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師生戀照片風波(兩萬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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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曉雲和秦卿有意拖慢了一點動作來到中心醫院,好讓餘青童有時間來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一路上穆曉雲做了很多猜想。

她想餘青童勃然大怒,化身某言情電視劇馬姓男主角,咆哮著怒斥白瑞一通,然後把自己床頭的醫療儀器全部拔出來往白瑞身上扔過去——那是瓊瑤劇;

她想餘青童潸然淚下,抱著自己養父母泣不成聲,然後對白瑞發誓自己會對養父母不離不棄,毅然拒絕白瑞的資助——那是八十年代家庭劇;

她又在想,餘青童會不會幹脆理智戰勝情感,果斷答應接受了白瑞,然後順勢認了自己這個爹,回頭投奔美帝資本主義去,隨即叱咤風雲……

“那是宅男的網絡YY小說吧。”秦卿無情地打斷了穆曉雲的猜想,哭笑不得地說,“曉雲你的想象力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豐富了。”

還好意思說是YY小說,華爾街大亨忽然變身貧窮青年的親生父親,這麽YY的情節確然發生在餘青童身上了,穆曉雲心亂如麻,倒還不忘跟秦卿擡杠:“自從你派給我去籌備迎新晚會之後——沒有想象力的人能辦好那種晚會嗎?”

秦卿無奈地搖搖頭,他知道穆曉雲一路上這麽拼命說話,純粹是緩解自己的緊張心情。也不知道她自己有沒有發現自己這個習慣,一旦緊張起來,就特別多話講。

幸好穆曉雲緊張的時候並不多,否則秦卿很懷疑自己的耳朵會不會從此長出永不消退的厚繭。

來到病房,出人意料的是,走廊上安靜得很。

而餘爸爸餘媽媽肩並肩站在走廊上,看著窗外一樹紅紅的桃花,神態悠閑。穆曉雲加快腳步來到餘媽媽身邊,問:“阿姨,餘青童呢?”

“在裏面睡覺。我和老頭子出來休息一下。”餘媽媽看著眼前那隨風輕輕顫動的一樹芳華,讚嘆道,“好美的桃花啊。”

穆曉雲惴惴不安地說:“阿姨……”

她忽然意識到,也許餘媽媽不想告訴她白瑞的事情。一時之間反而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詢問了。

幸好這個時候,白瑞從餘青童病房裏走出來,他說:“我的要求你仔細考慮一下,無論如何,能夠見到你我已經非常高興了。”

白瑞的臉上,全是滿足的笑容,比起剛才在殯儀館裏頹喪不堪的他,現在他容光煥發,每一條皺紋都舒展著,散發著灼灼光華。一天之內大喜大悲,也不知道這個華爾街大亨會不會走出醫院門口就腦中風。

在見到白瑞的瞬間,穆曉雲敢肯定,餘媽媽的身子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餘爸爸眼疾手快地一把從後面攔了一攔她,餘媽媽這才重新站穩。而餘爸爸本身的眼神也是五味雜陳,既有輕松,又有不舍,三分無奈,三分不甘心裏夾雜是十分的眷戀悲涼。

大半年以來,這對老實的老夫婦已經承受了太多太激烈的情緒了。

有腦中風危險的,不止是白瑞一個人啊。

白瑞輕輕關上病房的門,他擡起頭來,發現餘媽媽、餘爸爸、穆曉雲、秦卿四個人全都一霎不霎地看著他,他笑了笑,然後忽然之間,快步走上前來,一把摟住了穆曉雲。

“穆曉雲小姐,謝謝你!謝謝你!”他用中文、英文分別夾雜著說了好幾次重覆的話,穆曉雲被他摟得喘不過氣來,眼看著秦卿又要上來施展小擒拿手了,白瑞這才放開了穆曉雲,陽光下他淺褐色的眼眸中閃耀著鎏金的光芒:“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的謝意才好,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讓我了無生趣的人生中重新找到了希望。曉雲,我希望可以像青童叫你那樣稱呼你,你真是上帝派給我的幸運天使!”

