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霜月

“爸，如果我談戀愛被你發現……”

“那我就把你的腿打斷，看你怎麽談。”父親冰冷的眼神掃過去，口氣帶著濃重的警告。

她臉上的笑凝固，驚駭地倒退一步，完全沒想到一句玩笑會得到這樣的回覆。

問出這句話時，她正在上高一，一個早戀似乎寫入刑事犯罪的年紀。

忽而一晃，到高三的某夜。

“哭啊，你怎麽不哭了？”母親冷漠而嘲諷地尖聲問，叉著腰像只茶壺。

“你還有臉哭！閉嘴，煩死了！一點出息都沒有，你還委屈上了！不好好上學就知道談戀愛！”父親暴怒地咆哮。

在父母的共同威逼下，她即使再委屈也別無他法，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不敢眨眼，不敢讓眼淚掉下來。

哭並不會得到憐愛，反而代表著會被罵得更狠，甚至動手——直到她不哭為止。

忍著哭的滋味，誰試過，誰知道。

兩張信紙被揉成一團，直接砸到她臉上，信紙背後父親咆哮：“你是去學習的還是去跟隨便什麽混子鬼混的？！我跟你媽辛辛苦苦賺錢供你上學，啊，你去談戀愛！你可真好意思！情書？說，怎麽回事！”

她顫著聲音，一邊極力忍住泣聲，一邊試圖解釋：“我不知道……”

但後半句“我沒有談戀愛，這是別人塞到我書包裏的”馬上被更加劈頭蓋臉的責罵堵了回去。

母親冷笑連連：“我說上次月考怎麽考成那個死樣，原來背後有原因啊！還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什麽啊？你什麽都知道！別騙人了！”她臉上的肌肉幾乎都用起來，為了表達自己無與倫比的厭惡和蔑視，看起來猙獰極了：“我求求你有點自知之明！別犯賤了！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今天我們把你趕出去，明天你就會餓死在大街上，連條野狗也不如！！”

不是說讓她解釋的嗎……倒是讓她說完啊！！

一整夜的辱罵似乎沒有盡頭，親生父母絞盡腦汁地用各種惡毒的詞句甩到女兒臉上，似乎怎麽都出不了氣。

她絕望而徒勞地試圖在責罵的空隙裏小聲說明自己的清白，可張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喉嚨被死死扼住——

白霜月驟然睜眼猛地坐起來，心如擂鼓，劇烈地大口喘息！

夜深人靜，她急促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也許一分鐘，也許半分鐘，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眼角凝著一滴淚。

半晌，白霜月低頭用雙手捂住臉。

最近，夢到這種回憶……越來越頻繁了。

她靜靜地枯坐了一會，回手摸索枕邊的手機。

一動，才覺出後背全是冷汗。

想把手機抓起來，手臂卻有些麻，不穩地晃了晃才能用得上力。

拇指按下home鍵，亮起來的屏幕顯示：2:37。

還是淩晨，她卻已經毫無睡意。

與之相關的後續回憶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未經她允許從她書包裏翻出情書的第二天，父母扯著白霜月沖到班主任辦公室，當面找來寫情書的同班男生叱問。

——然後發現白霜月確實是無辜的。

那個男生趁她離開時偷偷把情書塞到她的書包裏，白霜月一無所知地背回了家。被母親翻出來前，她根本不知道情書的存在，更不存在談戀愛的可能。

甚至直到她見到男生之前，都不知道是誰寫的——都不知道是誰給她引來了這場無妄之災。

對自己的錯誤，白父白母的處理方式是對班主任和顏悅色地說“麻煩您了”，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回頭對白霜月瞬間變回和昨晚相差無幾的表情，啐罵道：“你還真委屈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一個巴掌拍不響，人家為什麽不給別人寫情書，就給你寫？說明你有問題！我們這是叫你長點記性，都是為了你好！都高三了你要是全心撲在學習上，我看保管沒人來找你！”

於是一夜的辱罵就成了無事發生，成了理所當然，成了“為了你好”——證明清白後，白霜月得到的仍然是一頓訓斥，不帶一絲歉意。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百口莫辯。

