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撞不死你丫(兩萬字)[手打文字版VIP] (1)

關燈
聽到警衛員小李說到了,穆曉雲這才擡起頭來,眼前的景象,讓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個已經是賓館最深處的幽靜小院,一道精巧的月洞門進去,是一座兩層小樓。進入小樓第一層,迎面是一張木案,案上設了蓮花瓶,田黃石,孩兒枕。往木案旁走幾步,就到了側廳,廳中一張羅漢床,床上設置了小矮幾,墻上掛著巨幅的洛陽牡丹圖。再往裏面是一道垂珠簾,看不清內間陳設。

房間裏檀香裊裊,陳設古典,光是那張案上擺著的幾件東西,就不知道能在拍賣會上賣多少錢。穆曉雲也是見過無數寶貝的人,此刻看到這個房間,仍然忍不住嘖嘖讚嘆。

不過,讚嘆也就是讚嘆而已,她已經閱盡千帆,再也不覆上一輩子的眼淺虛榮。

小李讓穆曉雲在羅漢床下首一張緬甸楠木椅子上坐了,裏間已經傳來袁麗的笑聲:“是穆曉雲同學來了麽?”

“是。”

一身家常月白旗袍的袁麗打開珠簾,從內間走了出來。看到她,穆曉雲已經不覆以往的緊張,只是像對一個長輩一樣,她站起來把保溫瓶捧到袁麗面前說:“袁阿姨,我給您送羊肉湯來了。”

袁麗讓小李把羊肉湯接下來,自己則在羅漢床上坐了,笑道:“今天先別忙喝湯。我問你,你花這麽多功夫,是不是還想讓我在你們的晚會上唱歌呀?”

就像一記重錘打在穆曉雲心頭,她眼前直冒金星。不過很快穩定情緒道:“我當然想讓袁阿姨當我們的壓軸嘉賓的!不過熬羊肉湯給你喝,卻不全是這個原因。是因為……”

袁麗連連擺手:“好了好了,解釋就是掩飾,你直接承認了,我還當你是個坦誠的好孩子。再推脫下去,就不好嘍。辦事講求方法,是個好習慣。總比蠻幹要好。”

穆曉雲羞赧地笑起來,她還是說道:“因為,我自己也覺得不甘心……您知道嗎,這些年來,您都是我爸媽的偶像,不不,是咱們整個家屬院的偶像。作為一個平民百姓,可能上次是我唯一一次見到袁阿姨的機會,我不想給您留下一個投機取巧的小騙子形象,所以就跟自己賭一把。”

“嗯,你很努力。”袁麗讚許地點點頭,“既然喝了你那麽多天的羊肉湯,我也不好意思白喝,就只好跑這麽一趟嘍。”

真是喜從天降!

穆曉雲雙眼發亮,就連笑容也燦爛無比,她白玉般的雙靨透出興奮的暈紅,就差沒有冒出小星星了。

“真的?!太好了!”

她馬上就扳著指頭盤算起來:“既然袁阿姨您答應來了,我要趕快回去通知學校辦公室,要配合做安保工作,還有接待工作……另外,可能校領導也得知會一聲……”

她在下面念念叨叨,袁麗笑著開口說:“這些用不著你操心。我的大秘會打點一切的,你只不過是個學生,裏頭的關節又懂多少啊。只要回去做好你自己的工作,不耽誤學習,就行了。”

偏廳裏燈光柔和,袁麗的眼神慈祥如水。

“這樣啊……是我僭越了。對呀,袁阿姨您有秘書呢。”穆曉雲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腦袋,吐吐小舌頭。

何止有秘書,而且還是一個智囊團!

袁麗這種身份的人,一旦在公眾場合出現,舉手投足都代表國家形象,不允許稍有差池。既然她答應了自己會出席,那麽她的智囊團自然會把一切都打點好的。

而現在,反而真的沒有穆曉雲什麽事了。

“不過說起來,還有一件事倒是需要同學你幫幫忙的。我很久沒有登臺了,當年樂團的老夥計現在多數都在帝都。而且他們也都是各個音樂學校桃李滿天下的師長了,倉促之間也很難讓他們過來。所以,找伴奏的事要著落到你們身上。具體的要求,你可以問我的大秘。”

穆曉雲連忙點頭應了,心想正好陳錦州找到潘神樂隊的人,讓他們來給袁麗伴奏那是最好不過。狂喜之下的手足無措間,穆曉雲答謝又答謝完了,又招呼起一旁的小李:“那,我們喝湯!”