白瑞語無倫次地,翻來覆去只是說著意思差不多的話,不過餘爸爸餘媽媽倒是明白過來一件事,那就是白瑞的事情不必再隱瞞穆曉雲了。

餘媽媽嘴唇欲動,臉上露出不解神色,看來還是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節。餘爸爸卻先一步說道:“曉雲,這位是從美國來的白瑞先生。他是青童的親生父親。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沒錯……”穆曉雲斟酌著字眼,正在想要怎樣跟餘爸爸餘媽媽說,自己不是有心窺探到他們的**。秦卿已經代她說:“事實上,正是曉雲讓白瑞先生在今天趕來這裏,跟餘青童說出一切真相的。”

餘爸爸餘媽媽同時臉色大變,餘媽媽控制不住情緒,失聲說:“為什麽你要這樣做?!我們原本可以——”

餘爸爸眼疾手快地拉住老伴的嘴,但餘媽媽掙紮著,還是把下半句話說了出來:“我們原本可以當一輩子的一家人的!你為什麽要讓青童知道!”

一直以來,餘爸爸餘媽媽對穆曉雲都很好。每次見面都噓寒問暖不說,因為穆曉雲家在外地,而現在餘家和她又租在同一個大院裏,很多時候餘媽媽都會叫上穆曉雲一塊吃飯。

但是今天的餘媽媽,卻前所未有地責備起穆曉雲來,她眼淚流了下來,眼中閃動著無奈的怒火,餘爸爸滿懷歉意地看著穆曉雲,嘴裏只能不住地撫慰著自己的妻子,又回頭對穆曉雲說:“曉雲,叔叔知道你是為了青童好,叔叔不怪你。可是你知道得太多了,有些話不能亂說的呀。”

混亂中,秦卿把穆曉雲護在身後,他的聲音異常有力。

“餘爸爸、餘媽媽,曉雲這樣做,也完全是不忍心讓你們把唯一的房子賣掉給餘青童治病而已。你們為什麽要責怪她呢?”

餘媽媽大叫:“我們願意賣房子!在我們心裏,青童就是我們的親生兒子!”

“可是,你們可知道,餘青童這次配型成功的心臟其實就是他親生哥哥的心臟?”

餘媽媽的哭聲戛然而止,就連餘爸爸也不知不覺松開了手,白瑞的眼圈又紅了,苦笑一下。

秦卿緩緩地說:“餘青童不是只有你們兩個人在關心他!他的親生哥哥為了救他,自願捐獻出自己的心臟;他的親生父親為了救他,千裏迢迢從美國搬來最好的醫生。就連我們——我和曉雲,也都非常關心他,願意為他做點什麽。剛才我們才從餘青童哥哥的葬禮上過來,他叫徐清皓。而就在那裏,我們見到了白瑞先生,曉雲跟他說明一切,他才第一時間趕過來,去挽救餘青童的生命。”

秦卿說話的聲調不高,卻抑揚頓挫,如行雲流水一般,在不知不覺之間控制了全場。

沒有人說話。

一個也沒有。

於是秦卿把穆曉雲告訴他的,他所知道的徐清皓的事跡,以及徐清皓為了餘青童所做的一切,一一講了出來。

他說得很慢,也沒有華麗的詞藻和驚險的描述,然而正因為這樣,更顯得真實可信。

等到秦卿把事情全部說完,餘媽媽忍不住又哭起來,只是再不責備穆曉雲,不住地說:“我苦命的兒”,餘爸爸則說:“我們很幸運了,反而是白瑞先生,你的遭遇更令人同情。你剛剛才失去一個兒子,而我們卻又要奪走另外一個……”

“沒關系,你們養了青童二十四年,他應該叫你們爸爸媽媽。事實上我也沒有打算讓他跟你們脫離關系,等青童的病好了之後,他喜歡留在哪裏就留在哪裏,而我也隨時歡迎你們兩位到美國來做客。”白瑞說到這裏,眼睛忽然發出柔和亮光來,“中國人都喜歡大家庭地生活,其實我們裏奧斯特家族何嘗又不是有這種傳統。只不過現在裏奧斯特家族只剩下我孤家寡人了,如果你們適應美國的話,我倒是不介意多三個家人……”

言下之意,竟然大有把餘爸爸餘媽媽也一塊接到美國去的意思。

餘家二老聽到白瑞這樣說,都又驚又喜,餘媽媽最擔心的其實就是失去餘青童,現在聽白瑞這樣一說,也漸漸從激動的情緒中冷靜下來,開始思考白瑞的話。

作為黃土埋了半截脖子的人,餘家二老不會再做什麽去美國享受榮華富貴的美夢了。他們最擔心的是餘青童被接到美國去然後一去不覆返,然而現在白瑞說他不會這樣做,甚至還會讓他們保持跟餘青童的見面,二老其實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也很清楚白瑞對餘青童以後的幫助將會多麽大,遲疑再三,餘爸爸和餘媽媽對望一眼,餘媽媽輕輕點了頭,於是餘爸爸說:“既然是這樣,那麽以後青童就交給你了。他是個好孩子……就是命太苦了。”

