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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不想私有的人,怎麽會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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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不想私有的人,怎麽會有愛……

禾豐賓館。

S城四季分明, 雨熱同期,冬春幹旱少雨,多是響晴天, 落雨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溫度日漸攀升,出門穿棉衣棉襖的人少了, 江淮晾在窗口的衣服,幹的快了。

昨天他和陳斯去廉江看守所,把霍欣桐接了回來,去晦的火盆跨了, 表達期許的花兒送了, 那間單人職工宿舍,陳潔提前布置過,用的是上等的床品,墻紙的圖案是朵大大的向日葵, 意祝霍欣桐陽光心態,快樂生活。

霍欣桐精神尚可,飯能吃了, 覺能睡了,說話的中氣提了上來, 只是不笑了,她本來就不愛笑,現在更是難覓其蹤,大家心知肚明,沒有刻意營造高昂的氣氛,希望她能在一個平和的環境裏慢慢自愈。

霍欣桐歸回到正常的生活狀態, 江淮準備回去了,他將衛生清了一遍,所有東西歸到原位,然後裝行李。

退房前,霍欣桐來到了賓館。

江淮輕聲斥怪她:“不在家休息,亂跑。”

他說的不全是客氣話,霍欣桐在看守所身心交瘁,瘦了十幾斤,臉是不健康的菜青色,眾人對她的第一個祝福,是讓她把自己養回來,陳潔還要她在均勻的體重和暢懷的笑容中選出一個,人不能對苦相聽之任之,不然以後盡是苦了,得有對幸福生活的無限向往和掌控能力,先愛自己,再想眾生。

霍欣桐將滿滿幾大盒禮品放在桌上:,“昨天人多沒和你道別,來送送你。”

江淮擰著眉頭:“不是給我增加負擔嘛,這麽多要托運了。”

“你魯智深演林黛玉啊,別說幾盒禮,就是多一倍,你也扛回去,不準拒收,不都是給你的,有伯父伯母的,也有蘇瀲的。”

霍欣桐送蘇瀲的是條淺紫色的蜀繡圍蠶絲絲巾,江淮想了下蘇瀲戴上的模樣:“倒是很襯她,不過她白,不挑配色。”

霍欣桐撫揉著胸前的深綠色絲巾:“我想也是。”

“其實不用送的,我又不是不來了,等紅心二號研究出來了,第一批名額,得給我們綠新農場留著啊。”

“如果你不用公事公辦的態度,而肯用私交,我會向領導重點請示的。”

“我會高舉老同學友誼萬歲的大旗不倒,宋嵐……”

霍母是避不過去的話題,江淮對霍欣桐最後的擔憂。

“你媽那兒,你準備怎麽做?”

宋嵐的名字一出,霍欣桐的臉色陡變,菜青色裏摻了些白,一些和鄧強有關的卑汙,重新侵占了平靜的心,有若一些小蟲子爬過,蠕動著,扭曲著,攪得五臟六腑一陣悸顫。

江淮給霍欣桐倒了半杯燒開的水,又往裏面兌了礦泉水,遞給了她,她喝了口水,將不寧的情緒壓了下去:“請保姆照顧吧,面不見了,等她走了,我會打理後事,她生我一場,我送她一程,恩怨兩清。”

“阿霍,人跟人的情分,哀喜皆有心定,緣在多惜,緣不在了,就放開,人活著,有很多自視不明的時刻,跳出來看,就那麽回事,多顧惜自己。”

“事到如今,不放開也不行了,要麽生,要麽死,既然活著回來了,我就會好好活的。”

“你還是那個阿霍。”

他懂她的,自始至終,她都不想要諒解書,如果不能清白著出去,她至少可以說以死明志,好在,他們都不辱使命。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江淮背上包辭行:“下次見了。”

“一路平安……江淮!”

江淮伸手取房卡時,霍欣桐忽然一個折返,退到了他的身後,頭重重地抵著江淮的後肩骨,身體不能自控地捉顫著,似乎有東西從膝蓋的骨頭裏穿過,緊成了一條隨時會繃斷的弦。

“江淮……你別走!”

江淮僵住:“阿霍……”

“別回頭,我求你。”

霍欣桐淚如泉湧,經過幾多思想掙紮換來的勇氣,不想轉瞬就散了。

“我想你……一直想……比你能想到的還要久……”

“我去找過你,十五年前就去過你的部隊,看過你的訓練,可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你,甚至不敢讓你們指導員告訴你我來過……等越過懦弱想擁抱你,那個姓賀的女孩來了,她那麽有錢,那麽奪目,我怎麽去比呢……現在想來真悔啊,明明我才是先來的那個,而我認識的江淮,又怎麽會在乎這些……”

“你說緣在多惜,一定想不到我想去惜你的緣,命運多會捉弄人,我用了三年想忘記你,但在回老家給奶奶上墳時,在公交車上又看到了你的背影,努力頃刻一文不值,我欣喜你的身邊空無一人,欣喜老天垂憐,那天的雨下得可真大,可我很喜歡,我會永遠記得那場雨。”

“停車時,你毫不猶豫地沖向遠處一個差點掉進下水道的女孩,那女孩和我有幾分相像,多了些稚拙,看到她我有些懵憧,這不能怪我,任誰是我,都會想在你和她的故事裏,我是不是被搶了氣運的主角?我曾不夠善良地想,她只是短暫從你的世界裏經過,地位不如那位賀小姐,可你對她的感情又那麽真摯,總在背後默默保護她,不是那天何先生提到你和蘇瀲結識的淵源,我一直以為自己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錯過了這段緣分……”

