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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村鎮日常 新米 社日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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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村鎮日常 新米 社日慶祝……

林樾和沈淩之還在路邊就瞧見自家田裏有一個佝僂的身影在蹲著拾稻穗, 林樾瞧著十分陌生,還是沈淩之開口道:“哥哥,我們先去另一塊田, 這塊就留給她吧。”

今年家裏不會缺糧,不說能吃飽, 但每天肯定能吃上一頓白米飯,所以林樾也沒有意見, 只是問道:“那是誰啊?”

“她家在我們奶奶家後頭, 嫁的那戶人家也姓沈, 按輩分得叫二伯母,不過已經出了五服了, 就是尋常鄉鄰。”沈淩之說。

聽到輩分, 林樾更疑惑了, 他還以為是爺奶輩的人, “瞧著是比爹娘大不少。”

沈淩之又看了他們一眼,才對林樾低聲道:“其實那個二伯只比爹大五歲, 二伯母還要更年輕些, 是那年她兒子, 也就是我們堂兄去服役的時候病死了, 他們受了刺激,這才突然變老的,那個時候堂嫂才二十歲,聽說是他們做主讓堂嫂改嫁的, 現在他們家除了他倆,就只有一個兩歲的小侄子。”

林樾有些唏噓,這樣的經歷聽起來耳熟極了,他年底才十八歲, 但就是這十幾年,林林總總,他已經聽到好多起類似的事了,他們榆水村的,附近清河村的,他娘娘家那個村的,乍一聽這種事,腦子裏出現的人影都有好幾個。

“唉,幸好近幾年沒有征兵的,不然這樣的事不知道還會多多少。”

沈淩之也點頭,“萬幸,二伯他們家還有田地,只是二伯母身體不好,幹不了重活,這才會偶爾出來撿一些稻穗。”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除了一聲嘆息似乎也做不了什麽,林樾和沈淩之惦記著田裏的稻穗,也沒在這兒多停留,徑直去了另一塊田。

他們忙活的時候,沈正初父子倆也沒有閑著,稻谷雖然收到院子裏曬著了,但稻田裏還全是桔梗,他們家割水稻要快些,隔壁沈芳林家還沒有割完,所以今年是他們先用耕牛犁地。

如果天氣好,院子裏的稻谷曬兩到三天就可以脫粒,所以沈正初父子倆一背完稻谷就開始耕田,一連三天都是天不亮就下田,中午的時候再回來,這也是沒法子,人可以不歇,但是牛不可以。

林樾和沈淩之除了撿稻穗,就是去河邊割草回來餵牛,宋尋春就負責在家翻曬稻谷,空閑的時候就忙一些零碎活計,一家五口就沒個閑著的。

如此又是三天過去,沈家院子裏的稻谷終於曬幹了,用手一捋穗子,谷子就會往下掉。

沈家的稻床不太大,只能勉強站下兩個人,所以沈家人是輪流來的,第一天早上是沈正初和宋尋春,兩人各站在一側,抱起一捆稻子,雙手握緊,用力往稻床上砸,受力脫落的谷子就會落到稻床下方鋪著的竹席子上。

等谷子積攢到一定數量,林樾就拎著擋板過去,把谷子往周圍的竹席上鋪,方便繼續晾曬,谷子得曬得脆脆的,到時候收到櫃子裏才不會腐爛,米蟲也會少一些,不過想完全不生蟲幾乎是不可能的。

林樾的對面就是沈淩之,他正忙著從另一邊把四周曬著的稻子一捆一捆地抱過來,再堆到沈正初夫婦倆腳邊,方便拿取,放完稻子,又得將脫過粒的稻草碼到墻邊去,留著以後編些草繩、草鞋,或者餵豬燒火。

而此時的沈淮之正扛著鋤頭在田裏挖地,前兩日耕田耕得急,有些邊角的地方還沒來得及處理,得抓緊時間挖完,以免土塊再次變硬。

下午就是沈淮之和林樾,沈淩之一起打谷子,沈家夫婦幹今早林樾兩人幹的活兒,家裏人多,又都是幹活麻利的,沒幾天稻子就脫完粒了。

等谷子曬幹,新的活計又來了,曬幹的谷子並不能直接收起來,還得放到揚扇裏進行篩選,把谷子裏的各種雜物分離出來,譬如石頭土塊這些,還得揚除糠秕。

開始揚場的前一天,林樾和沈淩之就連夜縫了幾個面巾,加上頭巾一起,能裹到只露出一雙眼睛。

林樾滿意極了,“這個肯定能防不少灰塵,這會揚場完應該不會灰頭土臉的了。”