白瑞聽他們答應了自己的請求,大喜道:“我當然會最好的都給他!我這就去給他把費用給交了。”

白瑞走了之後,穆曉雲見沒什麽事了就說:“那我進去看看餘青童,我們還要回中心去呢。”

“曉雲,”餘爸爸叫住了穆曉雲,對她說:“曉雲,你剛才也聽到白瑞先生的話了。他想要把餘青童接到美國去。但是其實青童自己並沒有答應他……那孩子比較死心眼,我看他就只聽得進你的話,你等會進去探望他的時候,能不能勸勸他?”

穆曉雲和餘青童是好朋友不假,但要說餘青童聽穆曉雲的話,那可就不一定了。

書呆子執拗又認死理,決定了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於是在接下來半個小時的探病過程中,穆曉雲好說歹說,餘青童就是不答應,被逼得急了,他索性來個避而不答。

當穆曉雲第三次旁敲側擊地說:“我也很想去美國,紐約時裝周雖然沒有歐洲的三大時裝周那麽歷史悠久,卻充滿了創意的魅力。餘青童,到時候你養好了身子,我拉上依伊、陳錦州他們就去吃你的住你的怎麽樣?”時,餘青童笑瞇瞇地又拿起一個蘋果來,卡擦咬了一口,然後表示自己在吃東西,嘴巴沒空說話。

這已經是穆曉雲進來後他吃的第二個蘋果了!看樣子餘青童恨不得嘴巴上長一棵蘋果樹好塞住自己的嘴,避免回答穆曉雲的問題。

穆曉雲戰敗而回,不由得灰心喪氣。

“不要這樣子嘛。”秦卿說,現在他們剛從醫院出來,秦卿開車,穆曉雲坐在他身邊神情郁悶,“餘青童雖然有點兒執拗,卻絕對不笨。權衡利弊之後他會做出他認為正確的選擇的。”

“正確的選擇——就像明明知道自己身體不舒服還是堅持出席校友會,最後搞到要進醫院那樣的選擇嗎?那可真是正確的選擇啊!”

穆曉雲不無諷刺地說,秦卿知道她是急怒攻心,微微一笑又說:“好了,今天的事算是結束了,不要郁悶吧,我請你吃飯——火鍋怎麽樣?”

“不吃,我正上著火呢。”穆曉雲張牙舞爪地否決了秦卿的提議,她眼珠子一轉,“對了,我們去吃砂鍋吧。”

等到秦卿按照穆曉雲的指示,七拐八彎地穿過大半個城市,來到一條燈火通明的食街時,秦卿總算知道了穆曉雲口中的“砂鍋”是什麽。

“八塊錢一鍋,隨便挑?”

手裏拿著一個不銹鋼碗,秦卿很懷疑地看著那個比他巴掌大一點兒的碗,還有眼前氣吞長河地一溜兒擺開的食物攤子。

“很明顯,這是商家的銷售手段,來吸引那些自以為很劃算的人,讓顧客以為撿到了大便宜……”

咕咕噥噥地分析了一番經濟理論後,穆曉雲故作驚訝:“秦卿,我不知道你還學過金融。”

“看書而已。”秦卿說著大手一揮,說出了重點:“這麽點大的小碗,根本就裝不下兩塊東西吧!”

因為在非洲呆過,所以秦卿的食量要比普通人大上那麽一點點……

對秦卿這種出於無知的無理取鬧,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穆曉雲微微一笑,一聲不響地接過他手裏的碗。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小黃瓜、萵筍、蘿蔔、魔芋、各種菇類、各種粉條、各種蔬菜……秦卿眼睜睜地看著素手翻飛,靈巧地揮舞著手中筷子的穆曉雲,仿佛古埃及建築金字塔的能工巧匠一般,一層一層又一層地把各種食材壘起來,最後摞成了一棟通天塔。

當穆曉雲把那塔尖搖搖欲墜的一碗東西交給服務員小妹時,目瞪口呆的秦卿收起自己下墜的下巴,說:“曉雲,你的碗比較大,所以裝得東西多。”