“我知道不該去奢望的,可人終究是人,會貪嗔癡,會妒忌,會做夢,夢遙不可及的鏡花水月,哀怨人似秋鴻有來信,事如春夢了無痕……請原諒我吧,原諒我荒誕不經的念想……”

江淮僵硬的肌肉,在霍欣桐的哭聲中緩過神:“阿霍,你看過蘇瀲寫給你的信嗎?一定還沒看吧,雖然我不知道她寫了什麽,但我就是相信,如果你看了,這麽令你我兩人難堪的場面,本不該發生的。”

霍欣桐拊心泣血,碎碎念著:“江淮,就一刻……”

江淮堅定地搖了頭,即使一秒,他若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份傾慕,都是對蘇瀲的背棄,對她的欺瞞,他愛蘇瀲,愛到神魂顛倒,自己都覺得玄而又玄,但他清楚蘇瀲是她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從屬。他和霍欣桐是有過很美的歲月,但從沒把她當暗戀的女同學,沒把她當妹妹,也沒當姐姐,而是他尊重的,曾偷放在心裏的追趕對象,就像趕路人頭上那顆最亮的星星,以她為榜樣,辯著去向,但從未想過把星星摘下,據為己有……

不想私有的人,怎麽會有愛呢?

如果一個未婚姑娘,和一個已婚男人有了情感羈絆的苗頭,錯的一定是已婚者,無知地踩過界並對此抱有僥幸的人,是他才對。

“不要再為別人哭了,尤其是我這種心裏只裝著別的姑娘,以後別人無法給動力的時候,要多給自己鼓氣,多保重吧,霍同學!”

江淮說完走了出去,沒有游移,也沒有再回頭。

霍欣桐看著被打開的那條屬於蘇瀲的絲巾,淚水模糊了眼睛。

成都東郊有座不知名的小土丘,光禿禿的,荒涼而貧瘠,三五十米一處低矮的小墳包,只有祭祖掃墓的日子,有人來訪才帶來些人氣,平時人跡罕至,蘇瀲的外婆便是長眠於此。

爸爸身體還未每況愈下的那些年,每年的清明節,都會帶蘇瀲來為外婆掃墓,他總說這兒是媽媽的故鄉,有媽媽的根,站在土丘的最高處,能和天國的媽媽離得近一些。蘇瀲年少,無法忖度爸爸的喪妻之痛,只覺得陰風陣陣,羊腸小道崎嶇難行,近幾年爸爸身體抱恙,小土丘在蘇瀲心裏蒙了層時間的灰,愈益可怖。

不是江淮轉來陪著,她大概沒那個膽量獨來。

出差時期跨了個周末,他們有一天的休息時間,依著何布生是要加班的,但他的緋聞艷史,給蘇瀲帶來了難以名狀的惡感,她不肯去他的房間,即使他換了房也不肯,也不讓他進她的房間,何布生另開一間空房間,她剛進入狀態,看到何布生擦洗眼鏡,又即刻坐立不安,工效一瀉千裏。

何布生勉為其難,給了她一下午的假,讓她盡快調回來,不然後果自負。

出了這類幺蛾子,江淮簽後了機票,就過來了,和蘇瀲一起為外婆燒了元寶,添了香,還向外婆許了願。

蘇瀲許的是讓外婆照顧媽媽:“外婆你別偷罵我哦,都這麽大年紀了,不要人照顧就好了,還要你照顧人,可她是你女兒呢,沒享過什麽福,就多疼疼她吧。”

江淮的簡單明了:“外婆在天有靈,抓到偷快樂的賊,把快樂還給外孫女吧。”

蘇瀲的快樂短短回來了一下:“你不如讓外婆把何布生帶走。”

還是繞不過的何布生,剪不斷理還亂的是非曲直。

心病還須心藥醫,江淮冒著被罵同流合汙的險,試圖找出癥結:“不是我偏聽偏信為老何脫罪,說人□□非同小可,除非有真憑實據,如果只是看到他和女人上床,為什麽不能是戀愛了,或是一夜情?”

江淮上來就站何布生,讓蘇瀲煩壞了:“戀愛個鬼,是女朋友的話,就不會被人看到,就悄悄跑了,一夜情?你當然可以這樣為他洗白,畢竟我沒辦法看他的轉賬記錄,有可能根本就看不到,還可以現金交易的。還說不是偏聽偏信?你跟他就是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就差一口咬定我誣陷他了。”

“恰恰相反,我沒有罔顧事實地高看他,沒把他當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做出這種推斷,是鑒於很多細節不合常理。”

“哪裏不合常理?”

“是你說的他熬昏頭,如果□□,會在戰鬥力那麽弱的時候?都身不由己了,還能尋歡作樂?”

“呵,你很了解他嘛。”

“一般經驗。”

“……”

“還有第二個原因,幹事不關門,兩個暴露狂?要說是想尋求點別的刺激,就不會因為你的出現中斷了,具體什麽關系,我不做判斷,但是你在老何面前的自我矮化,才是整件事中最嚴重的,尤其還不自知。”

蘇瀲費解地問:“說什麽呢?”

“你反應這麽大,不是因為他嫖了,括弧,假設真有此事,如果你沒把他看成四大皆空的聖人,就是把他放太高了,精神上的拔高,舉個例子,孩子看到父母行房時會作何感想?大抵如此。”

盡管蘇瀲不願承認,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但事實勝於雄辯,否則怎麽解釋她對何布生的談“娼”色變,事情不著邊際,也不過一場□□,違法不犯罪,她怎麽會有種天塌地陷的末世感?

也許早在當初,何布生對她的貶責,訶斥,都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底,以至於她每次面對都是孱弱不堪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根本不能平等對話。

江淮看不了蘇瀲迷醉般的無措:“我去找老何,讓他給你個說法。”

“不用,其實……我有證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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