也從來不許她辯。

距離現在也不過僅僅半年，當時的情景，時至今日仍然歷歷在目。

後來……

白霜月猛地閉上眼睛，將自己強行從回憶中抽離出來。但紛繁的思緒仍然被陷在回憶的泥潭中。她只好打開手機，胡亂地隨便找點什麽東西閱讀，刻意地去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修長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最後點開百度貼吧——劍網3吧。

劍網3是一款角色扮演網游，她已經玩了兩年，玩得很好，和她一起打過架的人都誇她一句：會玩。

當他們知道她是一個不滿17的女孩子時都很吃驚：網游的主力軍向來是男生，即使這個游戲裏女生很多，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喜歡打網游的很少吧？而且時間還不短，玩得還這麽好。

白霜月總是不說話，唇角勾起一點弧度，自嘲又淒冷，澄澈好看的大眼睛裏透出空白的迷惘。

現實活成這個樣子，玩網游就是為了有個逃離現實的喘息之機。

她承認。

這個點也沒有什麽有營養的內容，幾乎全是深夜失眠求陪聊。看了一會兒，白霜月覺得沒意思，轉而打開自己服務器的貼吧——風雨大姨媽吧。

劍網3玩家不少，很奇特地在主吧之外竟然還能分流出每個服務器的單獨貼吧，關註人數從幾千到幾十萬不等。白霜月所在的服務器既不是鬼服也不是最大的，總體還算火爆，由鬥轉星移、金戈鐵馬、風雨同舟三個服務器合並而成，玩家愛稱其為風雨大姨媽：

鬥轉星移的“移”、金戈鐵馬的“馬”兩字合並，諧音“姨媽”，加上風雨同舟，就是“風雨大姨媽”。簡稱“姨媽服”、“姨媽”、“大姨媽”。

（從這就能看出這游戲玩家很不正經）

白霜月手指滑著滑著，忽然看到一個帖子：《六道全家不得好死》。她心頭閃過一絲疑惑，點了進去。

六道是游戲裏一個臭名昭著的幫會，聚集了一群臭味相投的戰爭販子和殺手，無惡不作，在游戲內興風作浪，令很多無辜玩家飽受毒害，大部分人都對六道深惡痛絕。

可……六道在電八，姨媽服是電五啊。

白霜月一目十行地看完。貼子大意是樓主被一群六道的人劫鏢，還被很難聽地罵，樓主氣不過，遂來貼吧公開罵回來。

……假的吧？六道名氣很高，也會有些腦子不清楚的人模仿他們，樓主八成是被高仿六道的一群中二病給劫了。

本尊？不可能的，轉服120這麽貴。

白霜月關掉它，又瞎看了一會兒，終於升起幾分困意。

這次半夜無夢。

2、代打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也不過六點。

白霜月雙眼無神地躺在床上發呆。

“哎喲餵，看看是誰啊這麽大功勞！幾點了還不起床，賴在床上等我伺候你？！”一陣起床的動靜後，白母尖利的聲音不出意外地響起。

白霜月懶散地爬起來，神色木然，不為所動，慢騰騰地穿衣服。

好像從她有記憶開始，母親就是一直充滿怨氣的樣子，隨便一點毫無幹系的小事就可以大動肝火。

這麽多年，白霜月已經習慣了。

但白母顯然不打算就此打住：“高考考出垃圾一樣的分數，還跟人家學，跑去什麽畢業旅行——上北京玩去了！你可真行！不知道誰給你這麽大臉，考那幾分還好意思去北京？哈！真是笑死我了！……”

陳詞濫調，聽了大半個假期，聽得都木了。白霜月權當沒聽到，游魂似的去洗漱後回房間隨便拿起一本書看，希望借此能屏蔽掉母親越來越尖利的罵罵咧咧。

天天待在家裏，隨時隨地被冷嘲熱諷的日子，她已經越來越過不下去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煎熬地數著日期，等待著大學開學那一天的到來，把她拯救出去，離開這個讓人喘不過氣的牢籠。

一邊三天兩頭地罵她、侮辱她，高三期間沒斷過，一邊卻能理所當然地質問“你憑什麽考得這麽差”；

一邊根本不願意掏錢給她去北京旅游，一邊卻又怕丟面子，不準她回絕邀請的同學。給了五百塊臉就拉得老長，仿佛活活從身上割下一塊肉；

一邊叫她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也不準哭，一邊卻又罵她怎麽說都說不哭，心真是硬；