“不是我的碗大,是你的手大,所以顯得碗小。”

穆曉雲忍著笑意輕描淡寫地說著,然後給自己也如法炮制了一碗,“所以這裏的老板算是薄利多銷的哦——兩個兔頭,還有一條烤魚,謝謝。”

這一溜沿著街邊開的小店,大多有著狹窄的店面和超大的攤子,趁著晚上城管下了班,店主們都把桌椅乃至攤子擺到外面人行道上,夜幕降臨,這些超攤子小店子點著白亮亮的大功率白熾燈,燈光下食客如雲,煥發出無比的生命力。

“不要介意啊,這兒地方是狹窄了一點了。”穆曉雲笑著說,“要不是忽然饞了,也不會帶你來。”

“比起非洲,這個地方……嗯,也還是簡陋了一點兒。”

因為秦卿畢竟是部隊裏的軍官,即使去到非洲也是在駐紮地附近活動,這類路邊攤他是沒機會見識的——在戰火紛飛的非洲大陸上,有沒有這麽和平熱鬧的路邊攤還是個疑問呢。

“委屈你一下啊。”穆曉雲把兩瓶玻璃瓶裝的維他豆奶放在桌子上,“這一頓我請。”

說得還頗有幾分豪氣幹雲的樣子。

這時服務員小妹跑過來問:“哎,58號桌子你們要什麽辣味?少辣中辣重辣?”

“中……”秦卿正準備說話,穆曉雲脆生生地道,“重辣!謝謝!”

眼看著滿眼放光渾然沒有了平日高貴典雅知性幹練氣質,宛然化身小豬玀的某人,秦卿無語:“你口味真重啊。”

難得的是,這麽能吃辣的她,皮膚卻光潔細膩,半顆痘痘也沒有。

“偶爾放縱一次沒關系啦。”

結果等到那紅汪汪、油亮亮、冒著滋滋熱氣的麻辣砂鍋煲端上桌子之後——

“餵!秦卿!你吃得太快點兒了吧!我才吃了兩筷子,你就全吃光了!”

……

第二天課堂上,秦卿放下手中的教案。

“抱歉,我走開一下。”

說罷,他就匆匆地從講臺上離開了。依伊戳戳正咬著筆桿子發呆的穆曉雲說:“曉雲,今天長官是不是不舒服啊?”

“嗯?你怎麽知道?”

依伊滿臉擔憂地說:“正常人都看得出來吧,今天上午才上了一節半課的時間,他就跑了三趟廁所了……難道長官吃壞肚子了嗎?”

“哼,活該。”穆曉雲一只手托著腮幫子,目光乜斜,滿滿兩大鍋的麻辣砂鍋幹掉一鍋半,還有兔頭和烤魚……這就是報應!

依伊沒聽清穆曉雲的話,她大聲說:“你說什麽?”

“哎呀,沒什麽,我說的是真慘啊。”

穆曉雲連忙打哈哈掩飾過去。正在說笑間,穆曉雲游目四周,忽然心念一動:雲靜敏她,也不在教室裏……

……

星期一一大早,保衛科的保安打開學校信箱的時候,就收到這個包裹了。

厚厚的一個大信封,分量不輕,沒有署名,只是寫著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外交部培訓中心書記收”。

書記日理萬機——主要是忙著到各個上級部門裏去開會,拉關系,認識對他而言“有用”的人,又怎麽會有時間去拆這種無聊的信。保安隊長把匿名信交給書記辦公室裏的秘書小王的時候,小王當時就想要把信丟掉,也是鬼使神差,小王正好需要一個硬牛皮紙來裝自己的資料,這個信封無論大小還是厚薄都很適合,於是小王就拆開了原本應該由書記打開的信……

一疊照片,很無辜地從信封裏露了出來。

小王拿出其中一張看了一眼,頓時就像被燙了手似的把照片塞回信封裏去,她把信封原封不動地封好,往書記桌面上一扔,然後就仿佛躲避某種怪獸似的奪門而逃。

這是幾張,培訓中心主任秦卿和他班上的學生穆曉雲擁吻的照片!

