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番外篇:果兒一夏(五、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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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出攝影棚門口,午後的電視城空空落落地,寬闊的林蔭大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頭頂的黃葉沙沙作響。

冷不防身後傳來女孩子的聲音:“石南透!”

石南透擡起頭來,不久之前才分別的夏若亞,居然出現在這裏。她應該已經回過家了,重新換上她慣常喜歡穿的白襯衫和石磨藍牛仔褲,腳上一雙鮮紅的馬丁靴,整個人幹凈利落。

“怎麽到處都有你?”

石南透脫口而出,夏若亞則蹙起了眉頭:“什麽到處都有我……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你找我?有什麽事?”

夏若亞不由得語塞,其實她純粹是出於好奇心理所以才到電視城裏來的,在此期間,她心中一直轉著一個念頭,所以迫切地希望見到石南透,想要證實一點什麽。然而當她現在真的碰到了石南透之後,她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沒事的話就回去吧。”

石南透說著,一邊自顧自往前走去。

夏若亞頓時全身熱血往上湧,心中一直盤旋著的想法沖口而出:“你果然去找屈冰了啊?”

話一出口她馬上就後悔了,因為石南透的臉色突然陰沈下來。

他低沈著嗓子問:“你說什麽?”

他的目光是如此可怕,夏若亞不由得膽怯地往後退了一步,弱弱地說:“那不是很明顯嗎。那邊是她工作的攝影棚……”

“是嗎?這樣啊……”石南透聽她這麽說,籲了一口氣,說,“沒什麽。我的事情已經完結了,咱們回去吧。”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夏若亞在後面得小跑著才能跟上,她說:“你們的關系果然不簡單吧?”

“……”

“你喜歡她嗎?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餵,我問你呢,說話啊!”

“……”

“石南透,既然你喜歡人家,為什麽不去爭取?”

石南透猛地停下腳步來,夏若亞一個收勢不及猛地撞到他的肩膀上,頓時痛得眼淚汪汪地。她捂著鼻子擡起頭來大叫:“痛死人了,你幹嘛!”可是,下一秒,她就不由自主地禁了聲。

石南透瞪著她,他嘴唇緊緊抿著,眼神深處似乎有火焰在燃燒。雖然現在是在大太陽底下,然而夏若亞的背脊還是冒起了一陣寒意。

他惡狠狠地瞪了她好一會,最終還是什麽話也沒有說,轉過身來甩袖而去。

夏若亞被他拋在馬路邊上,氣得大力一跺腳。

“餵!”

石南透頭也不回。

“石南,你再喝這麽多,肝會壞掉的。”

賓白點燃一支萬寶路,重重地吸了一口,濃濃的煙霧頓時包圍了他和石南透四周的小小空間。石南透趴在桌子上,旁邊是一個歪倒的芝華士酒瓶。

“¥……,¥”

他咕噥了幾句。

賓白俯下身子,伏到他耳邊:“怎麽?”

“……錯……”

爛醉如泥的石南透,說起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胡話。賓白把臉湊近了一點,想要挺清楚他到底說的是什麽,突然一個激靈,把身子撐了起來。與其同時,石南透也從桌子上跳了起來,“哇”的一聲,開始搜腸刮肚地大吐特吐。

“餵,你這樣幹,很傷嗓子的!”

雖然唱搖滾的嗓子沙啞一點更夠味,不過很顯然,現在不是盡興喝酒的時機。酒入愁腸愁更愁,石南透心情不好,再喝下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賓白等他吐得差不多了,不由分說地扛起石南透來,往酒吧外面走去。離開的時候還不忘要了兩瓶礦泉水。

“去……去哪裏……”石南透含含糊糊地說著,還試圖把腳往酒吧裏拐,“我要……我要喝酒……”

“別喝了。”

賓白拖著石南透往相反方向走去,直到來到一個人煙稀少的街心公園上,才一把把石南透丟了下來,擦了擦汗。

“這是哪兒?”