一邊罵她天天呆在家裏跟個廢物一樣，一邊卻又不讓她出門，罵她就知道出去花錢胡溜溜，不求上進；

……諸如此類。

從小到大，這樣的事情不勝枚舉。

似乎在身為父母的絕對權威面前，做孩子的天生就是錯的，無論怎麽做也不對。

哈，能怎麽樣？

白霜月捏著書頁的手指不自覺地越來越用力。尖利的辱罵聲中真的很難保持註意力集中。

可是也沒有辦法，除了等母親罵累了自己走開，白霜月什麽都做不了。

家裏這些事情父親是不會管的。他除了吃飯和睡覺，從來不呆在家裏。

白霜月印象裏的父親一直是個比較模糊的形象，只有冷漠和暴怒兩個狀態。因為冷漠的時候看不到父親，暴怒的時候不敢看父親。

如果沒人惹到白父，他就是極其冷漠的，對家人從來不聞不問，甚至都不關心自己的妻子和女兒吃飽了沒有。沈浸在家庭之外的社交圈裏如魚似水，看起來好像朋友滿天下，這個三線小城一半的人他都認識。明明職位也沒有多高，卻天天都有喝不完的酒，應不完的酬；

一旦有人惹到他了（通常是被白母告狀或誣告的白霜月），白父就會瞬間暴怒，瞪著眼聲音巨大地咆哮、發火，好像只有這樣才能體現他的威嚴。卻並不能解決任何實際問題。

令人欣慰的是，白父和白母不光恨白霜月，也互相憎恨著彼此。斥罵白霜月是他們最恩愛的時刻，其餘的時候夫妻則是水火不容的仇人。

挖苦諷刺不是白霜月獨享的待遇，他們對彼此也一視同仁。夫妻之間小吵不斷大吵常見，對此兩人的應對方式一成不變：白父憤怒地摔門而去，幾天幾夜不回家；白母則哭著咒罵（白霜月）半個晚上，摔壞所有她能舉起來的東西。

就是從來不去解決問題。

白霜月曾經疑惑過兩個互相恨入骨髓的人為什麽還不離婚，後來想通了：她活得不如一條狗，不還是呆在這個家裏。

真奇怪。

白霜月從小就有很好的閱讀能力，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但在白母時不時辱罵兩句的背景音下，區區一本10萬字的《福爾摩斯探案集（中）》——正常情況下半個小時就能看完的書，白霜月整整看了一上午。

中午，她自己去廚房翻出兩片兩天前剩下的面包片，就著冷水吃了。

白母這也不放過她：“這麽大人了，心裏沒點數！錢不是西北風刮來的！整天就知道吃吃吃！養你不如養頭豬！”

