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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我信她的人,不信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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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我信她的人,不信她的愛……

蘭苓苑一期六棟八零二, 晚上七點五十五分。

蘇瀲把車停在單元門前,往外搬包裹。

章亮和江平前幾天開著貨車,兩次幫她搬完了大件家具, 沒整的七七八八的零碎物,她的文件資料,化妝品,爸爸珍藏的書和文獻, 獲獎的證書,還有一些洗漱用品等,她下班打成小包,分多次往新家挪。

“蘇小姐, 放著我來, 這麽重,你這小身板哪搬得動?有活你只管招呼一聲。”

八零二的孫少友,一個開朗大方的寵物美容師,在小區遛狗時看到她, 不容置喙地接過紙箱,掂了掂重量道。

她和小胡看房那天,和孫少友以及他的狗, 一只名叫“腰果”的溫順大金毛,同乘電梯上樓, 小胡喜愛狗,上前逗了逗,雙方就此開聊,孫少友在小區南門的塘前街開了家寵物店,熱誠地請她們去探店,還交換了電話號碼。

蘇瀲不養寵物, 沒想換號,但孫少友說店裏在做問卷調查,請她們幫個忙,她不好拒卻,互加了微信,沒聊過天,孫少友只發過幾次寵物護理分享,和很多可有可無的聯系人差不多,消息免打擾的設置都省了。

再遇到就是她們搬過來,孫少友總來幫一把,蘇瀲不想給人添麻煩,她都從家裏樓上搬到樓下了,還是走的樓梯,沒那麽弱不禁風。

“我搬得動,你遛狗吧。”

孫少友只把狗繩遞給了她:“你都出汗了,別逞強。”

蘇瀲沒穿大衣,白色蝙蝠衫,藍色牛仔褲,百搭的板鞋,輕裝上陣,然而裏裏外外跑下來,發際線末梢鑲著一顆顆滾圓的汗珠,像被雨水浸過的小白花。

孫少友看著電梯間平面鏡裏白白凈凈的女孩,舍了拘謹,直呼其名:“蘇瀲,你真畢業了?看著很小。”

蘇瀲謙遜道:“我穿得幼稚吧!”

“你學播音的?”

啊?蘇瀲還沒轉過彎,已經到了八樓,她謝過孫少友,將紙箱放進客廳,折回去想接著搬,出門又看到了孫少友,他把腰果放回家,拿了先前烤的心形栗子山藥流心面包,一盤三塊,沒用奶油,是用粗糧做的。

孫少友笑瞇瞇的:“我去搬,你嘗塊甜點,另外兩塊送你妹妹和爸爸。”

搞反了吧?要送也是她送,蘇瀲不想自作多情,但孫少友殷摯的目光,讓她大條的神經瞬間清明起來。

她俏皮地笑:“你做得很棒,給我吃浪費了,我減肥呢。”

“你都這麽瘦了還減?就嘗一口,不瞞你說,我特意做給你的,蘇瀲,我那天看到你吧,心裏像裝了彈簧,突突跳個不停……”

蘇瀲亮出殺手鐧:“你的甜點數量不夠,我家四口人,爸爸,老公,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只給爸爸和妹妹,我老公會說我忽略他,你拿回去,留著吃吧。”

“老公?你……結婚了?怎麽買房和搬家,你老公都不出現?”

“我不是搪塞你,但也不想給你看結婚證,我們沒那麽熟。”

孫少友的毅力比蘇瀲想得要強,他的笑轉眼無影無蹤,不是對她已婚的心寒,而是對她婚姻生活的憂灼,他甚至白日做夢了,如果蘇瀲面露悲戚,他舍命都要救她出水火。

“他對你好嗎?你們夫妻關系好嗎?”

“我們挺……”

“還行吧,離不了!”

蘇瀲的“好”字還在嗓子眼,江淮冷冽的聲音,和電梯開門聲一起傳了過來。

他背著軍包站在一米外,硬挺的身軀像一座黑色石碑,溢著肅殺之氣,有些天沒打理自己了,又舟車勞頓,頭發胡須紛亂蕪雜,像麥田裏的雜草,橫蠻叢生。

孫少友的豪言壯志,在看到江淮陰鷙的寒光時一敗塗地,這種體型,這種壓迫感,他得舍幾條命才行啊?然後是滿肚子驚異,蘇瀲這麽嬌柔的女孩,竟嫁了這麽個人,美女與野人鄰居版啊。

“野人”還朝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問:“甜點還送嗎?還是你自己吃了?”

眼瞅著劍拔弩張,孫少友手無足措,拿著面包往嘴裏塞,蘇瀲拽走江淮:“我東西沒搬完。”

江淮手嘴並用,腋下還夾了兩個,一趟把蘇瀲的十幾個包全拿了上來,放在客廳的地毯上,往四周看了眼:“爸跟小胡呢?”

蘇瀲撿出洗用品,放進衛生間:“爸爸舊家難舍,還住在菁華苑,過幾天再來,小胡回老家了,有了房,她就能把戶口遷過來了……機器都買好嗎?”

“訂金都付過了,年後提車。”

“培訓結業了?”

