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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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9 章
陸邊是自己發瘋去撞車的，那時候還是紅燈，陸建國來處理陸邊後事時見得不到賠償還在警察局大吵大鬧著，說自己兒子都被撞死了，必須讓司機給個說法
什麽給說法，陸祈呆呆的坐在一旁，點頭謝過一旁遞來牛奶的警察，瞥眼看向了一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陸建國
他其實能看出來的，陸建國從始至終鬧的目的就是要錢，他還特意離了遠了些，垂下眼來乖巧的坐著，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沒辦法，他不想讓任何人認出來他們有任何關系，但他們兩人的瞳孔太像了，張美玉在世的時候就曾調侃過，說這琥珀色的眼睛幾乎和陸邊還有公公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特別好看
陸祈還記得張美玉當時的神情，她仔細端詳著陸祈的容貌，故作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孩子怎麽和你長得不太像啊，就眼睛像而已”
陸邊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這個孩子和張美玉長得像，他是越看越喜歡
“不像就不像吧，反正我跟我爸長得也不像，長得像你多好”
這些話被當時還小小一只的陸祈聽了進去，他也曾經為這個眼睛感到自豪，其他人的瞳孔都是黑的，就他一個人是琥珀色的，陸祈覺得說他與眾不同的眼睛太好看了，到幼兒園得瑟了老半天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他甚至有點討厭自己的眼睛了
陸邊打他罵他、陸建國跑來警察局為了錢鬧得要死要活，這兩人在陸祈心裏的印象都大打了折扣，可偏偏他和這兩人的眼睛卻如出一轍
每一次照鏡子時，他仿佛都能透過那雙眼，貫穿時間的長河中，清晰的看到陸邊與陸建國那猙獰醜陋的表情，所以有好一段時間，陸祈都不太喜歡照鏡子
陸建國沒皮沒臉的鬧了好幾天，還跑去司機的家裏鬧，扯著嗓門痛哭著自己照顧孩子的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孩子出人頭地的那天，卻輕易被奪去了性命
司機最終不堪其擾，盡管已經劃了自己無責，但他依舊給了陸建國幾千塊錢，讓他有多遠滾多遠，這錢就當替他當消災
拿了錢，陸建國本還想將房產證拿過來後再離開，畢竟這個房子是夫妻的共同財產，但現在夫妻兩個人都沒了，張美玉那邊也沒娘家人，就只能讓陸建國拿走
陸建國將陸祈放在家中，自己一個人出去，一去就是一個下午，等到陸祈一個人躺在沙發上睡著時，陸建國才帶著一肚子的氣回來，給門摔了個震天響
陸祈自己看陸建國的反應也大概猜出了個所以然來，搭火車離開時，陸建國忙活了好幾天，在座位上靠著睡著了
陸祈剛剛睡了下，現在也睡不著，只能頻頻回頭看著那不遠處只剩下一個點的故鄉，心中百感交集
他此時也就六歲，卻突然發現了很多有人一輩子都可能想不出來的道理
例如，好像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孩子
例如陸建國，在以往，陸祈是被陸邊和張美玉完整的愛著的，給他養出了不少的驕縱和頑皮的性格
但他從陸建國身上，似乎找不到任何一點他愛陸邊的痕跡
他在警局鬧了那麽久，卻也不是為陸邊爭一個公道，只是想要多拿點錢
幾乎沒有花錢辦葬禮，如果不是有規定，陸祈估計陸建國真的會直接把陸邊的骨灰倒進水溝裏
面對兒子的死亡，陸建國似乎沒有多少傷心，就連在清算陸邊的遺產時也只是輕嘖了一聲，嫌棄陸邊一個在大城市打拼那麽多年的人，甚至沒留下多少錢來
就連這個名字，陸邊，似乎映襯著他對這個孩子的不上心