她恨到咬牙切齒，臉頰上的咬肌突起，甚至將附近的皺紋都撐得消失了。

白霜月神色木然，沒聽見似的徑直回房間，關門。

她不胖。175cm的身高，94斤。在家裏每天只吃一頓，兩片面包。

但是又怎麽樣呢？白母想罵她是不需要理由的。

高考失利的白霜月還活著，就是理由。

她把看完的書放回書架，開電腦，開游戲。

白霜月為什麽也能有電腦呢？是因為白父看別人家都給孩子配了電腦，怕自家孩子沒有，他被同事朋友笑話，才去舊貨市場拿了一臺二手的筆記本，施恩般丟給女兒。

二手筆記本也花了一千多塊，白父和白母嫌太貴了，又是幾個禮拜都沒給她什麽好臉色。

不過好像一直以來也沒給過多少好臉色。

筆記本厚重又老式，性能不好，開機時間很長。等了將近十分鐘，她才能打開游戲。

登錄界面輸入的卻不是她的賬號。

——白霜月是一個有點不普通的“網癮少女”：她是一個競技場代打。

她必須得有個辦法，讓自己手裏有點錢。不然，說不好哪天真的流落街頭，身無分文可就太慘了。

也是靠著過去做代打積蓄的錢，白霜月才能和同學一起去北京畢業旅行：白父白母給的500塊，只能買一張去的車票，連回來的車票都不夠。

戴上耳機，暫時屏蔽外界的聲音，白霜月喊上幾個隊友，開始聚情會神地打代打單子。

劍網3的競技場需要達到一定分數/段位，才能解鎖本賽季最頂級PVP裝備的購買資格。總有人打不上去，或者懶得花時間花力氣，於是代打就應運而生。

……雖然嚴格來說，並不是游戲官方允許的行為。

白霜月只是個散戶，並不依靠有組織有紀律的代打工作室，甚至都沒有穩定的代打拼單隊友。單幹成本高，老板少，賺不了大錢，不過弄個千八百的，還是沒問題。

一般的市場上，散戶是幹不過工作室的，遲早死光。但是劍網3的代打市場比較特殊：雖然代打工作室已經實現流水化作業，打得快勝率高，但相應地，規模一大，被游戲官方查封的風險也大，一旦倒黴，賬號被永久封禁，投入的心血可就全毀了。因此，也有相當一部分人更願意找散戶代打，圖個安全。

3、劫鏢

打了四個小時，兩個單子戰績都不錯，白霜月才滿意地收工。兩個老板看過她發來的游戲截圖後，爽快地打了錢。

白霜月收到轉賬的瞬間十分愉快，但眼裏的光又很快黯淡下來，嘆了口氣：一單五十，一下午累到半死也只有一百。代打的錢不好賺呀。

現在是賽季末，散戶代打的日子很難，接不到單子。因為就算換了最新的裝備也用不了多久，開新賽季會有更高等級的裝備，又得重新打競技場重新換。

窮困潦倒的網癮少女白霜月嘆息著，幻想著給賬戶餘額後面加個零，再加個零……

既然手上也沒有單子，白霜月搓了搓臉，轉而登錄自己的號跑個商。

她自己玩的是七秀門派，修治療心法雲裳心經，俗稱奶秀。ID君光月。

作為一個早就畢業的大奶媽，一身裝備比鋼板還硬，走在跑商路上安全感爆棚，劫鏢的人絕對連看也不想看她第二眼。況且作為一個小代打，她的操作手法應付區區劫鏢不在話下——

然後，就被劫鏢了。

對方還是一個劍純？？？

劍純是劍網3純陽門派的兩個心法之一太虛劍意的簡稱。

不是她雲裳心經看不起太虛劍意……

怎麽說呢，劫鏢這種殺人越貨的活吧，能不能打都是次要的，只有一條最要緊：得來去自如。要是逃跑能力不強，來搞事卻反被人搞，進了紅名堆就出不來……那劫鏢豈不是給對立陣營送溫暖麽？

要知道，商路上人來人往，隨時都會有路人出來路見不平。單挑變群架那是太普遍太常見了。再能打的人也扛不住群毆呀。

而門派之間設定不同，註定有些門派天生位移（逃跑）能力強，腿長，有些門派畫地為牢，腿短。例如刺客職業明教就同時具備腿長能跑生存強的特點，可謂為劫鏢而生。六道的絕大部分成員就是明教。

相應地，腿短跑不動的門派，天生就不適合劫鏢。

——劍純，基本是全門派裏腿最短的心法。

——巧了，奶秀，基本是全門派裏腿最長的心法。

於是大長腿的君光月心情覆雜地看著面前攔路的紅名小短腿劍純，不僅不害怕甚至有些想笑：大兄弟，我一個蝶弄足出去你呼哧呼哧跑岔氣也看不見我的背影，只能望塵興嘆白白吃風，何苦為難自己呢？

雙方凝視十五秒，劍純頭頂飄出一行白色的字：【打劫，人留下】

……

兄弟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不應該是貨留下嗎？

——不，正常人都是二話不說直接偷襲的吧。

白霜月一時語塞，謹慎地思考著怎麽說才能不傷害這個劫鏢劍純涉世未深的天真心靈。

看她遲遲沒有反應，劍純往前走了兩步，屏幕裏仙風道骨、冰冷肅殺的純陽道長持劍而立，頭頂又飄出一個對話氣泡：【你做我情緣，才能過去】

哦原來你是要對我求情緣啊……劫鏢求情緣是什麽鬼？！

白霜月難以置信地敲鍵盤回覆：【？？？你在逗我嗎？？？】

請問中二病怎麽治，用棒球棍猛擊頭部有用嗎。

白霜月覺得這劍純是來搞笑的，準備直接無視他，繼續跑商，用大長腿甩他一臉塵土。但她剛一動，劍純卻反應極快地立刻甩了一個大道無術。讓她定身！

但是這個大道氣不足，只有2秒的控制時間。

白霜月反應也很快，馬上條件反射想交解控技能，但在按下之前及時停手：她的裝備禦化特別高，被控兩秒而已，不值得交解控。這劍純打不了她多少血。

她漫不經心地把手指放在鍵盤上，準備等控制結束後一頓操作秀翻劍純：溜劍純，她可是練過的。

顯然她沒當回事，畢竟劫鏢菜雞多。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短短2秒，這個劍純居然打空了她一半多的血條！