沈淩之點頭,他戴著面巾,說話有些悶悶的,“哥哥,我覺得有一個問題,這個戴著有點悶,估計幹不了多久就得回屋解開透氣。”

“針腳粗,特地分開縫了三層,就怕擋不住灰,要是實在悶到時候解開一層。”林樾說。

翌日一早,林樾和沈淩洗漱完就戴上了面巾,還是浸過水的那種,五個面巾,除了他倆,只有沈淮之在林樾的強烈要求下戴上了。

宋尋春也試戴了,但不過片刻就解下來了,“戴著快喘不過氣了,你們倆戴吧,我就不戴了,戴個頭巾就行。”

沈淩之不肯,“娘,戴著吧,不然一會兒你又咳嗽。”

“咳嗽再說,現在戴著比咳嗽還難受。”

宋尋春戴不習慣,沈正初就更別說了,林樾和沈淩之好說歹說才讓他們答應一會兒要是咳嗽就戴上。

沈家各個屋子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剛開始揚第一桶谷子,院子裏就到處都是飛揚起來的灰塵,十分嗆人。

沒過一個時辰,一連打了七八個噴嚏的宋尋春和沈正初也戴上了面巾,“咳咳,濕漉漉的,戴著是沒那麽嗆了,不錯,明年也用上。”

沈淩之就在一邊笑,“我和哥哥昨晚就試了,你們還不信。”

“行了行了,怎麽這麽啰嗦。”沈正初抹不過面子,揮手把他趕走了。

沈淩之笑得更大聲了,林樾也縮在沈淮之後頭笑,不見其人,只聞其聲,還越笑越大聲。

等揚場結束,沈家人把曬幹的谷子收到櫃子裏時已經是八月下旬了,今年的收成不大好,如果沈淮之今年沒有考中秀才免了稅收,那麽沈家今年估計還得去買些糧食才勉強夠吃到明年收水稻的時候,這還是在除了吃稻米,還加上高粱,蕎麥,豆子一起吃的情況下。

曬幹的谷子除了收到櫃子裏還留了兩鬥在外面,沈淮之順手就把米舂好了,有了新米,自然得先嘗嘗。

這天沈家的早飯就是白米粥,不放任何調料,只是簡單的一碗新米,倒進鍋裏小火慢熬,粥開始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米香味兒就飄出來了,新米獨有的香味雖然不如肉香味那樣誘人,但也有一種獨特的清甜,熬了一個多時辰的白米粥,上頭飄著一層厚厚的米油,別提多好喝了。

這天晚上,沈廣初和他兒子又開始挨家挨戶的通知,八月下旬,秋社日到了,定於三日後祠堂大院,巳時末開始,也就是大家吃午飯的時候,這是一個全村人都要參加的節日,遲到甚至還會有小小的懲罰,比如唱支山歌助興什麽的。

對於農人,社日是一個堪比過年的日子,這是農人為了祈禱風調雨順,秋收滿倉而逐漸形成的一個兼具祭祀和慶祝的節日,社日一年舉辦兩次,春社在二月,祈禱風調雨順,作物茁壯成長,秋社在八月,慶祝糧食豐收,每個村慶祝社日的方式也略有差別。

林樾還沒參加過臨水村的秋社日,他好奇得不行,“秋社日我們要幹什麽?”

