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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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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德包爾小姐直白的質問,瑪麗瞬間就慘白了臉色,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作答。德包爾小姐見到瑪麗這樣的反應就已經猜測出來她那不算太克制的情感。這種窘迫讓瑪麗似再一次回到了從前,柯林斯表哥的那時候,那種無比的難堪和羞憤欲死的心情。

“瑪麗小姐,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是絕不會對人談起,只是看到你陷入了一場苦戀感同身受,希望您不要太過悲傷才是。”德包爾小姐說完後面露憂傷,她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哀嘆不已。

瑪麗聽聞德包爾小姐的話後,她的羞惱才消減了一點,想到這位同病相憐的女子目前的境況,她亦深感無力,在這個世道女子是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的,只能隨波逐流,美貌如喬治安娜,富有如德包爾小姐都是如此,那麽無財無貌的自己確實不該去戀愛,那種苦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德包爾小姐,這不過是您多慮了,那種無謂的猜測很不必要。”瑪麗不想談太多,她一再告誡自己隱忍克制,可是在楊先生這件事情上她還是露了痕跡,好在班納特太太一心沈浸在她和貝內斯特先生婚事的幻想中,並沒有察覺她的不對,要不然後果簡直不能想象。

“瑪麗小姐,您應該知道如果愛情能夠因為我們的忍耐而消退,因為我們的拒絕而斷絕,那也就不是愛情了。”德包爾小姐並不深究,哪怕在場的兩人都心知肚明。

她的目光似有若無的落在外面繁花似錦的盛夏花園中,整個人卻有揮之不去的憂傷,那蒼白的面孔無甚表情卻猶如即將躺入墓地的悲涼。這一個瞬間瑪麗突然明白到,這個少女同自己一樣也失去了愛情。

瑪麗知道自己不應該多說什麽,她們沒有深厚的友誼,僅僅同為世俗樊籠中的鳥兒,但她還是說了這一番不知是對德包爾小姐還是自己說的話:“德包爾小姐,我是一個沒有美貌也沒有財富的女人,身有殘疾,性情上也不可愛。但因為如此我便是一無是處的麽?我就應該被人嘲笑鄙視麽?不管別人怎麽想,可我知道我自己,我保有高尚的品德,純潔的靈魂,我盡力做好我認為對的事情,別人的否定和嘲笑不會讓我做的事情失去意義,也不可能讓我永遠消沈。”瑪麗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眼淚已經悄悄流出,那被抑制的情愛和苦痛,那被誤解和憎恨的委屈都爆發了,她知道自己應該保持冷靜,也不能向一個陌生人訴苦,但不管是誰,是毫不熟悉的陌生人也好,是教堂的牧師也罷,或者是眼前即將投入死神懷抱的德包爾小姐,她只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

“你問我是否喜歡楊先生,我希望是否定的,但我不能說慌,是的,我喜歡他,幻想過未來的幸福,然而這一切都是我的妄念,之前我還親手毀掉了一段友誼,因為它並不如我想象的高尚,我一度憂郁的難以自拔,現在也是,覺得即便馬上死去也沒什麽可惜,不過我有很多事情都難以放下,與其痛苦於失去,我只是寄希望於未來的得到,才有活下去的勇氣,這是我責任,必須承擔的責任,人不能只為自己活著。”

德包爾小姐聽了瑪麗的話後久久不語,她從扶手椅裏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她嘆了口氣說:“可我能怎麽辦呢想到未來會和一個我不愛的人結婚,我就快樂不起來。”德包爾小姐愛達西,她自認為她的愛不會比伊麗莎白更少,可是有些人就註定要失去愛情,上帝總是這麽不公平,她已經很久沒有對人說過心事,哪怕是整日與她在一處的夏洛蒂,有些人就是交淺言深,彼此傾訴苦惱然後分道揚鑣不會幹擾到彼此的生活。

這個問題瑪麗也無法回答她,更沒資格回答,她只能回避,沒有人可以在自己無法釋懷的時候給別任答案。“我很想勸您走出悲傷,但我自己也無法痊愈,我想時間會使我平覆,但創傷不會修覆,我回不得從前,也不能追求自己永遠得不到的東西,或許我會找到新的目標,不管是什麽,能支持我繼續走下去的目標。”

德包爾小姐長嘆一聲,她的整個人生都像是絲絨盒子裏的洋娃娃,過於軟弱的性格和長期生活在德包爾夫人身邊的壓抑都使她失了本性。“也許我是該離開了。在這裏我總是不想動彈也懶得游戲,生活早已成了度日如年。”她的目光與瑪麗接觸,她在那個其貌不揚的女孩眼中看見了刻骨的傷痛,但這傷痛之外又有一種倔強,這是她和瑪麗最大的不同,即便同樣悲傷難過,她想的是早早離開這讓她痛苦的世界,而瑪麗,她卻頑固倔強,更有一種狼性,孤獨又不肯屈服。