說到羊肉湯,袁麗笑得更歡了,她搖頭說:“老實說吧,你做的羊肉湯,賣相是有了,味道卻一點都不正宗。還不如我們家這次跟我來的廚子呢。也不知道你哪裏學來的。”

聽到她這麽說,穆曉雲楞住了。她原本還以為都是這碗帶著家鄉味道的湯的功勞呢。袁麗見她這個樣子,感慨道,“但是呀。雖然第一天的那碗湯,我差點中毒了。然而我卻發現,往後每一天你送來的湯,都比前一次有進步。可見你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前進。我對自己說,這麽努力的年輕人,現在已經很少見了。如果你們培訓中心都是像你這樣努力的後生,而我的歌聲能夠給他們帶來一點歡樂,那麽我就算去唱一首歌,又怎麽樣呢?”

袁麗隨手拿過手邊一顆雞血石擺件,細細把玩著,語氣輕柔而威嚴。

“偉人說過,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是終究都是你們的。年輕人有希望,就是未來有希望,就是國家有希望。”最後,袁麗盯著穆曉雲,笑瞇瞇地為自己的這次臨時加演定了性:“所以,我能夠為國家的未來出一點力,那是應該的。”

穆曉雲乖乖地在旁邊聽著,表情虔誠。

段數啊!這就是段數!要不怎麽袁麗能夠憑一把好嗓子從山溝溝裏走到中央呢?這種思想覺悟,這種做思想工作的功力,簡直就是天才!

中年貴婦,她也見過不少。要麽就是廖麗蓉那樣還活在封建社會,以欺負兒媳婦為人生第一樂趣,父死從夫,夫為妻綱的;要麽就是邱明芬那種全心全意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家鬥與攀比中去的;要麽就幹脆朽木死灰只要老公不離婚管他的花邊新聞在電視上放個三天兩夜她都裝聾作啞充耳不聞,轉身就給老公燉老虎鞭海蠣湯的……

比起那些除了錢什麽都沒有的中年婦人,穆曉雲越來越佩服眼前這個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了,也許她青春不再,美貌不再,但她睿智從容,有智慧有內涵,除非治平首長被下了詛咒又或者被人穿越了,否則絕對沒有理由對不起袁麗。

再說,袁麗也不是那種光憑男人生存的人。她自己也是堂堂文職將軍,有軍銜有能耐,她和治平首長,屬於夫唱婦隨,各有千秋的,靈魂伴侶。

告別了袁麗,穆曉雲心神恍惚地從賓館裏出來,心中除了開心還是開心,竟然連走路都輕飄飄了幾分。

秦卿見她這樣,也猜到了**分,笑道:“成功了?”

“成功了!”穆曉雲點點頭,“果然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啊!”

站在奇瑞旁邊等待穆曉雲的秦卿,身量標致,五官俊美,濃黑的眉毛下,深邃的眼眸內滿滿地都是溺死人的笑意。穆曉雲忽然感動起來,她鼻子一酸,向前撲倒在秦卿懷裏,忍不住嗚嗚咽咽地說:“終於……終於成功了!我邀請到了袁麗!我做到了!”

溫暖柔軟的軀體,突如其來地進入自己懷中,秦卿聞到穆曉雲身上淡淡甜甜的芬芳,她那柔軟的發絲還在自己胸前絲絲縷縷地,撩撥得他心裏某處地方癢癢的,他一下子渾身血往上湧,小麥色的臉再次變成了巧克力樣,只憑著本能圈住了穆曉雲的身子,嘴裏卻僵硬地叫道:“餵、餵!註意點,影響不好,這裏是大路邊呢!”

這就是君子和花花公子的分別了,要是換了孫景煬,他絕對會順勢把唇印下來,隨即就往車後座一躺……

可是,穆曉雲沒能比較出這兩個男人的好歹來。

因為,下一秒鐘,她整個身子就軟倒下來,倒在秦卿的懷裏。

秦卿感到自己身上穆曉雲的重量變化,他心中一沈,語氣也從驚慌失措變成了關切慌亂(不過這樣倒是自然多了):“餵!餵!你怎麽了!”

倒在秦卿懷抱裏的穆曉雲臉色青灰,雙目緊閉。

穆曉雲暈過去了,秦卿叫了幾聲她的名字後見她沒反應,索性把她輕輕平放在地上,準備給她掐人中。

冷不防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餵!你在對那個女孩幹什麽?放開她!”