兩人一路抗著行李轉搭了好幾次，才終於在一個十分偏僻的路段下了車
周遭的村落已經有些老舊，土瓦堆積成的房子不防風還漏水，正值傍晚時分，夕陽餘暉撒在這個小村裏頭，道路上有些孩子們在玩耍，煮飯燒水的聲響與人聲混雜在空中，倒也不失一分溫馨祥和
陸祈心裏安慰著自己，這裏看起來也挺好的，說不定還有那一股城市沒有的自在與隨和，倒也不失一個好去處
但湯陸祈對未來的張望還沒結束時，陸建國就叫住了陸祈
“別發呆，還沒到”
？
陸祈心裏有些疑惑，陸建國本人不茍言笑久了，連帶著他也有些害怕，也不敢多問什麽，只能巴巴的跟了上去
這段山路是真的難走，道路崎嶇就算了，一路上雜草叢生，碎石子在地面上跟隨機刷新的npc一樣，走三步看到一堆，只要不留心就會被絆倒
陸祈就被絆了好幾次，那尖銳的地方直接刺在皮膚上，痛得陸祈直飆淚，剛擡起頭來時，陸建國就以一種十分嫌棄的眼神回頭睨了他一眼，陸祈眼淚瞬間收了回去，只能邊走邊給自己擦淚
道路難走還長，長到陸祈根本記不得怎麽走，時間越往後移天就越黑，呼嘯的冷風吹動著一旁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陸祈冷的一哆嗦，差點沒被周圍氛圍嚇死
不確定具體到的時間到底是幾點，陸祈只感覺走的路程十分漫長，自己渾身被冷的瑟瑟發抖，又渴又餓，腳光是踩在地面上都是酸的，眼睛一閉一睜幾乎就能直接昏過去
陸祈憑藉著每戶人家中透出的細微燈光，勉強看出來街道的景色，就這麽被帶回了他的新家中
家中看著有些簡陋，土黃色的土瓦房整個籠罩在月光之中，外頭還擺放著些瓦礫和不規律生長的雜草，陸祈的房間看著像是用許久未使用過的雜物間臨時收拾出來的，地面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灰
陸祈從未待過這種環境，他自知自己沒有潔癖，但還是對眼前的環境有些抗拒，但目前的情況下也不可能要求換個房間，只能拿出水桶和掃把，盡量將房間打掃的幹凈一些
雖說很多陳年汙垢已經去不掉了，但房間為數不多的東西都被擺放的整整齊齊，倒也比原先幹凈整潔了不少，達到了陸祈勉強可以接受的程度內才睡下
陸祈小學在村裏唯一的小學上的，也許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落後的地方，他第一次見到只有一所小學的村子
村裏人口外流嚴重，但離開的孩子們並不是去讀書讀書的，而是去打工
有些人會留在村裏頭，一輩子種田養豬養雞來糊口，有點志向的就會去外面打工，一個月寄點錢回家，據觀察，那些一個月寄一兩千回家被拿出來炫耀的，幾乎都是在工廠流水線裏做工的
陸祈也曾經以為進工廠當流水線是個好去處，陳梅告訴過他，說工廠包吃包喝還給地方住，賺到的錢可以一分不花的寄回家裏來
陳梅在陸祈印象中還不錯，因此也曾經向往過
但陸怡回來卻告訴陸祈，說工廠流水線並不是個好地方，每天坐在同一個地方重覆同樣的事情累的要命就算了，很多工廠環境還不好，空氣裏可能都含有化學物質和有毒成分，做久了不死也得要半條命
陸怡據陳梅所說，其實以前上不回來的，聽說她弟弟陸邊的兒子被丟回鄉下後回來的頻率才高一點，幾個月回來一次
每每回來，陸怡都會和陸祈說都市的事情，說很多新奇的故事和心得想法
她好像沒特別把陸祈當作一個孩子來看待，正好陸祈也比較早熟些，很多事情也能聽懂個七七八八，勉強算是沒有交流障礙
只有陸怡不把陸祈當孩子，像是在當一個摯友一般，什麽話都說，但並不是抱怨，像在說故事一般，例如說著最近公司裏同事們之間的沖突紛爭，讓陸祈思考其中的含義
這些話都是陸祈從其他人口中聽不到的，陸祈也有些疑惑，找了個兩個獨自在外頭看星星的夜晚問了一嘴
面對這個問題，陸怡淡淡的笑了下，她的五官與陸邊相似，加上長年累月在職場中的磨練，讓她整個人有種淡漠平和的氣質，卻又不讓人感到壓迫
“因為你是我弟弟的孩子，所以我不覺得你會真的和其他孩子一般”
“嗯？”陸祈有些疑惑，不明白這個結論怎麽得出的
似乎是看出了陸祈的疑惑，陸祈轉過頭來，低聲問道
“你想知道你爸以前是怎麽樣的人嗎？”