“讓你冷靜的地方。”

賓白說罷,把冰涼的礦泉水瓶放在石南透額頭上。石南透猝不及防地啊一聲大叫,頓時酒醒了一大半。賓白見他的臉色由紅轉白,眼神也清亮起來,這才在他旁邊的草地上坐下,打開礦泉水遞給他:“喝。”

石南透拿過礦泉水,乖乖地依言喝了一大口。賓白這才打開自己的那瓶水,小口喝了起來,慢慢斟酌著字眼說:“那麽……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變成這幅德行了吧?”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賓白收到石南透的電話,把他叫到了可以賒賬的暗夜公爵酒吧裏去。一見面,石南透就一聲不吭地點了瓶酒開始喝,直到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賓白雖然不知道他去過哪裏,不過近段時間能夠讓石南透這個樣子的人也不多,他大概也能猜出個**分來。

“說吧,是屈冰,還是夏若亞。”

賓白單刀直入。

石南透停止了喝水的動作,雙眼通紅地瞪著賓白。

賓白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半晌,石南透才開口說:“你怎麽知道是她們兩個?”

他的聲音沙啞得出奇。

賓白嘖的一聲,搖搖頭:“一個就算了。你還兩個一塊上?女人是老虎,你不知道?”

“女人是老虎那是首歌。”石南透飛快地接下去,“我上午去找了屈冰,她答應幫我們安排檔期了。”

“那不是好事。你們可以兩清了。”

石南透哼了一聲,“什麽可以兩清,感情的事,能說清就清的嗎。”

“人家又沒有拿刀逼著你愛她,你能怪誰。再說了,這麽多年來,其實也是你一頭熱的多吧?”

石南透默不作聲,賓白認為他是默認。他嘆了口氣:“她對你夠可以了,又推薦EP,又聯系公司,這次又……”

猛地,賓白住了嘴,臉色變得蒼白起來。石南透擡起頭來:“什麽?推薦EP?你說什麽?!”

夜靜寂寥的街心公園內,石南透的聲調顫抖,聲音高亢,驚訝到了極點。賓白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苦笑起來。

作為年中幾百張自己灌錄自己發售的搖滾唱片其中一張,潘神的實力雖然出類拔萃,畢竟受眾太小。要不是屈冰知道了他們發行EP,又私下聽了這張碟然後找到賓白商談。他們的唱片估計也早湮沒在茫茫碟海中了。

出於心照不宣的原因,屈冰和賓白非常默契地都沒有在石南透面前提起這件事。賓白找石南透商量的時候,也只是說他們被唱片公司發掘了。熱心的石南透,毛遂自薦去見制作人,這才有了和夏若亞相識的一幕。

賓白現在真想抽自己耳光,原本應該爛在肚子裏的事,居然一個不小心說了出來!

石南透見賓白只是苦笑著,並不搭腔。心裏也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他頹然坐到,手扶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還有酒嗎?”

“把你帶出來,就是不讓你喝。”

“……我今天見到他了,孫堯。”石南透看著賓白一臉茫然,又加了一句,“屈冰的未婚夫。”

“哦。”

賓白淡淡地說,他知道,現在石南透需要的是一個聽眾,而不是任何能夠安慰他的人——這就是為什麽石南透找他出來,而不是找紀然澈的原因。

“他能夠給她的東西,我給不到。”石南透嘴角噙著微笑,盯著公園遠處那空無一人的回旋木馬,靜靜地說。

“屈冰之前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傷害,現在好不容易熬出頭了,今天的一切都是她應該得到的幸福。孫堯對她很好,那是真的好。”

“你從哪知道他對她好?”

“他的眼神。他看著屈冰的眼神不一樣。不是花花公子那種淫蕩輕浮的眼神,他真的是想和她廝守一輩子。”

於是賓白又不吭聲了。

石南透閉上眼睛,慢慢地回憶白天發生的事,過了好一會,他重新睜開眼睛。這一次,他的眼神清亮了許多:“我想,我終於可以放心地忘記她了。”

“嗯,原本就沒有結果的感情,還是忘記的好。”

賓白喝了一口水,又問:“那麽夏若亞呢?又是怎麽回事?”

石南透唬地坐起來,聲音提高:“怎麽又扯到她那塊去了?”

“奇怪,你剛才自己說的啊!”

雖然習慣了大家都不按牌理出牌,可賓白還是覺得石南透賴皮透頂。石南透聽他這麽說,又癱倒下來:“是我說的嗎?”