沃德媽耶這有點太能打了啊！普通劍純一般只能打個20%的血啊！

白霜月驚訝地坐直，神色多了幾分認真，卡著大道時間結束扶搖出氣場，卻冷不丁被劍純抓住她在空中停滯的短暫間隙，跳起來又給了一個劍沖陰陽！

啪嘰——殘血的君光月活活給他控到摔死了！

她目瞪口呆：這劍純還真有兩下子啊！！

她有一個很厲害的劍純師父，因此比較了解這個門派。剛才這個空中控制的技術含量不低：她一直有個毛病，扶搖跳起來出氣場的時候有個空隙。空隙時間很短，可能只有0.2S，手速慢點的劍純是抓不到的，但她師父那個級別的高手一抓一個準。

可以啊……白霜月這時才特地去看了看這劍純的ID：君隱雲。

君隱雲沒撿她掉落的碎銀，在屍體旁打坐。

看他無意搶碎銀，似乎只是來玩的，白霜月想了想，決定賣個萌海闊天空：【兄弟，都是姓君的，自家人何必為難自家人，我都摔死了，放過我吧#可憐】

但君隱雲非常頑固：【做我情緣就放過你】

白霜月噎住：情緣那是能隨便情的嗎？我都不認識你啊大哥！

她覆活起來打坐，語重心長地說：【大兄弟，缺情緣不能搶，你手法這麽好，肯定有妹子喜歡你，我等菜雞就先溜了，再會啊】

說完，起身就想走。

君隱雲頭頂迅速飄出一行白字：【你走不了，我帶了一個團守你】

君光月擡腿的動作凝固了。

左右看看：這條商路人跡罕至，空蕩蕩的游戲地圖裏連片落葉也沒得，方圓十裏只有一只NPC雞。

君光月真誠地發問：【……請問在哪兒呢？】

一個團25個人，放大話也得講基本法啊。

她頭頂的對話框剛冒出來一秒鐘，原本空無一人、只有他們倆大眼瞪小眼的油菜田裏，忽然鬼魅般同時憑空出現一圈紅名，將兩人團團圍住！

臥槽他真帶了一個團的明教啊？！

什麽樣的中二病能帶著一個團的隱身明教來劫鏢？？？

就為了烘托劍純的尊嚴嗎？？？

這群明教到底什麽時候來的？？？

白霜月頭皮發麻：【大哥你是有多想成功劫鏢一次？？】

君隱雲：【……不是，就劫你】

君光月：【我跟你什麽仇什麽怨？？？】

君隱雲：【沒仇，我要你做我情緣】

這群明教的ID全是六道XX，其中更有一個赫然是六道輪回——六道的頭！

六道居然真的浩浩蕩蕩空降姨媽服了啊！！！

白霜月的心情宛如日了狗：劫個鏢還要轉服雇六道？？光25個人的轉服費就得三千軟啊！！

就為了堵著她劫這換成現金不到半毛錢的鏢？？？

白霜月眼前發黑：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4、被追殺

君隱雲執著地問：【你做不做我情緣？】

白霜月沒理他，懷著奇異的受寵若驚的心情，一一查看六道成員的裝備：全團都是一身頂級裝備，人手一把金燦燦的明教橙色武器明、王、鎮、獄！

一把橙武最少三千軟……

她覺得呼吸有點困難，視線開始恍惚。

說出去我好歹也是被豪華六道天團堵過的人了呢……

其中一個明教六道黃昏發現她在看裝備，高興地說：【老板送的呢！好不好看！我還是第一次用！】

六道輪回：【黃昏你閉嘴】

六道黃昏委屈：【哦……我就想活躍一下氣氛嘛】

白霜月已經被震撼到說不出話。

橙武這玩意不是有錢想做就能做的，還得看BOSS掉不掉合成道具——沈沙玄晶，極低的掉率讓很多人一年都未必能見到一個。一下聚齊這麽多橙武，只有一個辦法：買現成的橙武號。

