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寵妃VS寵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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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寵妃VS寵妻4
第二日，青菊果然開始搶著在沈雲萱身邊做事，青蘭正好親自去煎藥，把伍郎中的方子換成了沈雲萱的養身方，事無巨細，不經他人之手。
青菊只當此次沈雲萱受傷把青蘭嚇著了，青蘭有些自責想表表忠心，沒多想。另有青梅、青竹兩個大丫鬟都不如她資歷深，爭不過她，她便貼身跟在沈雲萱身邊伺候。
青菊狀似無意地試探道：“小姐就要同大少爺團聚了，這可真好！這幾日小姐竟總是暗暗傷心嗎？都怪奴婢沒及時察覺，不然就能開解一二，不至於讓小姐傷了身子了。”
沈雲萱笑道：“你就愛往自己身上攬，是我一時鉆了牛角尖，哪能怪你？”
青菊打量她的臉色，欣喜道：“小姐今日瞧著好多了。”
沈雲萱摸摸自己的臉，自然而然道：“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哥哥不日就要回來，我心裏一高興就舒坦多了，而且母親給的藥那麽好，對身子也是極好的。”
青菊聽她這話像是感激劉氏的樣子，表情也很真誠，心裏就踏實了，看來這次真的是巧合，不是沈雲萱故意算計。她又順著話問了句，“小姐惦記大少爺，平日怎麽都沒提過？奴婢聽聞小姐求老爺接回大少爺的時候，都嚇著了，生怕老爺會責罵小姐。”
沈雲萱笑著走出門，望著藍天白雲長出口氣，笑道：“平日提起徒增傷感，何必呢？不過昨日見父親那般關心我，在乎我，母親也一心為我調養身體，我心中感動，便想起哥哥在遠方孤零零一個人，若能回來團聚該多好？所以才敢提一提。想來父親也是思念哥哥，立即就派人去接了，從前怕也是礙於大師批命和守孝才無法相見吧。”
她臉上是欣然的笑容，眼中充滿喜悅和感動，任誰也不會懷疑她此刻對沈修遠和劉氏的孺慕之情。
青菊抽空悄悄去劉氏那請罪，著重說了自己如何幫劉氏說話，讓沈雲萱對劉氏很是感激，才算是將功補過，得了劉氏的令，日後要更加勸沈雲萱同劉氏親近，愛護弟妹，為家裏著想。
青菊這才知道劉氏竟要讓沈雲萱進宮為妃！她激動地應下，內心興奮不已。她能背叛沈雲萱為劉氏辦事，自然貪圖不小，盼著日後能榮華富貴嫁個有前程的小官，靠沈家提拔做誥命夫人呢。
但若能進宮，說不定她還有機會攀附皇上，生下皇子。就算只當個妃子身邊的大宮女，將來出來說親也更加體面，怎麽看都是大好事，她當然要努力。到時她作為沈家在宮中的眼線，劉氏只會給她更多好處。
青菊這邊滿是動力，開始監視沈雲萱的一言一行，不著痕跡地在她面前為劉氏母子說好話。而院子裏其他下人把沈雲萱那番話傳了出去，傳到沈修遠耳中，沈修遠又是一陣感觸。
他自知虧欠，沒再去看沈雲萱，沒想到沈雲萱竟半點不怪他，還對他有濃濃的孺慕之情，更是把理由都給他找好了。沒錯，他之前沒管沈鈞就是因為大師批命和近幾年的守孝，不是因為他不關心長子，他在孩子心中還是個好父親。
沈修遠慈父之心泛濫，當即開私庫，叫管家送了幾大箱東西給沈雲萱。上好的藥材、衣料、首飾、擺件、書籍，什麽都有，像是要彌補這些年的虧欠一般。
沈雲萱親自到院子裏接下，開心道：“勞父親記掛了，我很喜歡，對了，我這兩日給父親畫了個扇面，管家可否幫我送給父親？”她有些赧然地道，“可惜我沒有好的扇骨，便沒有制成成品，不知父親會不會不喜歡。”
管家忙道：“老爺那裏有不少扇骨，正好可以配大小姐的扇面，大小姐親手畫的扇面，老爺見了一定喜歡，大小姐只管放心。”
青菊一直以為沈雲萱這兩日是心情好了，所以才會寫寫畫畫，偶爾繡些東西，沒想到竟給老爺畫了扇面。
她隱約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和沈雲萱隔了一層，無論多麽努力，都不能像從前那樣對沈雲萱了如指掌。明明她一直貼身伺候啊，為什麽總是冒出她意料之外的事？
不過她掃了一眼青蘭、青竹她們，發現她們也不知道，這才安下心。看來就是沈雲萱長大了，心思越來越重，有什麽都不愛說出口了吧？
管家帶人離開後，沈雲萱就高興地叫人打開箱子，拉住青菊說：“都是上好的藥材補品，父親對我真好。你看這一箱，好多今年的新料子，還有這幾套首飾，都是出自京城手藝最好的匠人之手呢，父親出手好大方。”
青菊向來以她為主，最會順從她的心意，看她這麽高興，自然順著她說了好些誇讚沈修遠的話。
直到沈雲萱累了，被青菊扶著回房休息時，還在感嘆，“以前從來不知道得了父親的寵愛是這麽好的事，父親對自己寵愛的人可真好。這就是‘一家之主’的意思嗎？在這沈府，父親便是所有人的天。”