書記拿著這些照片,一張一張地仔細看著,照片應該是最近才拍的,背景景物綠意盎然,一片生機勃勃,顯然是在某個郊區公園內。

照片上的秦卿和穆曉雲,都有著完美的側面,他們都是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光潔細膩的肌膚,而且更讓人驚異的是,這一男一女,都有著驚人相似的細長而翹起的睫。秦卿擁抱著穆曉雲,而穆曉雲則眼眸半睜半閉,俏臉上紅霞密布,顯得既嬌羞又動情。

不得不說,這是一組賞心悅目的照片,如果排除了照片中的人是師生關系的話。

“哼,真是豈有此理,太不像話!”

書記看著照片,越看越生氣。

其實按照體制的分級,這位書記才是培訓中心的一把手。秦卿是培訓中心的主任,負責學生日程事務的管理,屬於實幹派,而書記比秦卿剛好高半級,屬於領導階層。但由於秦卿身兼兩職,親自帶課,跟學生們打成一片。為人又正直和氣,很得同事們的好感。

加上他初來咋到就成功舉辦了一屆迎新晚會,贏得上上下下一片稱讚,走在學校裏跟秦卿打招呼的人比跟書記打招呼的人還多——盡管秦卿平時為人已經很低調謙和,但書記心中始終還是存了一條刺。

而現在,那條刺借著這些照片,開始迅速地揮發出它的毒性來,沖破了書記一直抑制著的理智堤壩,引誘出他心中潛藏已久的某些念頭。

他迅速撥通了電話,剛準備打給秦卿,心念一轉又改變了主意,他說:“小王,你找——英語班的雲靜敏來我辦公室一下。”

雲靜敏是穆曉雲的室友,她所知道的一定比別人多。書記要先把所有人證物證都搜集齊全了,再去打一場有把握的仗。

很快,雲靜敏就來到了書記的辦公室。

書記一向脫離群眾,他並不知道迎新晚會背後所發生的事,也不關心實訓基地裏學生們的八卦。而雲靜敏外表溫柔乖巧,嘴巴又甜,在每次見到書記都會打招呼的學生裏,她是那為數不多的人中間的一個,所以書記對她印象很深刻,也很好。

今天的雲靜敏穿著考究的白色絲質長袖襯衫和淺藍色的長褲,搭配著粉白色芭蕾舞平底鞋,新做過造型的長發到她的背部,烏黑柔順,帶著細碎的卷兒,像最上等的錦緞。

“書記您好,我來了。”

一進門,雲靜敏就露出招牌式笑容,因為趕路,她的瓜子臉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透露出些微笑意和不經意的勾引,書記原本焦躁的心情忽然變得好起來,他沖著雲靜敏露出笑容:“雲靜敏,你來了,坐。”

他沖自己辦公桌對面的椅子點點頭,又露出一個很親切的笑容。

雲靜敏依言坐下。

書記把照片遞給雲靜敏,說:“你看看這個。”

當看到秦卿和穆曉雲擁在一起的畫面時,雲靜敏的臉色明顯變了一變。書記盯著她秀美的臉,像要把她的一舉一動都捕捉下來。他說:“我找你來,不為別的,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室友,穆曉雲她的私生活狀況。”

“穆曉雲?”雲靜敏已經看完了照片,她愕然地擡頭。

“沒錯,你和她一個宿舍,關系應該不錯吧。你也看到這些照片了,萬一流傳出去,那影響是相當的惡劣啊。你有沒有聽說過,她和學校裏一些老師,過往甚密的傳言?又或者,見到過類似差不多的事?”

書記擺出一副循循善誘的耐心表情來,而雲靜敏,則陷入了思考中。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又欲言又止,最後為難道:“書記,按理說我應該配合您的調查。可是您說我有沒有親眼看過,我還真的沒有。實不相瞞,雖然我們是全封閉半軍事化的管理,但是在很久之前,幾乎在剛入學的時候,穆曉雲就在秦長官那裏拿到了一張長效放行條,所以她是有不在學校過夜的特權的。我們在宿舍裏相處見面的時間實在不多。”

“長效放行條?”書記再次皺起眉頭,敏銳地捕捉到一個感興趣的關鍵詞,“穆曉雲夜不歸宿?住在校外?你知道她去幹什麽嗎?”