這特麽是把整個劍網3電信點卡區的橙武明教買空了吧！！！

她再次覺得頭皮發麻，表情甚至開始扭曲：【？？？大哥您為了什麽？？？有錢沒處花捐山區不好嗎？？？我是不是什麽地方得罪過您？？？】

君隱雲再次執著地問：【你做不做我情緣？】

六道黃昏善意地勸她：【哎呀你就從了吧，老板花可多錢了，你不感動嗎？】

不敢動！！

君光月：【請問我何！德！何！能！】

這位高冷不差錢的道長不管白霜月來自靈魂的發問，執著地問第三遍：【你做不做我情緣？】

這能做嗎？！

好人誰這麽求情緣啊！！

我是個正常人啊！！

我只想過正常的生活啊！！

您這明顯刺激大了啊！！

白霜月手指顫抖著打字：【大佬，別這樣，放過我，我只是條鹹魚】

君隱雲沈默了，向後退了一步。

白霜月心底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君隱雲：【動手】

還沒等她看清這句話，屏幕已經灰了：她的寶貝奶秀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不是，什麽人啊，劫人不成直接撕票的嗎？？？

大兄弟你也太幹脆了吧！！！

這麽冷酷無情的嗎？？？

六道黃昏憐憫地蹲在白霜月屍體旁：【嘖嘖嘖，可憐】

白霜月話都不想說。

六道輪回受不了了：【黃昏，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六道黃昏十分無辜：【我這不是看氣氛太僵持，炒熱一點嘛】

六道輪回忍無可忍：【你錢還想要嗎？】

六道黃昏立刻安靜如雞。

六道輪回敏銳地察覺到六道黃昏的蠢蠢欲動，冷冷地加了一句：【敢私聊錢也扣光】

冥冥之中似乎感受到六道黃泉放在鍵盤上的手指也立刻安靜如雞。

白霜月難以置信地看著電腦屏幕。

這算什麽？霸道劍純愛上我？？冷傲劍純俏奶秀？？？

場面一度十分安靜，甚至有些詭異。

六道忍不住聊起了天。

六道惡鬼：【哈，我說你就答應唄，又不會少塊肉。這老板賊有錢，真的】

六道三生：【我們可是幫戰的單子都不接了，就為了你一個人】

雖然白霜月不混大幫會，但也知道一點行情：幫戰往往曠日持久，不散幫不休，請外援費用非常高。雇六道這種全服聞名的戰爭幫會，起碼得五位數。

君隱雲你是覺得錢燙手是嗎？！

六道輪回警告道：【少說兩句】

於是六道的人都閉嘴了，圍成一圈安靜地守著君光月的屍體，一圈金燦燦的橙武光效閃瞎狗眼。

白霜月知道，這群人是專業的殺手，原地起就是送死，回營地覆活恐怕也會立刻被抓住。眼前這個團肯定不是六道轉服過來的全部陣容，絕對還有人守在營地。

只要給夠錢，他們會像鬣狗一樣不眠不休地追殺目標，無窮無盡。

君光月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問：【大佬，要怎樣你才能放過我？】

君隱雲毫不猶豫：【做我情緣】

君光月：【那我就是不願意呢？】

君隱雲：【殺到你願意】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

白霜月的火氣瞬間竄起來，氣極反笑，譏諷地回：【夢裏什麽都有】隨後立刻下線。

白白！

果然如白霜月所料，六道出動全幫力量瘋狂地追殺她，上線除了躺在地上什麽都做不了。白霜月一天比一天煩躁，對君隱雲恨得牙癢癢。

呆在家裏本來就夠難受的了，連唯一能放松的地方——游戲裏竟然也被莫名其妙的人搞得無比糟心，這都什麽啊？！

被追殺一個星期後。

白霜月在書店看了一下午的書後，五點鐘回家。剛打開家門，就聽到白母帶著笑喊：“怎麽才回來？換個衣服，咱們今晚出去吃飯！”