青菊看了眼沈雲萱，只見她滿臉孺慕，心裏有些好笑。沈雲萱長這麽大還從沒得到過父愛呢，也怪不得會這麽激動。想來之前畫扇面是沒打算送出去的吧？因為之前沒感受過父愛，不敢親近，所以才從未提及。
沒關系，劉氏的目的是讓沈雲萱心向沈家，那沈雲萱對父親親近不也是拉近和沈家的距離嗎？她也算在完成任務。這麽一想，青菊就不著急了。
沈雲萱隨手畫的扇面是一片竹林，本就是儲備些小禮物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看來之前特意讓下人聽到她的話，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如此一來，哥哥回府後也能得到幾分慈父之心。
雖說哥哥不需要，但有沈修遠相護，總能順遂些。
沈修遠得了扇面著實很高興，這更坐實了子女沒有記恨他。他忙讓人去給制成折扇，用了上好的扇骨、扇墜。之後但凡出門他就要拿在手中，偶爾展開被人註意到，便提一句扇面是長女的孝心。
如此他心中才安生些，好似讓人知道他和長女感情很好，便能證明他從未虧欠過原配的子女一樣。他還順口提了大師批命的事，感嘆為了長子能養大，只能讓長子在外吃苦，這些年受委屈了，等把
人接回來定要好好補償。
於是沈鈞還未回京，他的離奇批命又被人傳開來，連宮裏人都聽了幾句。不過這種事，大多數人都是事不關己地感嘆兩句，當一件奇事來看。少數看穿沈修遠夫妻卑劣的人則在心裏鄙視，遠著沈家，念叨一句原配的子女不好過，也就算了。
府外因沈雲萱兄妹掀起一點浪花，又很快歸於平靜，府內受到的影響就大了。
首先就是給沈鈞挑院子，劉氏既然決定籠絡沈雲萱，又知道沈雲萱對她心存感激，自然要加大自己在沈雲萱心中的份量，於是直接叫沈雲萱過來幫忙一起挑，哪知沈雲萱一眼就挑中個比沈銘還大的院子。
劉氏臉色微變，沈雲萱還有些懷念地說：“祖母告訴我，這紫竹軒是我娘剛生下我們的時候定下的，只是她走的時候，兄長還小，沒來得及安排，後來兄長便離開了京城。若娘在天有靈，看到兄長住進紫竹軒，定會高興的。”
這時劉氏已經不止是變臉色了，心裏還膈應得要命。那院子本是她準備將來沈銘大婚用的院子，是除了沈修遠以外，府裏最大的院子了，結果竟然是方氏給沈鈞定下的？
而且好端端又提起方氏做什麽？真是晦氣！
她如今拒絕也不是，答應也不痛快，早知道就不叫沈雲萱來挑，簡直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沈雲萱沒等到她的回應，疑惑地看向她，“母親，可是有何不妥？”
沈雲蓉不想節外生枝，忙道：“一個院子，能有什麽不妥？娘是在想如何布置罷了。”
劉氏“嗯”了一聲，“不錯，我只是在想，該如何布置才好，這麽多年沒見，也不知你兄長喜歡什麽。”
沈雲萱聞言期待道：“不如母親把事情交給我辦？我與兄長偶爾通信，對他的喜好有些了解，而且我來布置的話，他一定會喜歡的。”
“行，那就交給你。”劉氏又覺得頭疼，幹脆答應下來。到時布置得好，算是她寬容大度，布置得不好，便是沈雲萱的麻煩了。
沈雲萱謝過她，便帶人去看紫竹軒。沈雲蓉見劉氏臉色不好，勸道：“娘，既然已經決定了，就想開些，別因為他們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這話倒很貼心，只是還不待劉氏感動，就又聽她提起了謝家，“娘，這幾日爹的氣也消了，您什麽時候和他說謝家的親事？再拖下去，謝家恐怕就要上門跟沈雲萱提親了！而且您若看沈雲萱不順眼，便早些定下進宮之事，請了嬤嬤回來教她規矩，她自然沒精力在您面前晃。再者，這也是您對她的慈愛之心，是對她的重視，爹一定會滿意的。”
劉氏看著沈雲蓉，眉頭慢慢皺起，“從你做了那夢以後，滿心裏就只有這一件事了。”
沈雲蓉張口要解釋，劉氏卻不想聽，擺擺手叫她走了。
雖說劉氏對府裏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很心煩，但沈雲蓉說得對，定親的事必須馬上定下來，否則真等謝家上門，提了沈雲萱的名，再想換成沈雲蓉就太難看了。
於是她叫來劉嬤嬤，兩個人在房裏細細商量這件事。讓沈雲萱進宮倒是容易，當初求到太後跟前的時候，也沒說要送哪個女兒入宮。但讓沈雲蓉去謝家就得好好想個理由了，畢竟老太太同謝夫人說的可是沈雲萱。
萬一沒安排好，傳出什麽風聲，對沈家可是大大的不利。
沈雲萱很快就從芍藥那得了消息，說劉氏要對謝夫人說是沈雲萱想進宮為妃，沈家拿沈雲萱沒辦法，又看好謝琨，不願影響兩家的情誼，就決定讓沈雲蓉嫁去謝家，結兩姓之好。
在劉氏看來，沈雲蓉在娘家受寵，能給謝府帶去的好處可比沈雲萱多多了，謝家沒有不同意的，聽了這個緣由只會厭棄沈雲萱，根本不可能說出去，也不可能同沈雲萱聯系，這件事就能這麽定了，把緣由都爛在肚子裏。