陸祈毅然決然的點了點頭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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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邊是自己發瘋去撞車的，那時候還是紅燈，陸建國來處理陸邊後事時見得不到賠償還在警察局大吵大鬧著，說自己兒子都被撞死了，必須讓司機給個說法
什麽給說法，陸祈呆呆的坐在一旁，點頭謝過一旁遞來牛奶的警察，瞥眼看向了一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陸建國
他其實能看出來的，陸建國從始至終鬧的目的就是要錢，他還特意離了遠了些，垂下眼來乖巧的坐著，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沒辦法，他不想讓任何人認出來他們有任何關系，但他們兩人的瞳孔太像了，張美玉在世的時候就曾調侃過，說這琥珀色的眼睛幾乎和陸邊還有公公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特別好看
陸祈還記得張美玉當時的神情，她仔細端詳著陸祈的容貌，故作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孩子怎麽和你長得不太像啊，就眼睛像而已”
陸邊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這個孩子和張美玉長得像，他是越看越喜歡
“不像就不像吧，反正我跟我爸長得也不像，長得像你多好”
這些話被當時還小小一只的陸祈聽了進去，他也曾經為這個眼睛感到自豪，其他人的瞳孔都是黑的，就他一個人是琥珀色的，陸祈覺得說他與眾不同的眼睛太好看了，到幼兒園得瑟了老半天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他甚至有點討厭自己的眼睛了
陸邊打他罵他、陸建國跑來警察局為了錢鬧得要死要活，這兩人在陸祈心裏的印象都大打了折扣，可偏偏他和這兩人的眼睛卻如出一轍
每一次照鏡子時，他仿佛都能透過那雙眼，貫穿時間的長河中，清晰的看到陸邊與陸建國那猙獰醜陋的表情，所以有好一段時間，陸祈都不太喜歡照鏡子
陸建國沒皮沒臉的鬧了好幾天，還跑去司機的家裏鬧，扯著嗓門痛哭著自己照顧孩子的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孩子出人頭地的那天，卻輕易被奪去了性命
司機最終不堪其擾，盡管已經劃了自己無責，但他依舊給了陸建國幾千塊錢，讓他有多遠滾多遠，這錢就當替他當消災
拿了錢，陸建國本還想將房產證拿過來後再離開，畢竟這個房子是夫妻的共同財產，但現在夫妻兩個人都沒了，張美玉那邊也沒娘家人，就只能讓陸建國拿走
陸建國將陸祈放在家中，自己一個人出去，一去就是一個下午，等到陸祈一個人躺在沙發上睡著時，陸建國才帶著一肚子的氣回來，給門摔了個震天響
陸祈自己看陸建國的反應也大概猜出了個所以然來，搭火車離開時，陸建國忙活了好幾天，在座位上靠著睡著了
陸祈剛剛睡了下，現在也睡不著，只能頻頻回頭看著那不遠處只剩下一個點的故鄉，心中百感交集
他此時也就六歲，卻突然發現了很多有人一輩子都可能想不出來的道理
例如，好像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孩子
例如陸建國，在以往，陸祈是被陸邊和張美玉完整的愛著的，給他養出了不少的驕縱和頑皮的性格
但他從陸建國身上，似乎找不到任何一點他愛陸邊的痕跡
他在警局鬧了那麽久，卻也不是為陸邊爭一個公道，只是想要多拿點錢
幾乎沒有花錢辦葬禮，如果不是有規定，陸祈估計陸建國真的會直接把陸邊的骨灰倒進水溝裏
面對兒子的死亡，陸建國似乎沒有多少傷心，就連在清算陸邊的遺產時也只是輕嘖了一聲，嫌棄陸邊一個在大城市打拼那麽多年的人，甚至沒留下多少錢來
就連這個名字，陸邊，似乎映襯著他對這個孩子的不上心
兩人一路抗著行李轉搭了好幾次，才終於在一個十分偏僻的路段下了車