斷金碎玉般的聲音,語氣冷清,帶著威脅的意味。

秦卿正在著急,隨手一甩就要甩開肩膀上那只手。按他的身手,這一下子就連專業保鏢都未必能夠輕易躲開,身後的男人自然也不例外,他悶哼一聲,手腕上已經吃了秦卿一記掌刀。可他卻絲毫沒有退縮,反而再度發起攻擊,伸出另外一只手來,拳風呼呼,就打向秦卿後心!

“我再重覆一次,放開她!”

那個聲音依舊不依不饒,看樣子要打抱不平到底了。

秦卿大怒,他一躍而起回過身去,兩下子就化解了身後男子的招數,可是這樣一打照面,他不由得楞住了。那男人也是露出驚訝表情,二人不約而同脫口而出:“是你?”

話一出口,他們同時收了拳腳,各自往後退了一步。

秦卿打量著眼前的人:身形比自己略為矮上那麽一點點……僅僅一點點而已,約莫一兩厘米左右。一身做工考究的名貴料子的西服,整個人高貴嫻雅,只是那雙眼睛未免太過陰沈了一點。

他見過這個人。

秦卿先開口說:“你是那天坐在勞斯萊斯裏的那個人,曾經跟穆曉雲說話的。”

“你是那個用奇瑞載走她的家夥……你把曉雲怎麽了?”

孫景煬是先認出了這輛讓自己當眾蒙受奇恥大辱的奇瑞,然後才發現車旁邊抱著穆曉雲的秦卿的。

一時情急之下,他也沒有多想就上來動起手了,此刻再仔細一看,穆曉雲臉色發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更是憂心如焚。

自從在孫氏大廈的宴會上中途辭別,穆曉雲就此在孫景煬生活中銷聲匿跡,仿佛這個人從來不曾出現過。孫景煬不是沒有回S大打探過她的情況,得到的情報卻是她已經不在學校裏住,而是進了全封閉的外交部接受培訓。

這一下就連孫景煬也是沒奈何了,只得暫時把對穆曉雲的思念放在心底,去忙自己的事。今天也是這麽湊巧,到賓館裏見一位政府要員,卻見到了剛才的情形。

現在他終於有機會正面打量秦卿,他還以為開奇瑞的家夥,要麽就是那種大學沒畢業家裏有幾個小錢買個代步工具的嘴上沒毛的小子,要麽就是猥瑣中年大叔。不料秦卿長身玉立,豐神俊朗,舉手投足間英氣勃勃,正氣凜然,那強大的正氣場就連孫景煬站在他面前,好像都遜色了三分。

“她忽然暈倒了,我正準備掐人中。”

秦卿聳聳肩,他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孫景煬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也許是秦卿身上的正氣場太強大,他不由自主地相信了秦卿的話。過了好一會,他才說:“掐人中不管用的,還是直接去醫院吧。”

秦卿動了動嘴唇,正要說什麽,卻收住了話頭點頭道:“好。”

秦卿彎下身抱起穆曉雲,孫景煬看了一眼他的奇瑞說:“還是開我的車去吧。”

“我想,曉雲上次拒絕了坐你的勞斯萊斯,這一次想必也不會願意坐你的車。她比較習慣國產車,還是委屈一下你吧。”

秦卿一席話,正好說中孫景煬心中最恥辱的一幕:穆曉雲無視他的勞斯萊斯,跑上了一輛奇瑞。

他無言以對,只得重重地哼了一聲,坐到了駕駛座上。秦卿把穆曉雲放到後排座位,自己也坐了上去:“麻煩你了,對了,怎麽稱呼你呢?”

“我叫孫景煬。”

孫景煬原以為自己孫氏鼎鼎大名,這個男人一定會如雷貫耳。不料秦卿完全沒有反應,只是禮貌地點點頭說:“秦卿。我現在是穆曉雲班上的長官。”

外交部的人……嗎?