當然，劉氏還得先說服沈修遠，才能去做這件事。這幾日劉氏就在忙著哄沈修遠。
沈雲萱知道後，一點沒急，依然每天去紫竹軒，看著下人修整院子，時不時就來劉氏這邊請示，想要個什麽桌椅或擺件放進去。
芍藥看沈雲萱不動聲色的樣子，心裏納罕，莫非沈雲萱一點都不在意背上貪圖富貴的名聲？這名聲若是背了，將來難保會有人洩露出去，到時沈雲萱若為妃，這件事就會被傳得很難聽啊，怎麽就不急呢？
劉氏則是覺得沈雲萱很煩，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總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她，有兩次碰到沈修遠也在，竟然把沈修遠請到紫竹軒去看院子去了，害她連續幾日都沒能說服沈修遠。
這日沈雲萱又來尋劉氏，恭敬地說：“母親，女兒來討幾幅字畫和一些書籍，想給兄長布置一下書房。可能還需要些文房四寶，妝點多寶閣的擺件……”
她還沒說完，劉氏便道：“往後這些你拿主意便好，這幾日我看你很有成算，可見是長大了，能擔住事了。既說了紫竹軒交由你布置，就全權由你決定，缺了什麽你自去庫房領就是了。”
沈雲萱笑道：“女兒謝過母親信任，女兒是想著第一次主事，難免有不妥當的地方，來請教母親，再讓劉嬤嬤領女兒去開庫房，便不會出錯了。”
劉氏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每件都比布置院子重要，以至於聽見這些就心煩，更不想看到沈雲萱那張日漸紅潤的臉，幹脆道：“待會兒讓劉嬤嬤同庫房管事說一聲，你直接去選東西布置便是，不必來問我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不必過於小心。再者你尚在養身子，哪裏能來回折騰？等全布置完了再來回我就是了。”
沈雲萱有些不好意思地應了，“那女兒就不打擾母親了，看母親最近臉色不大好，望母親多加歇息，莫要過於勞神。”
劉氏慈愛地點點頭，目送她離開，神情很快就冷下來。臉色不好？還不是因為方氏生的這兩個礙眼的東西？要不是他們兄妹，她日子不知道有多舒服！
沈雲萱的日日上門終於惹煩了劉氏，青菊跟在她身邊，還不忘替劉氏說話，“夫人這次真是體貼，還怕小姐您受累呢，看來往日裏是我們誤會她了。”
沈雲萱神色中露出兩分感動，“是啊，母親是個軟心腸，關心我，也關心哥哥，那我更要好好布置紫竹軒才行，到時就說是母親吩咐的，讓哥哥也念母親幾分好。”她拉住青菊的手道，“對了，今日我要給哥哥布置書房，這方面父親更懂一些，你這就親自去前院等父親。父親一回來，便請父親來紫竹軒看看。”
青菊有些不解，“叫個小丫頭去就是了，奴婢還得陪著您呢。那些修整院子的下人粗手粗腳的，萬一冒犯了您……”
沈雲萱搖搖頭，“請父親怎麽能叫小丫頭去？那也太不重視父親了！再說這幾日想見父親難得很，你機靈，讓你去請，我才放心。”
她都這麽說了，青菊還能說什麽？當然要欣喜地應下了。
等青菊一走，沈雲萱便帶著青梅、青竹，去大庫房搬東西。劉嬤嬤已經同庫房管事說了劉氏的吩咐，所以也沒人為難沈雲萱。大家都知道近日府中最重要的事就是大少爺要回來了，既然老爺和大小姐重視，夫人又要做慈母，大家當然要全力配合。
於是，當沈雲萱挑了不少珍貴擺件、名家字畫和孤本古籍的時候，管事雖說有些驚訝卻也沒攔著。畢竟是尚書府大少爺的院子，用這些布置也是應該的，再說這不是劉氏放話讓沈雲萱挑選布置的嗎？他們聽令行事就是了。
沈雲萱拿了東西，親自指揮下人布置紫竹軒的書房。孤本古籍都放在了角落不起眼的地方，書架上最顯眼的是《三字經》《弟子規》等啟蒙書籍。桌案上規規矩矩地擺著文房四寶，貴重卻低調，最顯眼的是鋪好的宣紙。
青菊在前院等了許久，心裏惦記著離開沈雲萱這麽久不知會不會發生什麽事，很想盡早回去，所以在她終於等到沈
修遠的時候，一瞬間就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隨後低頭問安，忙將沈雲萱請沈修遠過去的事說了。
沈修遠這兩日才知道劉氏想讓沈雲蓉頂替沈雲萱，嫁到謝家去，對於見沈雲萱就有些抵觸。但沈雲萱特意叫人來請，他當然要過去看看。
“走吧，去紫竹軒。”沈修遠衣裳都沒換，就直接往紫竹軒那邊走了，口中還問道，“你們小姐身子可好些了？上次送去的藥材可夠？她私下還有沒有傷神？”
青菊湊近兩步，跟在沈修遠旁邊一一回答。心裏在想，沈雲萱說得果然沒錯，老爺對待寵愛之人是極好的，回府未曾歇一歇就去見沈雲萱了，還能如此關心。早知如此，她當初就不應該為劉氏辦事，應該多勸著沈雲萱討好老爺，那樣說不定沈雲萱會成為府裏最受寵的人，她也能跟著享福了。
不過如今也不晚，青菊最會說話，很快就把沈雲萱說成了一個孺慕父親、懂事有分寸的好女兒。當然，她是劉氏的人，不可能說劉氏母子幾個的壞話，提到他們也都是很平和的言辭，仿佛沈雲萱同他們都相處得還不錯。