雲靜敏千嬌百媚地笑起來:“我一直住在學校裏,怎麽可能知道她幹什麽呢。不過那時候大家都在忙著籌備迎新晚會,穆曉雲和陳錦州分別是晚會籌備委員會的正副會長,她應該是忙晚會的事去了吧。事實上大家的努力都是有目共睹的——這臺晚會辦得很成功呢。”

說起迎新晚會,書記又是一肚子意見,能夠獲得袁麗青睞的秦卿完全搶過了書記的風頭,反正每年的例行公事而已,又何必搞得那麽隆重?幸虧沒有出事,出了事就得他書記來背黑鍋了,

所以提起晚會,書記完全沒有一般老師回憶起來那樣眉飛色舞,他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書記又問:“這樣說來,穆曉雲有沒有在戀愛,又或者,有沒有發現她和某些老師,發展處超友誼關系?”

一邊說話,書記的目光一邊不住地在照片上游移。

雲靜敏卻笑起來,她的目光也跟書記落在一塊:“反正我跟她同一個宿舍這段時間來,沒有感覺出穆曉雲對任何一個男同學稍假辭色。她平時為人很正派,大家也都很喜歡她,至於說老師——這話我可不好說,畢竟我沒有見到過他們在一起啊。”

“這樣啊……”書記略略失望,他覺得從雲靜敏口裏已經問不出更多有用信息來,又或者能夠問出來的東西已經足夠多了,於是他點頭笑道:“那好吧。今天的事不要說出去,你是個聰明孩子。雲靜敏同學,以後如果發現有任何——我是說任何——影響中心名譽的事情發生,哪怕是一點點蛛絲馬跡,我希望你都可以及時對我匯報,好嗎?”

雲靜敏也笑了,她一口答應:“這個是我作為學生義不容辭的責任。”

總體來說,雖然沒有得到雲靜敏口頭確鑿的指證,但書記還是很滿意這次談話的收獲。雲靜敏離開之後,他又叫來第二個跟穆曉雲親近的人:依伊。

依伊來到書記辦公室的時候,還有點兒摸不著頭腦。她坐下來說:“書記,您找我有事嗎?”

“依伊同學,來坐,沒什麽,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情況而已。”

書記擺出一副慈祥伯伯的笑容,說道。

依伊是穆曉雲的死黨,所以書記也沒有像剛才跟雲靜敏談話時那樣先甩出那些照片,而是順勢問起了依伊最近的情況,再從依伊的身上扯到班上同學身上……

就這樣從課堂紀律說到文藝晚會,又從大學生涯說到職業規劃,扯了一大圈之後,依伊不愧是S大學生會最能忽悠的部門——外聯部的副部長,她見書記眼神閃爍,滿嘴跑火車,顯然言不由衷,心裏已經默默起了警惕之意。果然,又扯了一會之後,書記冷不丁問:“你和穆曉雲兩個,都是英語班裏最出色的女同學,又是校友,一定很要好吧?”

“嗯嗯,當然啦,我和她大學開始就同一個宿舍了呢。”

“聽說,她在搞不正當男女關系?”

不正當男女關系,聽到這個貌似來自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名詞,依伊一下子怔住了。本來嘛,她對這個裝腔作勢的書記就沒什麽好感,當他叫她來辦公室裏的時候,她還納悶著呢。現在狐貍總算露出尾巴了。

依伊放出一個白癡樣的無害笑容:“哈?不正當男女關系?”她像聽到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一樣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曉雲啊,你別看她平時那麽開朗,其實保守著呢!不過她對誰都很好那是真的,說不好聽就是有點未老先衰,提前進入大媽的年紀了,雖然她比我還小幾個月,有時候卻覺得她比我成熟十年似的!在S大裏,有個長年拿一等獎學金的超級才子,多少女生想接近他,穆曉雲楞是和他坐在一個圖書館裏兩年都沒有動心!那麽保守的性子,我們都說讓她剃了頭發出家當尼姑算了!”

“嗯,求學時期確實不宜戀愛。不過現在你們在中心裏培訓,可算是外交部的儲備人才了,說不定她的思想有所改變呢。”

“不會的啦,她是個目標很明確的人……”

書記叫依伊來,才不是聽依伊說穆曉雲的好處的呢,他只是要抓住秦卿的把柄。眼見依伊明顯護著穆曉雲,他索性打斷了依伊的話,說:“那麽,秦卿這個老師你們覺得怎樣呢?”

“秦卿……秦長官?”

仿佛從濃霧裏撥開了一絲角落,依伊原本漿糊一樣的腦袋忽然清醒起來,原來,這才是書記的真正目的嗎?

不是要調查穆曉雲,不是要對曉雲不利,而是——秦卿?