孫景煬頓時收起了小覬之心,發動了車子。

“開快一點。”

“……你放心,我開車這麽多年,還沒有人說不快的。”

於是孫景煬一踩油門,見紅燈就闖見近路就抄,一路風馳電掣如入無人之境,到達中心醫院時,三十分鐘的路程硬是只用了十分鐘。

大城市的醫院裏永遠都人山人海,比市場還熱鬧。

兩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帥哥一前一後護送著一個女孩子沖進醫院,秦卿陽光清朗,孫景煬瀟灑俊逸,頓時引起醫院裏眾人的側目。

急診室的小護士在被孫景煬一陣亂放電電翻之後,雙頰暈紅眼閃紅心地毅然把穆曉雲的病號卡插在隊伍最前面。而與此同時,秦卿已經一個直線電話打到了醫院院長辦公室內,須臾急診室裏的主任醫師就帶著一眾助手神色凝重地沖出來,把穆曉雲擡進了急救室。

這一切忙亂的結果是,主任醫師口中吐出兩個字:“過勞。”

秦卿臉色變黑,孫景煬臉色變白,他們真怕醫生那兩個字後面會再加上一個“死”。

旁邊年紀比較大的護士長很善解人意地說:“沒關系,現在的年輕人工作壓力大,這種情況多得很。我們這前天還送來一個,也是這種情況,才三十出頭就腦梗阻……”

也許護士長是想安慰一下秦卿和孫景煬,只不過恰恰起了反效果。

主任醫師扶著眼鏡問:“現在用什麽藥都沒效果了,最要緊的是回去後好好休息,我們能做的只有掛點葡萄糖水,掛不掛?”

秦卿揮揮手:“掛上。”

孫景煬則一屁股坐倒在走廊長椅上,半晌不說話。

秦卿安排妥當,這才在孫景煬身邊坐下來:“你很關心她嘛。”

“你不也是。”

孫景煬對這個男人的敵意已經消除,卻更不敢小覬秦卿,他發現無論人才樣貌,秦卿都絲毫不差於自己。而處事的淡定之處,則遠在自己之上。

他看得出,秦卿對穆曉雲的關心不下於自己,但是他就是能夠控制好情緒把一切事務都先安排妥當。

這個男人不簡單。

“你是她的誰?長官?”

“用比較容易理解的說法,就是我是她的班主任。”秦卿轉頭看了孫景煬一眼,“那麽,你呢?”

“……老板。”

“穆曉雲還沒有正式工作。”

這時護士長走過來說:“這兒床位太緊張,我看你們那朋友也沒什麽大礙,要麽掛完這瓶葡萄糖還是回去休息吧。”

“回去?她那個樣子能走嗎?把最頂層的VIP病房給我開一個就好了。”孫景煬冷哼一聲道,“你們醫院不就是想要訛錢嗎?”

跟孫景煬談錢,就像跟比爾蓋茨談計算機技術一樣可笑!

“不是錢的問題……”

護士長正要辯解,身後又有幾名醫護人員護送著一臺擔架車飛奔進急救室,那臺擔架車上的人血肉模糊,一動不動地,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那你去忙你的工作吧,我們馬上去結賬離開。”秦卿二話不說答應了,沖進病房,把穆曉雲抱了出來。

“餵!黑炭頭,你就這麽放心?”

孫景煬顧不上理護士長,追上前兩步就要阻攔秦卿。

這個黑炭頭開什麽玩笑,穆曉雲還在昏迷不醒呢,他竟然就要出院?

秦卿抱著穆曉雲,淡淡地說:“孫景煬,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個有錢人吧。被寵壞的你,難怪你不懂別人的心意,曉雲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愛給別人添麻煩的人,如果她還清醒著,一定會做和我一樣的選擇。”

“哼,說得你很了解穆曉雲一樣?”

孫景煬語氣中的酸意,秦卿當然聽得出來,他索性停下腳步,回過身來直面孫景煬,醫院走廊的燈光下,秦卿眼眸如水:“要了解一個人必須走進她的心,而不是憑錢來收買。錢能買到好感,卻買不到死心塌地。”

“你……”

秦卿無心多說,抱著穆曉雲上了車,絕塵而去。

回到穆曉雲的一室一廳,這個地方秦卿已經熟悉得很,他把穆曉雲放到床上,扯過被子給她蓋上,自己忙進忙出的收拾東西。

穆曉雲鼻息均勻,胸口微微起伏,睡得很熟。秦卿每過五分鐘就跑進房間裏試探一下她的鼻息,最後索性盤腿坐在她的床頭坐下來,過了沒多久,夜色降臨,他腦袋一歪,也睡過去了。

穆曉雲睡得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她從被窩裏爬出來坐在床邊,只感到腳邊軟軟地,也懶得理是什麽東西,夢游一樣往客廳摸去。

“陳錦州嗎?我邀請到壓軸嘉賓了……袁麗……”