這話落在沈修遠耳中，就是沈雲萱真的善良大度不計較，這麽多年被沈鈺捉弄也不記恨，當真是個好孩子。那謝家的事，他就幫著沈雲萱處理好，本就是劉氏莫名其妙，回頭拒絕劉氏便是了。
沈修遠心情輕松，臉上也略帶了些許笑意，青菊自覺拉近了沈雲萱和沈修遠的關系，無論在沈雲萱面前還是劉氏面前都好交代，心情也好得很。落在旁人眼中，他們二人多少有些相談甚歡之意。
進了紫竹軒書房，沈修遠一看書房布局就道：“萱兒做得很好，想來鈞兒會喜歡的。”
沈雲萱松了口氣，“那女兒就放心了，今日母親說讓我自己拿主意，自己去庫房挑東西來布置，不必常去請示。女兒還有些忐忑，怕做不好，有了父親的話，女兒心裏就安定了。”
沈修遠一怔，立即想到是劉氏不想看到沈雲萱。畢竟劉氏正想把沈雲萱的婚事換給沈雲蓉，跟他說了幾次沒說通，難免會遷怒於沈雲萱。
不過這話他不好告訴沈雲萱，看著沈雲萱臉上純然的神色，心裏感慨，這個女兒也太容易相信人、太容易滿足了。他不忍再看單純的女兒，視線移到書架上，卻看到了幾本啟蒙書籍，頓覺分外刺眼。
沈鈞當然是啟過蒙的，他離京時都八歲了，但這十二年來一直待在鄉下，誰知道沈鈞還記不記得幼時讀過的書？如今沈鈞回來，怕是要從頭學起？
沈雲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大方地笑道：“我也不知哥哥讀過多少書，便想著先備齊全，到時他仔細選著看。父親覺得可妥當？”
沈修遠這才掃了眼書架，見書架上包羅萬象，各個方面的書都有，便點點頭。至於裏面的書珍不珍貴，有沒有孤本，此時已經不是他在意的了，他心裏想的都是要補償長子，找老師好好教導長子，或許他有空還可以親自教一教。
在他轉身的時候，又看到桌案上沒使用過的文房四寶和未落一筆的宣紙，心裏又是一痛。他當初得龍鳳胎的時候，是多麽喜愛這一對兒女？設想過多少次要培養兒子、寵愛女兒？怎麽會弄成今日這般？連兒子還會寫多少字都不知道？
在這種補償心理下，沈修遠再看這間書房，就覺得還不夠好，敲敲桌案道：“這些木材不算上好的，叫人換一套來。”
沈修遠直接吩咐管家去庫房換一套上好的家具，還說紫竹軒其他東西也都要上好的。
管家去和庫房管事一說，管事心裏就明白了，這紫竹軒肯定是要多上心的，只管大開庫房讓沈雲萱搬好東西布置就是了。
沈雲萱也不拖拉，直接去庫房點了她早就看好的許多寶貝，全讓管事親自送進了紫竹軒。既然劉氏想籠絡她，想拿這個機會向她示好，那她怎麽也不能辜負劉氏的好意不是？
這沈家本來就該是她哥哥繼承，如今不談繼承之事，先拿些好處補償一二。沈家長子的院子，當然要比沈銘、沈鈺的院子好得多！
沈修遠去劉氏那邊的時候，直接回絕了讓沈雲蓉嫁去謝家的事，還叫劉氏不要胡鬧，說謝家是老太太給沈雲萱精挑細選的。
劉氏心裏一堵，知道沈修遠先見過沈雲萱，肯定又勾出了慈父之心，這是要給沈雲萱撐腰呢。她好說歹說都不行，說得多了，沈修遠居然去妾室屋裏了，氣得她摔了一桌杯盞！
連日來的挫敗也激起了劉氏的脾氣，當即決定繞過沈修遠，直接去見謝夫人談這件事。到時木已成舟，就算沈修遠生氣也只能認了。
劉氏發火，下人沒一個敢觸黴頭的，自然也沒人把府裏發生什麽事往上報。劉嬤嬤跟著她選禮品、見謝夫人、尋宮裏出來教規矩的嬤嬤，忙得腳不沾地，也根本沒註意庫房和紫竹軒的事。
等幾日後沈雲萱請沈修遠和劉氏去紫竹軒參觀的時候，劉氏才震驚地發現這紫竹軒裏裏外外竟全都是好東西，價值怕是比沈銘、沈鈺所有東西加起來還要高！沈雲萱她怎麽敢？
然而不等她有所反應，沈修遠已經滿意地捋著胡須，笑讚道：“不錯，萱兒布置得很好。”
沈雲萱笑道：“父親母親滿意就好，你們第一次交給我事情做，我還擔心會讓你們失望呢。”
“怎麽會？為父很滿意，你兄長回來見了也定然喜歡”沈修遠背著手慢慢參觀。
劉氏還能說什麽？她能說這裏太奢華怕沈鈞不習慣嗎？沈修遠正父愛泛濫，她若敢這麽說，立即就能被沈修遠厭棄。她只能啞巴吞黃連，笑著讚了兩句。
劉氏看著沈雲萱，眼神發冷。方氏留下的這個女兒，當真討厭極了！不過，沈雲萱從庫房拿了這麽多寶貝，正好是沈雲萱貪圖富貴的證明，不怕謝夫人不信。
她倒要看看，等親事定下來，沈雲萱知道謝家改娶沈雲蓉的時候，還笑不笑得出來！她可是知道，當初沈雲萱為老爺子守孝錯過選秀的時候，老太太同沈雲萱說過宮裏不是好去處，還精挑細選說好了謝家的謝琨。
這麽幾年過去，怕是沈雲萱早就把自己當成謝琨的妻子、謝家的媳婦了。最近沈雲萱春風得意，她就讓沈雲萱再得意幾天，站得越高摔得越慘，等親事一定，她就看沈雲萱怎麽哭。
到時再請兩個嚴厲的嬤嬤教授規矩，沈雲萱的苦日子就來了！