“從語言上推測,是的。”

事到如今,石南透還有什麽可推諉。他只好老老實實地把下午在電視城怎麽見到夏若亞,然後怎麽和她產生爭吵然後丟下她甩袖而去跟賓白交代了一遍。

賓白一邊靜靜地聽著他說話,一邊看著石南透表情豐富生動的臉,若有所思地再次點燃了一根萬寶路。

最後,石南透說得口水都幹了,喝了一大口水,停了下來,滿臉無辜地看著賓白。

“所以,其實不是我的錯吧。是她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我覺得你應該趕快找到她跟人家道歉。”

石南透幾乎沒有一口老血噴到天上,他看著賓白,一臉看叛徒的仇視:“為什麽要道歉?憑什麽要我道歉,明明是她多管閑事!”

說起這檔事來,石南透一掃之前的頹唐失落,精神奕奕地據理力爭。賓白嘆了口氣:“人家特意千裏迢迢來找你,說明人家在意你。你不領情也就算了,還把一個女孩子丟在大馬路上。說得好聽點你這是粗線條不解風情,說得不好聽了,你這叫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她又不是我的女朋友,什麽解不解風情……”

“但人家好歹是個年輕女孩吧。身為男人你這點風度都沒有嗎?”

石南透真懷疑夏若亞是不是給賓白提前吃了迷藥了,怎麽一向理智冷靜的賓白居然處處維護她。不過他又不得不承認,賓白說得有道理。

“所以,還是低一次頭吧。”

賓白下了結論,石南透不以為然地撇嘴。

“哼……”

有些時候,某些決定真是很難下決心定下來。可是如果身邊有一個人幫你下決定,那就不同了。

現在的石南透,正是處在這個關口。

而毫無疑問,賓白,則是那個能夠把他往正確的選擇道路上推的那個人。

賓白的理智、賓白的敏銳、賓白對旁人的觀察入微和把握得當,都是石南透,甚至整個潘神樂隊的其他人所不具備的。

一支樂隊想要在娛樂圈中走得更遠,那麽這樣一個舵手必不可少。

一個迷惘的年輕男人,要在思維混亂的情況下知道下一步怎麽辦,那麽一個這樣的朋友,也是至關重要。

騎著房東那輛破永久馱著賓白回來,一路上幸虧沒什麽人,不然石南透說不定不用等到MV投放那天就已經打響知名度了。那輛車子在兩個體重超過150斤男人的重壓下差點沒散了架,而在石南透終於停下蹬自行車的動作,跳下車子推開院門時,車子那老舊的鏈條終於無力地呻吟一聲,嘩啦地散落到地上。

“……好了,以後都不用坐這麽丟臉的車子了……”賓白不無慶幸地撫摸著自己的屁股說,“我的後丘(臀部)啊……我的後丘……”

剛才那一路,可把他顛簸得夠嗆!

而石南透則傻了眼,一下子蹲到地上撿起那條斷開兩截的鏈子。

“怎麽壞了!”

“三十年服役期的老自行車,還能馱著我們回來就相當不錯了!”

“可是我哪裏有錢賠給房東!”

一想到自己已經身無分文還要背負上幾百塊“巨資”負債,石南透很難不悲憤。賓白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別這樣,好歹都是要出道的人了。你總得有點明星架子。”

沮喪地把自行車推回原地,石南透走進北院自己的房間。

他掀亮了電燈,雪一樣的燈光把整個房間照得明亮無比。屋子裏兩卷鋪蓋,一卷在地上,一卷在床板上,一切都還維持著白天他剛剛和夏若亞離開時的樣子。

——“你應該跟人家道歉。”

賓白剛才的話回響在石南透耳邊,他關上門,挨著門板坐了下來,若有所思。

如果跟她道歉,那麽該怎麽說?

——“對不起,我不應該亂發脾氣。”

突然這麽說,光是想想都覺得可笑。

——“夏若亞,那天是我不對。”

可是,如果她問他到底哪裏不對,他又該怎麽說?