“也許吧,德包爾小姐,我曾經離開家去外面生活,我無暇回憶悲痛,整天都很充實,我得學會獨立的生存,與這個令人討厭的世界做鬥爭。我的那些矯情回想起來還真是可笑呢,還不如想每天吃什麽來的有意義。”瑪麗說完之後擦幹了眼淚,這些天的委屈和痛苦也煙消雲散了,她發現只要說出來,那麽痛苦就會消失一大半,失戀也沒有她想象的痛苦,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那種被整個世界所拋棄的絕望盡數也顯得有點可笑了。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她的小情小愛是那麽無關痛癢,她的友誼破裂也沒有那麽可憐可悲。

德包爾小姐轉過身,她慘白的面龐露出一點淡淡的微笑,她似乎也開朗了一些,她已經打定主意要去療養,脫離德包爾夫人日以繼夜對伊麗莎白的詛咒和譏諷,不再聽仆人議論紛紛。

“我很喜歡您給讀書,真希望您能多留一段時間,這樣我就會感覺好受的多了。”德包爾小姐的話就是在告訴瑪麗,她們之間什麽都沒說,只不過是讀了一段書罷了,也請她放心。

瑪麗則說到:“我也很希望留下來陪伴您,您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不過我已經答應了另一位夫人的邀請,不日即將啟程。”

兩人的談話到此為止,瑪麗向德包爾小姐告辭,班納特夫人的病痊愈後,她們就正式離開了羅新斯莊園,臨別前瑪麗衷心希望德包爾小姐能夠振作。人是一種如此的奇怪的生物,假如一個人自哀自怨那麽就會越來越消沈,假如與人分享痛苦,又會釋懷,若有人說我需要你,那麽即便是痛苦的馬上想去死,也會從新振作起來。

回到朗伯恩後不久瑪麗就收拾了東西啟程去耐美爾莊園,此次前去她早沒了第一次去的興奮和忐忑,因為需要保密,所以她沒帶女仆,只是簡單的對班納特先生說要去耐美爾做客。班納特先生經過吉蒂的事件後深深覺得五個女兒中最像自己頑固個性的其實是瑪麗,而她的人品自不必說,既然她不想帶女仆獨自去耐美爾,那麽必然有其原因,他也就沒有追問。

此時暑假也過去很三分之一,她實在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才沒有膽怯,那一晚直面死亡威脅的事情還讓她心有餘悸,但既然已經答應了這樁差事,也只能硬著頭皮了。在此之前她也拜讀過不少醫學書籍,大致了解這種疾病是由於心理因素導致的精神疾病,患者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走不出來。

對此目前的科學雜志也好專門的書籍也罷都沒有什麽行之有效的治療辦法,頂多就是關起來,或者采用電擊治療之類的。歷史上痊愈的例子不是沒有,但非常少,而且極有可能因為某些刺激再度覆發,為了防止旁人受到傷害,這類患者無一不是被關起來的,若說恢覆正常恐怕不大可能。

瑪麗的失戀情緒已經被焦慮所取代,她啟程後獨自帶著行李,坐公共馬車。見她獨身一人,人們大約都猜測她是家庭教師,對她在言語和行為上就多有怠慢,沒了在閨閣中受到的敬重,這時她更深覺越是下層的女性受到的欺辱歧視就越多,少不了又有了寫作的素材。

自理智與情感完結後,因她暑假要回家也就沒有再寄去新的作品,暫時也沒有什麽心情寫作,報社那邊雖然有幾次約稿,但都被婉拒了,在朗伯恩多有不便,很容易就暴露。為此約翰主編愁的白了好幾根頭發,報紙銷量有所下降,他不知道找誰來填補這段空窗時期,旁人的稿子質量都不高。

按下牛津的事情不提,瑪麗此次僅提著一個小手提箱,穿著不算時髦但和從前老土的樣子也截然不同了,加之她偽裝男子時少不了要挺直腰背,駝背的毛病也不知不覺就好了,整個人的氣勢都不一樣了。這叫耐美爾的仆人到覺得驚訝,有那些年老的仆人眼神驚疑不定,似在畏懼。

耐美爾仍舊如同往昔一般孤傲堅硬,在曠野高地中顯得陰沈。仆人們少有穿著艷色的,夏日裏繁花襯托下到有了幾分人氣,不似秋日的壯美。不同於上次前來,此次格萊麗斯夫人倒是沒有親自前來迎接,只是吩咐了仆人安頓好瑪麗小姐。而且她也不是住在上次那間裝飾華麗的套間,而是住在了一間較為狹小仆人房,對外宣稱是家庭女教師。

看著自己明顯下降的待遇,瑪麗什麽感覺也沒有,她即未覺得委屈也不生氣,既然彼此間僅存在著利益關系,那麽以家庭教師的待遇來說也是應該的,她等了一個下午,格萊麗斯夫人都沒有差人來相邀,看來她是不打算和瑪麗會面顯得尷尬了。

這一晚累的夠嗆的瑪麗睡的很沈,壓根就不知道格萊麗斯夫人已經吩咐好了一切,她不再的時候耐美爾的一切都聽女管家的,她自己則領著貼身仆人連夜駕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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