沈淮之回道:“秋社日開始前,全村人要一起祭祀“社神”,也就是“土地神”,還要祭祀“谷神”,祭祀過程十分莊重嚴肅,不過祭祀完就可以游玩了,類似趕集,廟會之類的,村裏人還有在祠堂外賣東西的,等晚上還會有篝火。

林樾來了興致,這聽起來就很有趣,比他們榆水村的熱鬧多了,居然還有篝火,也不知道有沒有敲鑼打鼓,唱歌跳舞的。

沈淩之樂淘淘地補充道:“除了這些,村裏每戶人家還會做一道菜帶著去,雖然不不是葷腥,但大家做的都是自己的拿手菜,我記得去年廣叔家做的是茭白,可好吃了。”

這菜也是有講究的,如果做的是蘿蔔白菜這類家家戶戶都有的,那麽分量就要多做一些,像比較獨特的茭白,藕片這一類可能就一個海碗,還有煮粥的,烙餅的,蒸雜糧饅頭的,種類十分豐富,對於一些村裏十分窮困的,這也是一個能小小的改善一下夥食的機會,除了個別人,絕大多數都不會計較他們帶來的東西不好。

林樾擡頭,“那咱們家今年要做什麽?”

宋尋春想了片刻,開口道:“做一個點心如何?像蕎糕,高粱餅這種,今年你們去鎮上擺攤,村裏人念叨的不少。”

林樾雖然沒註意過,但他心裏也是有數的,以前在家的時候,他還不是去擺攤,只是和林楊一起拎著籃子去沿街叫賣,都有暗戳戳地來問他們賺了多少錢的人。

“那就做蕎糕吧,比做餅方便些。”林樾說。

宋尋春點點頭,“都行,什麽方便就做什麽,到時候淩之和你一起。”

她這兩天也不得空,田裏剛收了稻,又深耕了一遍,趁現在家裏還有一些漚好的肥和草木灰,得去田裏施肥,也養一養地力。

到現在為止,今年種的小麥,高粱,蕎麥,苞谷和稻子就全收完了,沈家的田地基本都是空著,得施完肥差不多就得重新開始種了,田裏就種點兒蘿蔔白菜,等冬天收了去鎮上賣,再種一些蠶豆和豌豆,地裏則是種小麥和大豆。

田地都是耕過的,種起來也方便,每天就只有沈正初和宋尋春下地,沈淮之就忙著上山砍柴,一早上能來回兩趟,後院的柴垛都碼得越來越高了,下午和晚上就在家裏抄書,爭取能早點兒把這個活計結了。

林樾和沈淩之手上沒什麽活計,又收拾收拾去了鎮上,第一天帶的東西不多,也沒有租攤子,就一個貨架,賣的也是之前比較好賣的幾種點心,一段時間沒去,鎮上的熟客估計快把他們忘記了,這頭兩天就是去多轉悠幾圈,告訴鎮上的客人他們又開始擺攤了。

轉眼就是社日這天,林樾和沈淩之早早起來,蒸了好幾鍋蕎糕,天剛亮就推著小貨架去了鎮上,此時距離巳時末還有兩個時辰,刨去來回的時間,差不多能在鎮上吆喝一個時辰,趕在巳正三刻前到家。

為了能多賣一會兒,早上是沈淮之送他們去的,他力氣大,腳程也快,推著貨架比林樾兩人空手還快些。

送到鎮口,沈淮之就停下了,“你們去,我就先回了,一會兒要是從山上下來了我就來接你們。”

林樾拒絕了,“不用折騰了,我們瞧著到時候了就回去,你在家裏等我們就行。”

沈淩之也開口道:“哥,你去砍柴的時候記得瞧瞧山上的拐棗熟了沒有,要是熟了記得摘一點回來吃。”

“行,我記下了,今早砍柴就往拐棗樹那邊去。”沈淮之說。

三人說過話就分開了,林樾兩人推著貨架進鎮子,沈淮之大步流星往家趕。

巳時末,沈家人準時來到祠堂,沈廣初的兒子沈巖之和幾個年輕人就站在門口,見他們來了還有些失望,沈巖之偏頭喊了一聲“二叔二嬸”,隨即就看向沈淮之,揚聲道:“淮之你夠準時的啊,我們還惦記著你要是來遲了得怎麽罰你呢。”

沈淮之笑道:“就是擔心堂哥惦記我,這才緊趕慢趕地來了。”

“哈哈哈,快進去吧,我爹剛才還找你呢,說是社正要你跟著一起主持祭祀。”

沈淮之往年並沒有參加過,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只道:“我曉得了,那我們就進去了,堂哥你們先忙。”

