到了他,卻發現他不記得了。

它起初並沒有什麽感覺,只是用夢境誘惑他,讓他在夢中變成一只人魚,企圖用這種方式讓他想起來。

但他騙了自己。

原來人類的諾言並不可信。

究竟他說的到底什麽是真,什麽又是假。

赫瑞斯已經分不清了。

他以為是他的血液控制了自己體內的汙染指數,才導致它對他如此執著,甚至到偏執的地步。

實際上,它在忒亞嘗到他血的那一瞬間,就認出了他。

體內的汙染渴望只是一個方面。

歸根結底,只是因為這個人是他而已。

高傲了百年的海底霸主在此刻披著落日的餘暉,直到日暮西沈也沒想通為什麽。

...

森白的遺骨之中,一個閃著光芒的“石頭”緩緩沈入水中,無限膨大、透明。

像是一個卵。

卵中的形狀逐漸清晰。

先是一條魚尾,然後是軀幹、蹼爪,最後是一張姣好的臉龐。

黑鳥直直盯著卵在破殼。

好像只要這個卵裏出來的只要不是應該出現的東西,它們就會一擁而上將卵分食幹凈。

一抹黛青色破殼而出,黑鳥們相視一眼,沒動。

日落時分,赫瑞斯來到了這裏。

沈睡的貝芙麗感受到赫瑞斯的到來,逐漸蘇醒。

它看到赫瑞斯後先是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待想起來後面容焦急:“他說,讓你帶著你的族人,離開那裏。”

貝芙麗看赫瑞斯還沒動,更著急了,“你在,幹什麽?”說著就要伸爪子拍它。

可伸出來的蹼爪小小一只,跟印象中的蹼爪有著天壤之別。

貝芙麗楞住了,端詳起自己的蹼爪。

然後是魚尾,最後才是周圍。

巨大的遺骨將它包裹,黑色的鳥類就在遺骨尖端虎視眈眈。

貝芙麗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向赫瑞斯。

“我死了?”

赫瑞斯沒回答它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它現在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在它被麻醉的那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讓晏越轉變觀點離開自己。

包括為什麽他的身體狀態變得這麽差。

貝芙麗聽到後搖搖頭。

“他只告訴我,讓你帶著你的族人離開那裏,其餘的都沒說。”

赫瑞斯皺起眉,似是不信,反問:“什麽都沒說?”

貝芙麗看它嚴肅的模樣,想了又想。

“沒說,但我看到,他在離開前,把你脖子上的東西取出來了什麽,所以他應該,是想讓你回去吧。”

貝芙麗說完還很奇怪,“為什麽你還,戴著這個?”

赫瑞斯沈著臉,尚在思考,冷冷掃了它一眼。

“不要多嘴。”

貝芙麗看赫瑞斯轉身就要走,以為要去找晏越報仇。

它連忙叫住赫瑞斯。

“你不要,去找他了。”

赫瑞斯沒有問為什麽,但看向它的眼神無疑在說:如果貝芙麗不能說出一個讓它滿意的答案就完了。

貝芙麗說:“他對你挺好的,在你睡著的時候,我聽到他們說,如果我們繼續呆在那裏,會被其他人帶走,他不想你再被抓走做實驗。”

“為了放你走,還跟另一個人類吵了一架。”

“那個人類不想放走你,說他的身體不好,你的血能救他。”

貝芙麗說的是真的,雖然晏越只跟它說了讓它帶走赫瑞斯。

但貝芙麗能聽到人類的交談聲。

貝芙麗沒聽到赫瑞斯說話,以為自己說服它了,於是又說:

“但他不想,他說那以後你都要留在那裏當做他的血庫了。”

“他說你理應是自由的。”

貝芙麗還記得,她呆在水下,看玻璃外面兩個人類吵的不可開交。

雖然實際上只是談寺單方面不同意而已。

晏越很冷靜,他告訴談寺。

如果為了讓自己活下來就把赫瑞斯帶回帝國,那未來會有更多人代替他這個位置。

任何人都可以成為“晏越”。

但赫瑞斯只有一個。

他深知赫瑞斯血脈的珍貴性,帝國必然不會放過赫瑞斯。

無論是成為血包還是成為繁育種,這都不是晏越想要看到的。

所以他用最溫柔的方式,想將一切斬斷幹凈。

唯獨忘記了,人魚這種物種異常執拗,是一分溫柔都不能留的。

最後,貝芙麗告訴赫瑞斯:

“其實他對你很好,不要恨他。”

疾風吹過遺忘之地,落在遺骨尖端的黑鳥們紛紛飛起,盤旋在上空,淩厲地叫著。

“嗚——嗚——嗚——”

它們的叫聲像往赫瑞斯的心口撒上了一把鹽。

苦澀又刺痛。

奇怪的感覺從胸口爬滿了全身,密密麻麻。

它說不出來這叫什麽,但這種感覺很難受。

它試圖用蹼爪阻止這種感覺流竄全身,但尖銳的指甲抓破了胸膛也沒能緩解。

心臟尖端上的疤痕又被抓開,淡藍色的血液順著它的蹼爪滑到肘關節,又墜落進水中。

它突然很想他,想回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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