“還差一點,以後再補。”

“不知者不罪,你剛才有點過了。”

江淮五體投地,蘇瀲在說話技巧上勝他一籌,總會用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把想說的話說了,安插得巧妙自然,就像她維護孫少友的話,如果進門就講,江淮肯定會動雷霆之火,聊得正歡呢,忽然來一句,他瀉了的火,反燃不起來了。

他比原計劃提早兩天回來的,起因是江平的一條信息。

按江淮的指示,江平和章亮一塊兒過來為蘇瀲搬東西,在走廊與孫少友遇上,章亮怕迷路,拍了張蘇瀲家的大門照,被孫少友當作居心叵測的猥瑣男,兇狠告誡了一番。

江平立刻嗅出反常,給江淮暗中通氣:“那語氣,那眼神,那神態……好像他才是這屋的男主人,嫂子就是他老婆,不,老婆都不止,得是女神級別,哥你得留心了,別被偷家,不是兄弟我吹牛,外面的野狗發沒發情,我一看就知。”

江淮正分辨著無花果新品種的優劣,如果是別人,肯定會罵是游思妄想,但江平現身說法,話糙理不糙,他隨即買了回程票,走得急,沒買到機票,買的綠皮車,還是無座票。

陳斯送他去車站:“咄咄怪事,江老三自亂陣腳了,對蘇瀲也沒那麽信賴嘛。”

江淮坦言:“我信她的人。”

“不信她的愛!”

“非說她為愛癡狂,是掩耳盜鈴。”

陳斯如醉方醒,不同頻的感情,還挺不好受的。

坐了四十多小時的車,江淮目不交睫,立盹行眠,看到孫少友,氣不打一處來,強打著精神沒躺倒下,現在孫少友被趕走了,瞌睡蟲又附體了,這時候打吵,他無心也無力。

江淮揉著太陽穴說:“明天歸置吧,我跟你一起做。”

“天還早,你困就去睡,床鋪好了,我們住樓上。”

公司最忙的時期剛過去,蘇瀲得緊抓閑暇的幾天,拆開包,將書擺放在桌上,再往爸爸的書櫃放,她的那些放在第二間次臥,書房兼客房,江淮進了洗手間,走得慢慢吞吞,看著累極了。

每回長途跋涉回到家,他都會泡個澡。

蘇瀲生怕他泡著泡著睡下去:“洗一洗,別泡了。”

“不泡,也泡不了。”

江淮答得話裏有話,蘇瀲急著整東西,沒有深究。

花了大半小時擺完了書,又擺幾張過了膠的老舊照,在N市不同的地標建築拍的,她纖悉不茍地用浸濕的棉柔巾擦著上面的灰塵,還用了軟毛小刷子,相框的溝溝縫縫都刷得明鏡如新。

“你和岳母很像。”

江淮浴後的薄荷香,飄了進來。

他曾屢次感嘆,蘇瀲比剝了殼的雞蛋都滑的好皮膚,是怎麽保養來的,再看到全家福裏,三十多歲的岳母,蘇瀲各方面都遺傳了媽媽,陳潔向他描摹過蘇瀲,雅而不俗,婉而不媚。

江淮拿起蘇家三口在老塘山山腳下排排坐的照片:“你幾歲的?”

“四歲。”

“神童,記這麽清楚?”

蘇瀲無語:“右下角有年份,你是出差還是出國,有時差嗎?”

“岳母也愛花兒吧?”

一個膚淺的概論,沒有女人不愛花,那是感性的發散,追逐美好事物的天性。

蘇瀲推翻了這個概論:“媽媽一生都沒碰過花兒。”

媽媽確實愛花,特別是菜市場裏物美價廉的花,那是很多女人乏味人生裏的死水微瀾,最物超所值的愉樂,媽媽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在青春懵懂時遇到了功成名就卻婚姻不幸的爸爸,有很多不為人知的辛酸吧,才能如此深有感觸。

但偏巧媽媽對花粉過敏,中招了會急性哮喘,只能遠遠地看,曾樂天地跟爸爸說笑,如果要寫墓志銘,就寫“她正放肆親吻那些芬芳”,後來她死了,屍骨無存,爸爸在墳墓裏埋了很多花。

小蘇瀲一度以為,媽媽是花變的,那是她愛上花兒的起點。

這些照片是蘇瀲媽媽僅剩的影像了。

蘇瀲眼睛紅紅:“我玻璃心吧,都快二十年了……”

江淮把蘇瀲攬進懷:“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你都是她女兒。”

蘇瀲擡眸,江淮燦然一新,洗去了風塵仆仆,刮了胡子,眼裏的倦怠被水泡化了,初時的狠厲也不見了蹤跡,稍長的發濃厚地覆蓋在頭頂,順毛的新發型,竟把他襯出了男大學生感,誘得人想去揉搓一把,穿了件藍絲絨長款家居服,衣服洗過幾次縮了水,被他硬實的肉骨撐得每塊布料都繃了起來。

一定是因為沒開加濕器,空氣太幹了,蘇瀲輕悄悄吞了吞口水:“不去睡嗎?”

“要去的,你也別太晚。”

江淮松了手,走過折線形的覆式樓梯,隱沒在閣樓。

失意的愁緒閃入了蘇瀲的眸光,幾十日未見的擁抱,短了點吧?而等東西收羅停當,她洗好澡回了屋,看到睡在棕櫚墊上的江淮,愁更愁了……

他還在和她分著睡。

只有夜深人靜,江淮呼呼大睡,她才會伸出小指,戳他的輪廓分明又富有質感的唇,戳一下,說一個字:“你都不想我。”

江淮沒有像往常那樣醒過來,也沒抓她作亂的手,已困到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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