臨水村的社正姓李,是村子後頭李木匠他爹,已是知天命的年紀了,不過身體還挺好,說話中氣十足。

“正初,淮之,你們可算來了。”

“三叔/三叔爺”

“叔爺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兒嗎?”沈淮之問。

李社正回道:“也不是大事,就是想著讓你跟我一起主持祭祀,人家都說讀書人是文曲星下凡,說不準文曲星和土地神還認識嘞。”

沈淮之:“……”

“叔爺您說笑了。”

“哈哈,他們神仙老爺的事我們這種小老百姓哪知道,萬一呢,今年你就跟著我,從小到大看了這麽多年,也沒什麽不知道的。”

沈淮之拒絕不過,只道:“那就聽叔爺的,只是萬一今年雨水不調,叔爺你們別怪我。”

李社正擺了擺手,笑道:“你小子,放心吧,我主持了這麽些年,那也不是年年都風調雨順的,就說今年還下大雨呢,這誰說得準,咱們每年都風雨無阻地祭祀了,老天爺難道還會看我們不順眼嗎?許是這一片就該下雨,你盡管放心。”

祠堂的院子昨天就打掃過,這會兒看著十分幹凈整潔,四周是從附近幾家搬過來的桌子板凳,上頭放著一些鍋碗瓢盆,裏頭裝的就是村人帶來的吃食。

正中的供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供品和茶酒,村裏人大多清貧,臨水村的祭田也少,豬牛羊這“大三牲”是供不起的,也沒法供,所以就供了“小三牲”,也就是雞鴨魚,雞鴨是社正和村長按照市價,用祭田產出賺的錢買的,魚是沈巖之和幾個大小夥子去河裏撈的,特意選了一條最大的,都是淩晨就宰殺煮好,今早直接就端過來了。

供桌上方擺放的是“社神”和“稷神”的席位,等村裏人來齊,社日就正式開始了。

供桌上的酒由社正舉杯灑在地上,隨後開始念祝詞祈求豐收,“仲秋八月,良辰吉日,社神……”

念完第一段祭祀“社神”的,沈淮之緊跟著念了第二段祭祀“稷神”的,內容大同小異。

念完祝詞,臨水村的其他人就面向席位,跪拜磕頭行禮,祈求來年豐收。

祭祀結束後,供品就分給村人食用,據說之前是要埋在土裏的,但發生過好幾次村人偷偷摸摸來挖供品的情況,後來就不埋了,直接分給大家。

村裏的娛樂活動不多,沒有會舞獅舞龍,雜耍百戲的,就有兩個會敲鑼打鼓的,這會兒也帶著家夥式兒來了,叮叮鐺鐺的,好不熱鬧。

伴隨著鑼鼓聲,村人開始品嘗美食,沈家帶來的蕎糕很受歡迎,不僅好吃還方便,過來拿上一塊再去吃別的正合適,沒多久,沈正初面前的盆就空了。

林樾和沈淩之早就去旁邊轉悠了,從門口就開始吃,他們過去的早,每種都嘗了一口,還沒吃到最後一家就已經吃飽了。

“哥哥,你快嘗嘗這個南瓜,小叔家的這個南瓜又甜又糯,比我們家的好吃。”

“來了來了,芳林姑姑家帶的是炒板栗,也很好吃,給你一個。”

祠堂院子不算小,但今天全村人都來了,院子根本站不下,方才祭祀的時候就有不少來得晚的是在外頭跪拜的,等開始吃席的時候更誇張了,門口擠得寸步難行。

林樾和沈淩之吃完一圈就跑出去了,實在受不住裏頭人擠人的,林樾原本還想找沈淮之,結果人太多,方才祭祀的時候又沒在一起,根本看不見他的身影。

見祠堂外的小路上支起了四五個攤子,都是一張席子鋪在地上就開始叫賣,林樾他們也回了一趟家,把今早沒賣完的蕎糕裝了一籃子過來。

林樾拉著沈淩之低聲道:“裏頭剛吃過一回蕎糕,估計會買的人不多,咱們少帶些,要是賣不出去就算了,就當玩了。”

沈淩之點頭應了,又道:“哥哥,祠堂門口右手邊那個攤子你看見了嗎?是賣竹編小玩具的,我們等會兒去瞧瞧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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