至於沈鈞，哼，一個鄉野莽夫也配用這些好東西？等著瞧，沈修遠如今越是父愛泛濫，到時看到那鄉野莽夫就會越失望，再有沈銘在旁邊做對比，沈鈞只會成為沈銘的踏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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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青菊果然開始搶著在沈雲萱身邊做事，青蘭正好親自去煎藥，把伍郎中的方子換成了沈雲萱的養身方，事無巨細，不經他人之手。
青菊只當此次沈雲萱受傷把青蘭嚇著了，青蘭有些自責想表表忠心，沒多想。另有青梅、青竹兩個大丫鬟都不如她資歷深，爭不過她，她便貼身跟在沈雲萱身邊伺候。
青菊狀似無意地試探道：“小姐就要同大少爺團聚了，這可真好！這幾日小姐竟總是暗暗傷心嗎？都怪奴婢沒及時察覺，不然就能開解一二，不至於讓小姐傷了身子了。”
沈雲萱笑道：“你就愛往自己身上攬，是我一時鉆了牛角尖，哪能怪你？”
青菊打量她的臉色，欣喜道：“小姐今日瞧著好多了。”
沈雲萱摸摸自己的臉，自然而然道：“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哥哥不日就要回來，我心裏一高興就舒坦多了，而且母親給的藥那麽好，對身子也是極好的。”
青菊聽她這話像是感激劉氏的樣子，表情也很真誠，心裏就踏實了，看來這次真的是巧合，不是沈雲萱故意算計。她又順著話問了句，“小姐惦記大少爺，平日怎麽都沒提過？奴婢聽聞小姐求老爺接回大少爺的時候，都嚇著了，生怕老爺會責罵小姐。”
沈雲萱笑著走出門，望著藍天白雲長出口氣，笑道：“平日提起徒增傷感，何必呢？不過昨日見父親那般關心我，在乎我，母親也一心為我調養身體，我心中感動，便想起哥哥在遠方孤零零一個人，若能回來團聚該多好？所以才敢提一提。想來父親也是思念哥哥，立即就派人去接了，從前怕也是礙於大師批命和守孝才無法相見吧。”
她臉上是欣然的笑容，眼中充滿喜悅和感動，任誰也不會懷疑她此刻對沈修遠和劉氏的孺慕之情。
青菊抽空悄悄去劉氏那請罪，著重說了自己如何幫劉氏說話，讓沈雲萱對劉氏很是感激，才算是將功補過，得了劉氏的令，日後要更加勸沈雲萱同劉氏親近，愛護弟妹，為家裏著想。
青菊這才知道劉氏竟要讓沈雲萱進宮為妃！她激動地應下，內心興奮不已。她能背叛沈雲萱為劉氏辦事，自然貪圖不小，盼著日後能榮華富貴嫁個有前程的小官，靠沈家提拔做誥命夫人呢。
但若能進宮，說不定她還有機會攀附皇上，生下皇子。就算只當個妃子身邊的大宮女，將來出來說親也更加體面，怎麽看都是大好事，她當然要努力。到時她作為沈家在宮中的眼線，劉氏只會給她更多好處。
青菊這邊滿是動力，開始監視沈雲萱的一言一行，不著痕跡地在她面前為劉氏母子說好話。而院子裏其他下人把沈雲萱那番話傳了出去，傳到沈修遠耳中，沈修遠又是一陣感觸。
他自知虧欠，沒再去看沈雲萱，沒想到沈雲萱竟半點不怪他，還對他有濃濃的孺慕之情，更是把理由都給他找好了。沒錯，他之前沒管沈鈞就是因為大師批命和近幾年的守孝，不是因為他不關心長子，他在孩子心中還是個好父親。
沈修遠慈父之心泛濫，當即開私庫，叫管家送了幾大箱東西給沈雲萱。上好的藥材、衣料、首飾、擺件、書籍，什麽都有，像是要彌補這些年的虧欠一般。
沈雲萱親自到院子裏接下，開心道：“勞父親記掛了，我很喜歡，對了，我這兩日給父親畫了個扇面，管家可否幫我送給父親？”她有些赧然地道，“可惜我沒有好的扇骨，便沒有制成成品，不知父親會不會不喜歡。”
管家忙道：“老爺那裏有不少扇骨，正好可以配大小姐的扇面，大小姐親手畫的扇面，老爺見了一定喜歡，大小姐只管放心。”
青菊一直以為沈雲萱這兩日是心情好了，所以才會寫寫畫畫，偶爾繡些東西，沒想到竟給老爺畫了扇面。
她隱約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和沈雲萱隔了一層，無論多麽努力，都不能像從前那樣對沈雲萱了如指掌。明明她一直貼身伺候啊，為什麽總是冒出她意料之外的事？
不過她掃了一眼青蘭、青竹她們，發現她們也不知道，這才安下心。看來就是沈雲萱長大了，心思越來越重，有什麽都不愛說出口了吧？
管家帶人離開後，沈雲萱就高興地叫人打開箱子，拉住青菊說：“都是上好的藥材補品，父親對我真好。你看這一箱，好多今年的新料子，還有這幾套首飾，都是出自京城手藝最好的匠人之手呢，父親出手好大方。”
青菊向來以她為主，最會順從她的心意，看她這麽高興，自然順著她說了好些誇讚沈修遠的話。
直到沈雲萱累了，被青菊扶著回房休息時，還在感嘆，“以前從來不知道得了父親的寵愛是這麽好的事，父親對自己寵愛的人可真好。這就是‘一家之主’的意思嗎？在這沈府，父親便是所有人的天。”
青菊看了眼沈雲萱，只見她滿臉孺慕，心裏有些好笑。沈雲萱長這麽大還從沒得到過父愛呢，也怪不得會這麽激動。想來之前畫扇面是沒打算送出去的吧？因為之前沒感受過父愛，不敢親近，所以才從未提及。