對了,最大的問題其實出在,現在夏若亞對他的過去產生了異常濃厚的興趣,她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而恰好石南透卻最不想跟夏若亞說起那些話題。

或者,這才是問題的根本所在。

石南透本來就不是特別會跟人打交道的人,他思考了一會這個無解的問題,最後腦袋一跳一跳的疼了起來,他幹脆就不想了,在桌子底下拽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打開來上網消遣。

看了一會網頁,又玩了一會游戲。外面的北風吹得越來越緊,像野獸在怪叫。石南透已經很困了,臨關機之前,他登陸上自己的小企鵝。

淩晨時分的各個聊天群裏,熱鬧依然。時差顛倒的人們不知疲倦地刷新著一條又一條的信息,五顏六色的大小各異的字體飛快地在屏幕上出現又消失,石南透打著呵欠一一點開那些小窗口又一一關閉掉,突然,他飛快點擊鼠標的手指停住了。

好友列表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無辜少女的頭像,微笑的蘿莉面孔頭頂上頂了一坨可笑的便便,靜靜地停留在在線好友名單的最下方。

“這個人是誰?”

石南透不是網蟲,他的好友基本上都是現實中的朋友,但是這個女孩子,他卻完全沒有印象。他點開她的資料,看到她的名字——果兒一夏。

“果兒一夏?是誰?”

他自言自語著,腦中飛快地出現一個人的名字。他不由得脫口而出:“靠,不會吧!”

到底哪個家夥那麽沒義氣,把自己的企鵝號碼給了夏若亞!

石南透看著那個頂著大便笑瞇瞇的蘿莉頭像,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開始輸入信息:“是夏若亞嗎。”

那一瞬間,他突然心跳如雷。

夏若亞的信息回覆得很快:“是。”

“對不起。”

道歉,石南透並不覺得沒面子,事實上從他騎車在電視城裏出來,他就開始後悔自己沖動了。賓白這麽一說,恰好給了他一個下臺階的機會。

“沒事。”

網絡那頭的夏若亞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回答很簡短。然而她的頭像上面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的提示,一股熱血突然沖上石南透的腦袋,他飛快地輸入:“你什麽都別寫,先聽我說。”

那邊果然乖乖的停止了“正在輸入”的動作,靜靜地等待起來。石南透有點笨拙地跳動著手指,開始在空白的聊天窗口上寫出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

那是他和屈冰的故事。

……

他跟屈冰認識的時候,正是在最沖動最憤世嫉俗的年紀。自以為無人理解自己的他,吉他成了他的最好朋友。

那天,他正逃課出來,躲在學校體育倉庫裏彈吉他,卻遇上了到他們學校來交流拜訪的屈冰……

一切仿佛是上天冥冥中註定一樣,原本偏激而沈默自閉的少年,在大不了自己幾歲然而卻成熟得多的姐姐關懷下,一點一點地走向社交的世界,同時也發現了自己音樂上的才華。

“屈冰喜歡唱歌,人也長得漂亮。她帶著我,進入了地下搖滾的圈子,並且鼓勵我開始創作自己的歌。一開始根本沒有人理睬我這個沒沒無名的小孩子,是屈冰,堅持在每一次的演出中都唱我寫的歌。漸漸地我的知名度也就起來了……後來,他們知道我除了會寫歌之外,還會彈吉他,賓白就找到了我,邀請我加入‘潘神’。”

朝夕相處,志趣相投,屈冰出現在石南透夢裏的時候越來越多,她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對他而言都是那麽的特別,那麽的迷人……

電腦那一頭的夏若亞,寫著:“那你為什麽不爭取她?”她看了一眼“正在輸入”的石南透,眉尖微微蹙起,最終還是刪掉了這句問話,等待下一段文字的出現。

不過接下來的故事也不長了,石南透最終還是向屈冰表白過。然而,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屈冰一向只是當他小弟弟看而已。

女神的微笑,依舊親切可轉眼遙遠,就像太陽的光,舉目可見卻遙不可及。

在短暫的歡樂時光之後,屈冰憑著石南透給她寫的歌成功出道。她的生活離地下搖滾的圈子越來越遠,但她還保持著和石南透的聯系,他把對她的愛全部化成她每一首歌的歌詞,只是“在一起”這種話,從此再也不曾說過。

直到如今,她,要嫁人了。

夏若亞捂著嘴巴,泥雕木塑般坐在電腦前,雙眼通紅地看著那長長的一篇文字,百感交集。她萬萬沒有想到,那麽感動著她的歌,居然是石南透在悼念他和另外一個女人的感情。

地下搖滾樂手們有才華的很多,能夠寫出優秀歌詞的也不在少數,唯獨石南透的歌,卻直接進入到她的心底深處。

那是他為屈冰而寫的歌,她卻因此而在意他。

在意到,她根本就想不起當初第一次她問石南透,他和屈冰的關系時,石南透用“沒錢”這個拙劣的借口欺騙了她……

她發著呆,猛地,手邊的手機震動起來。夏若亞下意識地拿起電話來餵了一聲,石南透低沈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傳過來。

“夏若亞?”