白霜月吃驚地睜大眼睛，遲疑地站在門口不敢動：母親居然心情好到笑著對她說話，還要帶她出去吃飯？！這是幻覺吧……

要是前幾天，她對白母的話第一時間沒有反應，絕對會被罵。今天白母卻沒有計較，寬容大度地催她：“怎麽還不動？你爸等會就來接我們了，快去換衣服。”

白霜月小心地問：“媽，今天……有什麽特別的好事嗎？”

白母笑吟吟地說：“忘了告訴你，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她想到白霜月的學校，還是心有不甘，正色道：“雖然你考得不好，只能上個蘇北大學，但好歹也是個985，在你們班也算數得著啦！既然已經考上了，就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好好地上完學，拿個證。再說，我看你就算覆讀也未必能考得比今年高。”

說完，她似乎想起什麽人跟她說的話，又恢覆了滿面笑容，喜滋滋地說：“聽說現在有錢人都不喜歡清華北大的，太驕氣，蘇北這種差一點的更容易嫁進去……”

白霜月知道，後面都是些嫁入豪門的竅門偏方。這些話她從小就聽了無數遍：嫁入豪門、傍上富豪是白母為她設定的人生目標。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喜悅沖淡了連日來的煩躁，白霜月選擇性無視後面嫁豪門的部分。難得今天爸媽和和氣氣地帶著她出去吃飯，她高興地去換衣服，心情立刻雀躍起來。

晚上，白家三口去吃了火鍋，席間氣氛一直很不錯。盡管白父白母一直擺出長輩的架子教育白霜月，內容還都是重覆的“好好學習，別畢不了業”、“多留意身邊同學有沒有有錢的”、“學著打扮自己，不準和窮小子談戀愛”等等——

白霜月還是很開心。

一家人坐在一起，不罵她、不吵架，吃一頓好吃的火鍋，這是白霜月記憶裏很難找到的珍貴時刻。

也是少數能證明父母還算是愛她的證據。

5、行吧行吧

吃完飯回家後，受到家裏難得和諧的氣氛的感染，白霜月哼著歌習慣性打開游戲，忽然對君隱雲也沒了強烈的討厭。

要不，找他好好談談？中二病沒準也能講通道理呢……再說過了這麽久，他也該玩夠了吧？白霜月心想。

不得不說，人心情特別好的時候，真的能看什麽都順眼。白霜月被莫名其妙追殺一個星期的煩躁和惱怒，就這麽神奇地消失掉了。

上線後，她的屍體周圍空無一人。但白霜月知道，肯定有隱身的六道在無聲無息地守著。

她直接在近聊打字：【叫那劍純過來】

鴉雀無聲。

白霜月耐心地重覆了一遍：【麻煩叫君隱雲過來，我有話對他說】

她早就加了君隱雲的仇殺，但對方之後再也沒有上過線。

半分鐘後，一個明教現身說：【稍等】

這會她的心情是真好，也不計較，靜靜地等。

沒多久，六道輪回帶著十幾個成員陸續空降。落地後，六道們有秩序地在六道輪回旁邊聚成一小撮，齊齊地盯著他們看。

君隱雲很快上線，這個消失了一星期的罪魁禍首施施然走到已經覆活起來打坐的君光月面前。他一身英俊奪目、仙風道骨的秦風道袍，華貴逼人，長身玉立，看起來氣勢十足。

可是白霜月心裏卻升起一絲奇怪的感覺：他好像……很緊張？

兩相對視，君隱雲先開口道：【不做情緣也可以】

既然不做也可以，那他在這瞎折騰什麽呢……算了算了，大哥想通就好。

君隱雲繼續說：【你做我徒弟。拜親傳】

君光月疑惑：【徒弟？？你想幹嘛？】

君隱雲沒回答，重覆一遍：【你做我徒弟，拜親傳，我停手】

白霜月心說：我感覺跟你很難交流。

他到底想幹什麽？

為什麽逼人做情緣又換成逼人做徒弟？

啥意思？？

白霜月無比費解。

但不是情緣的話，多拜個師父倒也沒什麽大不了。師徒關系又不像情緣關系那樣暧昧。

要不然答應他算了……只要這位大哥別再殺她。

君隱雲靜靜等著君光月做決定。

實在是怕了他了，君光月無力地說：【行吧行吧……】

君隱雲立刻道：【好】

說完生怕她反悔似的，立刻催道：【現在拜師吧】

君光月：【……】

這種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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