沒關系，劉氏的目的是讓沈雲萱心向沈家，那沈雲萱對父親親近不也是拉近和沈家的距離嗎？她也算在完成任務。這麽一想，青菊就不著急了。
沈雲萱隨手畫的扇面是一片竹林，本就是儲備些小禮物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看來之前特意讓下人聽到她的話，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如此一來，哥哥回府後也能得到幾分慈父之心。
雖說哥哥不需要，但有沈修遠相護，總能順遂些。
沈修遠得了扇面著實很高興，這更坐實了子女沒有記恨他。他忙讓人去給制成折扇，用了上好的扇骨、扇墜。之後但凡出門他就要拿在手中，偶爾展開被人註意到，便提一句扇面是長女的孝心。
如此他心中才安生些，好似讓人知道他和長女感情很好，便能證明他從未虧欠過原配的子女一樣。他還順口提了大師批命的事，感嘆為了長子能養大，只能讓長子在外吃苦，這些年受委屈了，等把
人接回來定要好好補償。
於是沈鈞還未回京，他的離奇批命又被人傳開來，連宮裏人都聽了幾句。不過這種事，大多數人都是事不關己地感嘆兩句，當一件奇事來看。少數看穿沈修遠夫妻卑劣的人則在心裏鄙視，遠著沈家，念叨一句原配的子女不好過，也就算了。
府外因沈雲萱兄妹掀起一點浪花，又很快歸於平靜，府內受到的影響就大了。
首先就是給沈鈞挑院子，劉氏既然決定籠絡沈雲萱，又知道沈雲萱對她心存感激，自然要加大自己在沈雲萱心中的份量，於是直接叫沈雲萱過來幫忙一起挑，哪知沈雲萱一眼就挑中個比沈銘還大的院子。
劉氏臉色微變，沈雲萱還有些懷念地說：“祖母告訴我，這紫竹軒是我娘剛生下我們的時候定下的，只是她走的時候，兄長還小，沒來得及安排，後來兄長便離開了京城。若娘在天有靈，看到兄長住進紫竹軒，定會高興的。”
這時劉氏已經不止是變臉色了，心裏還膈應得要命。那院子本是她準備將來沈銘大婚用的院子，是除了沈修遠以外，府裏最大的院子了，結果竟然是方氏給沈鈞定下的？
而且好端端又提起方氏做什麽？真是晦氣！
她如今拒絕也不是，答應也不痛快，早知道就不叫沈雲萱來挑，簡直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沈雲萱沒等到她的回應，疑惑地看向她，“母親，可是有何不妥？”
沈雲蓉不想節外生枝，忙道：“一個院子，能有什麽不妥？娘是在想如何布置罷了。”
劉氏“嗯”了一聲，“不錯，我只是在想，該如何布置才好，這麽多年沒見，也不知你兄長喜歡什麽。”
沈雲萱聞言期待道：“不如母親把事情交給我辦？我與兄長偶爾通信，對他的喜好有些了解，而且我來布置的話，他一定會喜歡的。”
“行，那就交給你。”劉氏又覺得頭疼，幹脆答應下來。到時布置得好，算是她寬容大度，布置得不好，便是沈雲萱的麻煩了。
沈雲萱謝過她，便帶人去看紫竹軒。沈雲蓉見劉氏臉色不好，勸道：“娘，既然已經決定了，就想開些，別因為他們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這話倒很貼心，只是還不待劉氏感動，就又聽她提起了謝家，“娘，這幾日爹的氣也消了，您什麽時候和他說謝家的親事？再拖下去，謝家恐怕就要上門跟沈雲萱提親了！而且您若看沈雲萱不順眼，便早些定下進宮之事，請了嬤嬤回來教她規矩，她自然沒精力在您面前晃。再者，這也是您對她的慈愛之心，是對她的重視，爹一定會滿意的。”
劉氏看著沈雲蓉，眉頭慢慢皺起，“從你做了那夢以後，滿心裏就只有這一件事了。”
沈雲蓉張口要解釋，劉氏卻不想聽，擺擺手叫她走了。
雖說劉氏對府裏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很心煩，但沈雲蓉說得對，定親的事必須馬上定下來，否則真等謝家上門，提了沈雲萱的名，再想換成沈雲蓉就太難看了。
於是她叫來劉嬤嬤，兩個人在房裏細細商量這件事。讓沈雲萱進宮倒是容易，當初求到太後跟前的時候，也沒說要送哪個女兒入宮。但讓沈雲蓉去謝家就得好好想個理由了，畢竟老太太同謝夫人說的可是沈雲萱。
萬一沒安排好，傳出什麽風聲，對沈家可是大大的不利。
沈雲萱很快就從芍藥那得了消息，說劉氏要對謝夫人說是沈雲萱想進宮為妃，沈家拿沈雲萱沒辦法，又看好謝琨，不願影響兩家的情誼，就決定讓沈雲蓉嫁去謝家，結兩姓之好。
在劉氏看來，沈雲蓉在娘家受寵，能給謝府帶去的好處可比沈雲萱多多了，謝家沒有不同意的，聽了這個緣由只會厭棄沈雲萱，根本不可能說出去，也不可能同沈雲萱聯系，這件事就能這麽定了，把緣由都爛在肚子裏。
當然，劉氏還得先說服沈修遠，才能去做這件事。這幾日劉氏就在忙著哄沈修遠。
沈雲萱知道後，一點沒急，依然每天去紫竹軒，看著下人修整院子，時不時就來劉氏這邊請示，想要個什麽桌椅或擺件放進去。