夏若亞心裏撲通一跳:“……在。”

“我以為你下線睡覺了。”

“沒有呢。”

再次聽到石南透的聲音,夏若亞暈暈乎乎地,如在雲端。她突然問:“石南透,為什麽你要跟我說這些?”

問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像有錐子在紮,又像彩票開獎之前那一刻般忐忑。

“我告訴你是因為,我今天已經下定決心,我要忘記她了。”

“……”

夏若亞沈默不語。

“夏若亞,有在聽嗎?”

“啊,我在聽著呢。”

石南透笑了起來:“夏若亞,今天是我遷怒到你身上了,對不起。還有,謝謝你肯聽我說這麽多。我想這次我一定能夠順利地忘記她的。”

“何必要勉強自己呢?”

夏若亞突然說,石南透吃了一驚,反問道:“什麽?”

“既然曾經深愛過,何苦一定要搞得這麽勢不兩立的。把對方好好的放在心底深處裏珍惜著不好嗎?”

電話那頭一片沈默。

半晌,石南透笑了起來,這一次他笑得要釋懷得多。

“說得也是。那麽,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好好睡一覺,明天等著看電視吧。”

天亮的時候,琪琪不知道還在哪個搖滾樂手的床上風流快活,夏若亞則早早地起了床,換上了絨質的連衣裙和雪地靴,仍舊戴上她的貓眼石手鏈,悄悄地出了門。

今天又是到琳姐店子裏拍照的日子,因為要給網店上新貨的關系,拍照的進度很趕而且得拍一整天。所以琳姐約她的時間很早。初冬的清晨已經很寒冷了,夏若亞一出門就被冷得一連打了兩個脆脆的噴嚏。她搓搓雙手,趕快跟隨著上班的人流擠上了到南邊的公交車。

來到東南會館,白天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琳姐的小店大門緊緊鎖著,夏若亞按照原先約定好的那樣,從後門走進店裏。

小小的店內現在亂七八糟的,大捆大捆的衣服堆放在地上,有一些包裝拆開了,有一些還沒有。琳姐坐在柳條編織的小框凳上,手裏拿著一條鮮紅色的裙子。

“ElieTahari的羊毛裙子,只有2號了,你要不要試一試?”

非常厚實而且鮮艷的料子,極為得體的剪裁,只不過平平無奇地鋪在那裏就已經盡顯大牌風範。只是2號這種超小碼,把許多人放倒在門外。

“我試倒是無所謂,但是掛到店裏有誰能穿呢?”

身為兼職模特兒的夏若亞駕馭起這種衣服來當然不費吹灰之力,可是她還是覺得奇怪。能夠穿這條裙子的人,必須高,必須瘦,膚色要求倒不是很高。她演示出來固然好看,但如果在網上沒有見到實物就膽敢下單的,風險也太大了。

琳姐一邊調整夏若亞面前的反光板一邊卡擦卡擦地拍照,滿不在乎地說:“如果賣不掉我就留著自己穿。”

“……”

這一次,夏若亞為琳姐拍了一組二十四張照片,一共有三條連衣裙,十件大衣,十件毛衣和一雙馬丁靴。她最喜歡的還是最開始那條ElieTahari,材質風格無可挑剔。

等拍完照片後,琳姐整理那堆衣服時,夏若亞又再次把那條裙子拿到手上,歪著腦袋欣賞。

“你喜歡的話便宜點給你吧。”

冷不防琳姐說道,夏若亞嚇了一跳,她擡起頭來:“這可不行。”

琳姐微微一笑:“衣服跟愛情一樣,也是要講緣分的呢。你和這件衣服有緣。”

“這……”

夏若亞正要想說辭來推辭,琳姐眼睛一滑,突然掩嘴驚呼起來:“天啊,這個是你嗎?”