依伊遲鈍,但僅限於愛情方面(又或者說僅限於對陳錦州),卻不是笨蛋,憑著在學生會裏廝混四年培養起來的敏銳政治嗅覺,依伊敏感地捕捉到書記這頭老狐貍的政治意圖,她頓時怒火中燒起來,一邊在心裏痛罵著書記的老奸巨猾,一邊飛快地盤算起應付辦法。

“秦長官啊,雖然面癱了一點,哈哈,那是我們年輕人的用語啦,就是平時看起來雖然木木的,不謹言笑的樣子,其實心裏好著呢。您想一下,他那麽年輕,大不了我們幾歲,大家卻對他又是佩服又是敬愛,如果不是他真心關愛我們,他憑什麽得到我們的尊敬呀?”

這也不是書記想聽到的,他索性說:“我聽說他跟穆曉雲的關系不太正常,好像在鬧師生戀?”

“師生戀?”這是什麽齷齪心思!依伊的心都快要被怒火燒爆了,表面上還是滿不在乎的哈哈一笑,“長官之前確實跟穆曉雲很接近不錯,不過那是有原因的。說起來還是我不對呢。”

“哦?”書記沒想到依伊竟然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小眼睛放出光來。依伊更生氣了,她笑道,“之前迎新晚會啊,原本陳錦州是籌備委員會的會長,穆曉雲只是副會長而已。但是我們英語系女多男少,所以我把陳錦州也拉來表演節目了,就是那個《海的女兒》的話劇。所以陳錦州要來我這邊排戲,他的工作也得穆曉雲一攬子包了。中心裏的紀律要求這麽嚴格,又要跑操,又要上課,穆曉雲還得利用課餘時間去做兩人份的工作,迎新晚會又是政治任務,馬虎不得的,長官為了方便她工作,就開了個長效放行條給她。平時也盡量為穆曉雲的工作提供方便。等到迎新晚會結束之後,他們兩個的交集也就到此為止了!”

迎新晚會上依伊的那出話劇取得那樣轟動的效果,書記是很看不過眼這種“改編”的,偏偏那些省部級領導甚至袁麗都交口稱讚,他淡淡地哦了一聲,說:“就這樣而已?”

“就這樣而已!”

依伊不知道書記已經收到了那些“卡位”照片,還以為是迎新晚會上穆曉雲和秦卿那電力四射的鋼琴合奏還有某些傳言惹了禍,趕快把話題從危險邊緣拉回來,為穆曉雲和秦卿澄清,力圖把書記的疑慮打消。

師生戀這種事,在小說和漫畫裏看到,很美好,很浪漫,仿佛轟轟烈烈一場過後,總會得到一個好的結果。然而放在現實中,卻始終是個異類,勢必要遭到世人的另眼相看,尤其是在外交部這種地方,任何一點小事都將會納入組織檔案,成為一生的從政汙點,甚至有可能就此斷送政治生涯。

依伊東拉西扯,繼續從這個話題上發散開去,從培訓中心的生活扯到S大的體制問題,又從現在的學習說到以後的職業規劃,充分發揮出她在外聯部四年裏鍛煉出來的忽悠本事,把話題扯得離題三萬丈,書記本身也是個習慣大會小會發言不斷的人,也禁不住依伊這麽一場胡吹,被她扯得一楞一楞地,最後揮揮手,放了人。

依伊從書記辦公室裏出來,揉揉假笑得酸疼的臉蛋,趕快拿出手機打電話給穆曉雲:“曉雲,你和秦長官在戀愛嗎?”

“沒有啊,怎麽忽然問起這種事來?”穆曉雲的吃驚程度絲毫不亞於依伊,依伊眉頭深鎖,說,“那你麻煩大了。不知道你得罪了誰,剛才書記忽然找我,問你和秦長官的緋聞。我知道你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也得註意一點影響,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你不知道嗎?”

“……什麽緋聞?”

這種事,穆曉雲真不知道,不過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她當然就會猜想一下到底是誰會這樣做。

“哎,既然沒有,就先不說了。還不是雲靜敏那個長舌婦,你和長官在迎新晚會上合奏了一曲之後,就嘀嘀咕咕的嘮叨到現在。我不知道書記是針對你還是針對秦卿,聽陳錦州說,書記眼紅秦卿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說不定你被人當槍使了呢。”依伊說,“剛才書記問我,我只說了你和秦長官是學生工作關系所以走得近一點,我看他應該很快就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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