芍藥看沈雲萱不動聲色的樣子，心裏納罕，莫非沈雲萱一點都不在意背上貪圖富貴的名聲？這名聲若是背了，將來難保會有人洩露出去，到時沈雲萱若為妃，這件事就會被傳得很難聽啊，怎麽就不急呢？
劉氏則是覺得沈雲萱很煩，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總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她，有兩次碰到沈修遠也在，竟然把沈修遠請到紫竹軒去看院子去了，害她連續幾日都沒能說服沈修遠。
這日沈雲萱又來尋劉氏，恭敬地說：“母親，女兒來討幾幅字畫和一些書籍，想給兄長布置一下書房。可能還需要些文房四寶，妝點多寶閣的擺件……”
她還沒說完，劉氏便道：“往後這些你拿主意便好，這幾日我看你很有成算，可見是長大了，能擔住事了。既說了紫竹軒交由你布置，就全權由你決定，缺了什麽你自去庫房領就是了。”
沈雲萱笑道：“女兒謝過母親信任，女兒是想著第一次主事，難免有不妥當的地方，來請教母親，再讓劉嬤嬤領女兒去開庫房，便不會出錯了。”
劉氏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每件都比布置院子重要，以至於聽見這些就心煩，更不想看到沈雲萱那張日漸紅潤的臉，幹脆道：“待會兒讓劉嬤嬤同庫房管事說一聲，你直接去選東西布置便是，不必來問我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不必過於小心。再者你尚在養身子，哪裏能來回折騰？等全布置完了再來回我就是了。”
沈雲萱有些不好意思地應了，“那女兒就不打擾母親了，看母親最近臉色不大好，望母親多加歇息，莫要過於勞神。”
劉氏慈愛地點點頭，目送她離開，神情很快就冷下來。臉色不好？還不是因為方氏生的這兩個礙眼的東西？要不是他們兄妹，她日子不知道有多舒服！
沈雲萱的日日上門終於惹煩了劉氏，青菊跟在她身邊，還不忘替劉氏說話，“夫人這次真是體貼，還怕小姐您受累呢，看來往日裏是我們誤會她了。”
沈雲萱神色中露出兩分感動，“是啊，母親是個軟心腸，關心我，也關心哥哥，那我更要好好布置紫竹軒才行，到時就說是母親吩咐的，讓哥哥也念母親幾分好。”她拉住青菊的手道，“對了，今日我要給哥哥布置書房，這方面父親更懂一些，你這就親自去前院等父親。父親一回來，便請父親來紫竹軒看看。”
青菊有些不解，“叫個小丫頭去就是了，奴婢還得陪著您呢。那些修整院子的下人粗手粗腳的，萬一冒犯了您……”
沈雲萱搖搖頭，“請父親怎麽能叫小丫頭去？那也太不重視父親了！再說這幾日想見父親難得很，你機靈，讓你去請，我才放心。”
她都這麽說了，青菊還能說什麽？當然要欣喜地應下了。
等青菊一走，沈雲萱便帶著青梅、青竹，去大庫房搬東西。劉嬤嬤已經同庫房管事說了劉氏的吩咐，所以也沒人為難沈雲萱。大家都知道近日府中最重要的事就是大少爺要回來了，既然老爺和大小姐重視，夫人又要做慈母，大家當然要全力配合。
於是，當沈雲萱挑了不少珍貴擺件、名家字畫和孤本古籍的時候，管事雖說有些驚訝卻也沒攔著。畢竟是尚書府大少爺的院子，用這些布置也是應該的，再說這不是劉氏放話讓沈雲萱挑選布置的嗎？他們聽令行事就是了。
沈雲萱拿了東西，親自指揮下人布置紫竹軒的書房。孤本古籍都放在了角落不起眼的地方，書架上最顯眼的是《三字經》《弟子規》等啟蒙書籍。桌案上規規矩矩地擺著文房四寶，貴重卻低調，最顯眼的是鋪好的宣紙。
青菊在前院等了許久，心裏惦記著離開沈雲萱這麽久不知會不會發生什麽事，很想盡早回去，所以在她終於等到沈
修遠的時候，一瞬間就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隨後低頭問安，忙將沈雲萱請沈修遠過去的事說了。
沈修遠這兩日才知道劉氏想讓沈雲蓉頂替沈雲萱，嫁到謝家去，對於見沈雲萱就有些抵觸。但沈雲萱特意叫人來請，他當然要過去看看。
“走吧，去紫竹軒。”沈修遠衣裳都沒換，就直接往紫竹軒那邊走了，口中還問道，“你們小姐身子可好些了？上次送去的藥材可夠？她私下還有沒有傷神？”
青菊湊近兩步，跟在沈修遠旁邊一一回答。心裏在想，沈雲萱說得果然沒錯，老爺對待寵愛之人是極好的，回府未曾歇一歇就去見沈雲萱了，還能如此關心。早知如此，她當初就不應該為劉氏辦事，應該多勸著沈雲萱討好老爺，那樣說不定沈雲萱會成為府裏最受寵的人，她也能跟著享福了。
不過如今也不晚，青菊最會說話，很快就把沈雲萱說成了一個孺慕父親、懂事有分寸的好女兒。當然，她是劉氏的人，不可能說劉氏母子幾個的壞話，提到他們也都是很平和的言辭，仿佛沈雲萱同他們都相處得還不錯。
這話落在沈修遠耳中，就是沈雲萱真的善良大度不計較，這麽多年被沈鈺捉弄也不記恨，當真是個好孩子。那謝家的事，他就幫著沈雲萱處理好，本就是劉氏莫名其妙，回頭拒絕劉氏便是了。