因為小店地點偏僻,每天來逛的人也不多,所以琳姐的電腦是長期開著在線電視的。今天也不例外,只不過她自己忙著幹別的事,就由得電視就那麽播放著了。

而現在,電視上播放著的,正是《盼》的MV,夏若亞和石南透在屏幕上激吻,愛意纏綿,熱情洋溢。

琳姐大概第一次在電視上見到自己認識的身邊人,她一手提著沈重的單反相機,一手忘形地捂著自己張大的嘴巴,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天哪,你居然是明星?!”

可是夏若亞的熱情卻沒有她那麽高漲,她懶洋洋地說:“什麽明星不明星的,不過是一支MV而已。而且……”她瞥了一眼店裏的時鐘,現在才上午十一點,“而且這種時段播出……”

這種垃圾時段,看電視的大概只有一些在家裏閑著發黴的孤寡老人,他們可不是搖滾MV的最佳觀眾。

“黃金時段呀……不得了了……”

“什麽黃金時段……”

夏若亞停了下來,她知道為什麽琳姐會這麽說了,不是故意吐槽,而是她看到了播放器右上方那兩個小小的字幕:重播。

首播時間是昨天晚上7:30。

作為一個音樂節目來說,的確,那是不折不扣的“黃金時段”。

琳姐和夏若亞盯著小小的十四寸顯示器,看著MV裏的男女主角相愛、分手、再聚、離開,看著看著,夏若亞居然熱淚盈眶。

當最後一個旋律消失在空氣中,音樂節目主持人再度出現在畫面裏巴拉巴拉地開始啰嗦的時候,琳姐轉過頭來,死死地盯著夏若亞說:“夏若亞,你要紅了。”

琳姐說得沒錯,《盼》這首歌,很快就隨著MV、電臺、各個媒體的宣傳鋪開,而傳遍大街小巷,和屈冰的《雨點》一時瑜亮,難分高下。

而太陽之光唱片公司,則順勢開始了對潘神樂隊的造勢,順帶連MV女主角夏若亞,也成為了萬眾矚目的新星。

長達兩個月的雪藏和等待,終於等到了花開絢爛的一刻。這段時間夏若亞、潘神樂隊成員的蟄伏隱忍,反而更添加了一層神秘感,為公司對他們的包裝提供了足夠的空間。他們毫無背景的出身更成為了贏得人氣的一**寶。粉絲們總是樂於見到草根偶像的,何況是真正有實力的草根偶像。

隨著成功出道,有很多事情需要同時進行。除了公司將會對潘神樂隊進行安排工作之外,還有制作人上門到石南透那裏邀歌。除此之外同時進行的,還有舞蹈樂器發聲等等藝能得培訓,原本天天為一天三頓奔波在市井之間的潘神樂隊,一夜之間變成了馬不停蹄的大忙人。

而夏若亞則走的完全是另外一條路線。

“這個角色給我?”

西裝革履衣著考究的導演顯然不是很習慣筒子樓裏昏暗雜亂的環境,但是夏若亞是現在最炙手可熱最有辨識度的新人,如果不趁著現在她還處於“物美價廉”的階段拿下來的話,後面可是有大把人虎視眈眈。他把劇本往夏若亞手邊推了推,說,“沒錯,雖然是群戲,但是《豪門長媳》是投資上億的大制作,而且排在明年的黃金檔期。我們非常期待能夠跟夏若亞小姐你合作呢。”

雪白的A4紙張在昏黃的燈光下泛出淡淡的光華,《豪門長媳》四個重磅大字顯得尤其顯眼。在這出戲裏,夏若亞將要出演女二號,對於一個新人來說,這個戲份夠重了。

“我們真是很有誠意。”

誠意,除了體現在說話上,還體現在同一時間遞交到夏若亞手上,有很多個零的支票上。

——這個時候,大概只有傻子會不答應吧!反正夏若亞不想當這個傻瓜,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應了。

“很感謝陳導能夠給我這個機會。”

簽署完合同文件,又寒暄了一會,雙方都交談甚歡。導演姓陳,經常在報紙電視各個紅地毯上能夠看到他,卻難得的謙和沖淡,給人非常誠懇和踏實的感覺。而一同前來的工作人員,也都非常好相處,夏若亞覺得自己應該能夠和這個團隊合作得很愉快。

導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他笑了起來:“那麽,一個星期後開機,我們到時候在片場見。”

“好的。”

夏若亞正準備跟陳導演握手告別,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居然是很久不聯系的紀然澈。她小小聲地道歉了一下,接了電話。

“紀然澈?”