周遭的村落已經有些老舊，土瓦堆積成的房子不防風還漏水，正值傍晚時分，夕陽餘暉撒在這個小村裏頭，道路上有些孩子們在玩耍，煮飯燒水的聲響與人聲混雜在空中，倒也不失一分溫馨祥和
陸祈心裏安慰著自己，這裏看起來也挺好的，說不定還有那一股城市沒有的自在與隨和，倒也不失一個好去處
但湯陸祈對未來的張望還沒結束時，陸建國就叫住了陸祈
“別發呆，還沒到”
？
陸祈心裏有些疑惑，陸建國本人不茍言笑久了，連帶著他也有些害怕，也不敢多問什麽，只能巴巴的跟了上去
這段山路是真的難走，道路崎嶇就算了，一路上雜草叢生，碎石子在地面上跟隨機刷新的npc一樣，走三步看到一堆，只要不留心就會被絆倒
陸祈就被絆了好幾次，那尖銳的地方直接刺在皮膚上，痛得陸祈直飆淚，剛擡起頭來時，陸建國就以一種十分嫌棄的眼神回頭睨了他一眼，陸祈眼淚瞬間收了回去，只能邊走邊給自己擦淚
道路難走還長，長到陸祈根本記不得怎麽走，時間越往後移天就越黑，呼嘯的冷風吹動著一旁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陸祈冷的一哆嗦，差點沒被周圍氛圍嚇死
不確定具體到的時間到底是幾點，陸祈只感覺走的路程十分漫長，自己渾身被冷的瑟瑟發抖，又渴又餓，腳光是踩在地面上都是酸的，眼睛一閉一睜幾乎就能直接昏過去
陸祈憑藉著每戶人家中透出的細微燈光，勉強看出來街道的景色，就這麽被帶回了他的新家中
家中看著有些簡陋，土黃色的土瓦房整個籠罩在月光之中，外頭還擺放著些瓦礫和不規律生長的雜草，陸祈的房間看著像是用許久未使用過的雜物間臨時收拾出來的，地面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灰
陸祈從未待過這種環境，他自知自己沒有潔癖，但還是對眼前的環境有些抗拒，但目前的情況下也不可能要求換個房間，只能拿出水桶和掃把，盡量將房間打掃的幹凈一些
雖說很多陳年汙垢已經去不掉了，但房間為數不多的東西都被擺放的整整齊齊，倒也比原先幹凈整潔了不少，達到了陸祈勉強可以接受的程度內才睡下
陸祈小學在村裏唯一的小學上的，也許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落後的地方，他第一次見到只有一所小學的村子
村裏人口外流嚴重，但離開的孩子們並不是去讀書讀書的，而是去打工
有些人會留在村裏頭，一輩子種田養豬養雞來糊口，有點志向的就會去外面打工，一個月寄點錢回家，據觀察，那些一個月寄一兩千回家被拿出來炫耀的，幾乎都是在工廠流水線裏做工的
陸祈也曾經以為進工廠當流水線是個好去處，陳梅告訴過他，說工廠包吃包喝還給地方住，賺到的錢可以一分不花的寄回家裏來
陳梅在陸祈印象中還不錯，因此也曾經向往過
但陸怡回來卻告訴陸祈，說工廠流水線並不是個好地方，每天坐在同一個地方重覆同樣的事情累的要命就算了，很多工廠環境還不好，空氣裏可能都含有化學物質和有毒成分，做久了不死也得要半條命
陸怡據陳梅所說，其實以前上不回來的，聽說她弟弟陸邊的兒子被丟回鄉下後回來的頻率才高一點，幾個月回來一次
每每回來，陸怡都會和陸祈說都市的事情，說很多新奇的故事和心得想法
她好像沒特別把陸祈當作一個孩子來看待，正好陸祈也比較早熟些，很多事情也能聽懂個七七八八，勉強算是沒有交流障礙
只有陸怡不把陸祈當孩子，像是在當一個摯友一般，什麽話都說，但並不是抱怨，像在說故事一般，例如說著最近公司裏同事們之間的沖突紛爭，讓陸祈思考其中的含義
這些話都是陸祈從其他人口中聽不到的，陸祈也有些疑惑，找了個兩個獨自在外頭看星星的夜晚問了一嘴
面對這個問題，陸怡淡淡的笑了下，她的五官與陸邊相似，加上長年累月在職場中的磨練，讓她整個人有種淡漠平和的氣質，卻又不讓人感到壓迫
“因為你是我弟弟的孩子，所以我不覺得你會真的和其他孩子一般”
“嗯？”陸祈有些疑惑，不明白這個結論怎麽得出的
似乎是看出了陸祈的疑惑，陸祈轉過頭來，低聲問道
“你想知道你爸以前是怎麽樣的人嗎？”
陸祈毅然決然的點了點頭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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