沈修遠心情輕松，臉上也略帶了些許笑意，青菊自覺拉近了沈雲萱和沈修遠的關系，無論在沈雲萱面前還是劉氏面前都好交代，心情也好得很。落在旁人眼中，他們二人多少有些相談甚歡之意。
進了紫竹軒書房，沈修遠一看書房布局就道：“萱兒做得很好，想來鈞兒會喜歡的。”
沈雲萱松了口氣，“那女兒就放心了，今日母親說讓我自己拿主意，自己去庫房挑東西來布置，不必常去請示。女兒還有些忐忑，怕做不好，有了父親的話，女兒心裏就安定了。”
沈修遠一怔，立即想到是劉氏不想看到沈雲萱。畢竟劉氏正想把沈雲萱的婚事換給沈雲蓉，跟他說了幾次沒說通，難免會遷怒於沈雲萱。
不過這話他不好告訴沈雲萱，看著沈雲萱臉上純然的神色，心裏感慨，這個女兒也太容易相信人、太容易滿足了。他不忍再看單純的女兒，視線移到書架上，卻看到了幾本啟蒙書籍，頓覺分外刺眼。
沈鈞當然是啟過蒙的，他離京時都八歲了，但這十二年來一直待在鄉下，誰知道沈鈞還記不記得幼時讀過的書？如今沈鈞回來，怕是要從頭學起？
沈雲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大方地笑道：“我也不知哥哥讀過多少書，便想著先備齊全，到時他仔細選著看。父親覺得可妥當？”
沈修遠這才掃了眼書架，見書架上包羅萬象，各個方面的書都有，便點點頭。至於裏面的書珍不珍貴，有沒有孤本，此時已經不是他在意的了，他心裏想的都是要補償長子，找老師好好教導長子，或許他有空還可以親自教一教。
在他轉身的時候，又看到桌案上沒使用過的文房四寶和未落一筆的宣紙，心裏又是一痛。他當初得龍鳳胎的時候，是多麽喜愛這一對兒女？設想過多少次要培養兒子、寵愛女兒？怎麽會弄成今日這般？連兒子還會寫多少字都不知道？
在這種補償心理下，沈修遠再看這間書房，就覺得還不夠好，敲敲桌案道：“這些木材不算上好的，叫人換一套來。”
沈修遠直接吩咐管家去庫房換一套上好的家具，還說紫竹軒其他東西也都要上好的。
管家去和庫房管事一說，管事心裏就明白了，這紫竹軒肯定是要多上心的，只管大開庫房讓沈雲萱搬好東西布置就是了。
沈雲萱也不拖拉，直接去庫房點了她早就看好的許多寶貝，全讓管事親自送進了紫竹軒。既然劉氏想籠絡她，想拿這個機會向她示好，那她怎麽也不能辜負劉氏的好意不是？
這沈家本來就該是她哥哥繼承，如今不談繼承之事，先拿些好處補償一二。沈家長子的院子，當然要比沈銘、沈鈺的院子好得多！
沈修遠去劉氏那邊的時候，直接回絕了讓沈雲蓉嫁去謝家的事，還叫劉氏不要胡鬧，說謝家是老太太給沈雲萱精挑細選的。
劉氏心裏一堵，知道沈修遠先見過沈雲萱，肯定又勾出了慈父之心，這是要給沈雲萱撐腰呢。她好說歹說都不行，說得多了，沈修遠居然去妾室屋裏了，氣得她摔了一桌杯盞！
連日來的挫敗也激起了劉氏的脾氣，當即決定繞過沈修遠，直接去見謝夫人談這件事。到時木已成舟，就算沈修遠生氣也只能認了。
劉氏發火，下人沒一個敢觸黴頭的，自然也沒人把府裏發生什麽事往上報。劉嬤嬤跟著她選禮品、見謝夫人、尋宮裏出來教規矩的嬤嬤，忙得腳不沾地，也根本沒註意庫房和紫竹軒的事。
等幾日後沈雲萱請沈修遠和劉氏去紫竹軒參觀的時候，劉氏才震驚地發現這紫竹軒裏裏外外竟全都是好東西，價值怕是比沈銘、沈鈺所有東西加起來還要高！沈雲萱她怎麽敢？
然而不等她有所反應，沈修遠已經滿意地捋著胡須，笑讚道：“不錯，萱兒布置得很好。”
沈雲萱笑道：“父親母親滿意就好，你們第一次交給我事情做，我還擔心會讓你們失望呢。”
“怎麽會？為父很滿意，你兄長回來見了也定然喜歡”沈修遠背著手慢慢參觀。
劉氏還能說什麽？她能說這裏太奢華怕沈鈞不習慣嗎？沈修遠正父愛泛濫，她若敢這麽說，立即就能被沈修遠厭棄。她只能啞巴吞黃連，笑著讚了兩句。
劉氏看著沈雲萱，眼神發冷。方氏留下的這個女兒，當真討厭極了！不過，沈雲萱從庫房拿了這麽多寶貝，正好是沈雲萱貪圖富貴的證明，不怕謝夫人不信。
她倒要看看，等親事定下來，沈雲萱知道謝家改娶沈雲蓉的時候，還笑不笑得出來！她可是知道，當初沈雲萱為老爺子守孝錯過選秀的時候，老太太同沈雲萱說過宮裏不是好去處，還精挑細選說好了謝家的謝琨。
這麽幾年過去，怕是沈雲萱早就把自己當成謝琨的妻子、謝家的媳婦了。最近沈雲萱春風得意，她就讓沈雲萱再得意幾天，站得越高摔得越慘，等親事一定，她就看沈雲萱怎麽哭。
到時再請兩個嚴厲的嬤嬤教授規矩，沈雲萱的苦日子就來了！
至於沈鈞，哼，一個鄉野莽夫也配用這些好東西？等著瞧，沈修遠如今越是父愛泛濫，到時看到那鄉野莽夫就會越失望，再有沈銘在旁邊做對比，沈鈞只會成為沈銘的踏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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