“若亞,今晚我們要舉行告別草頭村的宴會,你一定要來啊!”

紀然澈的聲音透過電話幾乎沒把夏若亞的耳膜刺穿,幸好夏若亞動作夠快,一下子把手伸得遠遠地,盡管如此,他的聲音還是非常清晰地傳來過來。

“好啦,一定到。”

掛了電話,她抱歉地對目瞪口呆的陳導演微笑:“不好意思啊陳導演,讓你看笑話了。”

“啊,不。年輕人真有活力呢。”

陳導演笑了笑,他又問:“剛才那個,是潘神樂隊的紀然澈嗎?”

“是啊。”

夏若亞沒料到潘神的名字居然會傳得那麽遠,她有點愕然。陳導演看出她的詫異,解釋說:“原本我這套戲,還想邀請他們來當男二號和你演對手戲的。因為你們曾經合作過,也比較有默契。”

“咦?然後呢?”

夏若亞想起兜裏那張有很多個零的支票,現在潘神的人個個窮得叮當響,那個價位應該是相當有誘惑力的。結果陳導演無奈地搖搖頭:“賓白倒是很有意思,可惜的是石南透他堅決搖頭。”說到這裏,陳導演自己似乎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他說,他只想在音樂圈好好做下去。”

石南透說出這種話來真是一點都不稀奇,夏若亞太清楚他是怎樣固執的一個人了。雖然現在很多歌手演員都是兩棲甚至三棲發展,可凡事總會有例外,而石南透,無疑就是那個例外。她笑了笑,說道:“那就真是太可惜了。”

告別草頭村的宴會,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舉行的。

地點就在石南透所租住的小院子裏。小小的村子裏,都是地下搖滾圈子的人,潘神這次用這種姿態橫空出道,早就成為村子裏傳說一樣的存在了。人人都在稱頌艷羨著他們的機遇,同時也無形中增加了許多希望和動力。

所以,今晚幾乎整個村子裏沒有外出演出的搖滾樂手們都來到了這裏,幾乎沒有把院子給擠爆。按照慣例,每個樂隊自己炒一個菜帶過來,啤酒則是東道主潘神供應。

夏若亞來到的時候,正中央放著的十個啤酒桶已經空了三個,整個院子裏都彌漫著樹葉子、香煙、啤酒以及飯菜的香氣,大家興致很高,有人跳舞有人唱歌。夏若亞現在也是這個村子裏的熟面孔了,她一走進門去,就有熱情的女樂手毫不見外地沖她拋飛吻。

果兒圈裏能夠混到她這種地步,也算是萬中無一了吧。

不光能夠搭上樂手,而且還可以和樂隊一同出道,成為藝人。

這一晚,夏若亞喝得很盡興。

啟明星爬到天空最高點的時候,小院中間響起了有節奏的嘭嘭聲,原來是賓白把房東堆在院子角落裏的幾個汽油桶豎了起來,開始徒手拍打。

賓白隨著自己的動作有節奏地點著腦袋,白熾燈下,他的光頭顯得尤其明亮。

“啊哈,好亮啊!”

蔣流光一手拿著啤酒瓶子,一手指著賓白的腦袋高聲尖笑——平時羞怯怯,小弟弟似的蔣流光說出這種話來,可見是喝多了。他的話引起身旁一片哄笑聲,賓白手掌不停歇地拍出一連串的鼓點來,一邊居然還有空閑抽出時間來沖蔣流光比出一個粗魯的手勢。

夏若亞也隨著賓白的鼓點晃動著身子,紀然澈和蔣流光跳到賓白身邊去,抄起手邊能夠夠得著的瓶瓶罐罐,熟練地敲打起來。神奇的是他們這麽兒戲地把玩著手裏的油漆桶、啤酒瓶和筷子,那些叮叮當當的聲音卻吵而不雜,依舊充滿了動感。

石南透卻沒有出現。

四個人的樂隊少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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