電話那頭一陣竭斯底裏的大叫,穆曉雲瞇著眼睛含含糊糊地說:“你沒有聽錯,我也沒有說錯,就是那個民歌將軍袁麗。你別管我用什麽方法了,她還需要伴奏。你趕快搞定潘神的人,到時候準點……過來……”

說到最後幾個字,穆曉雲身子軟軟地往旁邊側倒,手機也沒掛,再次倒在自家沙發上呼呼大睡。

秦卿小睡一會,被穆曉雲一腳踢醒。他睡眠本來就淺,這一下徹底醒了過來,走到房門口卻聽到穆曉雲在講伴奏的事。

看來這丫頭很有成為工作狂的潛質,都累成這樣了夢游還惦記著自己身上的任務,他又是好笑又是感動。等到穆曉雲再次發出輕微的鼾聲後,他才拿了一張毯子到客廳中,輕手輕腳地為她蓋上。

睡到十點多的時候,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寒冬夜雨,最添寒意,秦卿再次被冷醒。他擡頭看看穆曉雲,仍然睡得安詳,便不再吵醒她,自己鬥膽往房間裏去,卷了穆曉雲的被子睡覺。

“她應該不會介意吧……嗯,應該不會介意的……”

睡意濃濃的秦卿,完全沒有想到侵占一個未婚女孩被窩和侵占睡自己上鋪的哥們的狗窩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只在腦海中掠過這樣一個短短的念頭,就繼續不省人事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秦卿感到有人在扯他的被子。

“餵!你怎麽睡在我的床上!”

被子被無情扯走,寒風在溫暖的棉被外席卷而進,毫不溫柔地揉搓秦卿那只穿了貼身衣物的肌膚,秦卿身形暴起,大手一伸,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把被子連帶扯被子的人一道卷回自己身上。

“幸好幸好,不然我會成為新社會第一個被自己學生冷死的人。”

穆曉雲俏臉一沈:“現在冷死也不遲!”

說罷她就把凍得冰冷的雙手一道扼住了秦卿咽喉,秦卿一聲大叫,把穆曉雲拖進懷中。然後霎時之間,兩人才驚覺他們之間距離只有咫尺之遙,彼此之間呼吸可聞。

一時興起忽略彼此性別的打鬧,戛然而止。

穆曉雲白皙的鵝蛋臉瞬間紅到脖子根,指尖上傳來秦卿的溫度,他的肌膚光滑,絲毫不像上過戰場的人,甚至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還能感覺到他血管的隱隱脈動。

而秦卿,則一瞬間唇幹舌燥,內心深處似乎有火苗迅速竄起,眨眼已成了燎原之勢。

二人僵持著相互摟抱的姿勢,在被窩裏一動不敢動。

為了緩解尷尬氣氛,穆曉雲開口問:“現在才剛中午?我睡了多久?有兩個小時吧?”

一邊說話,一邊輕輕掙脫秦卿的懷抱,若無其事地從被窩裏出來坐在床邊。冷風吹進,她趕忙拿起床頭的外套給自己披上。

“哪裏是兩個小時,是二十七個小時。現在已經一天過去了!”

秦卿也醒了大半,爬起來輕笑。穆曉雲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聲音也高了兩個八度:“二十七個小時?我是豬!”

悠閑的態度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穆曉雲開始攆秦卿:“快出去,我要換衣服,咱們得趕快回學校!現在舞臺也該搭起來了吧,還有節目的最後一次大審查……”

“你確實是豬,把自己累成這樣,只有豬一樣的智商才幹得出來。”

秦卿懶洋洋地說,穆曉雲一把把他往後轉了個180度:“出去!”

“你這是對長官的態度嗎?”

“你是我好朋友的哥哥!”

於是秦卿被無情地攆到了大門口,五分鐘後,穿戴整齊的穆曉雲打開門,拉著他旋風一樣往門外刮去。

等到秦卿把車子退到了樓梯口,穆曉雲已經精神十足地拿著手機在講電話,聲音誠懇表情焦急。

“袁麗阿姨嗎,我穆曉雲。是這樣的,為您伴奏的樂隊我已經找好了,也是從培訓中心出去的學長,他們叫‘潘神’……對對,沒錯,就是今年要上春晚的那支。啊?”

穆曉雲掛了電話,哭喪著臉,看著秦卿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袁麗阿姨說她的歌和搖滾樂隊不搭調,讓我再努力一下。”

這些高層啊,說話總是那麽客氣,可拒絕起來總那麽堅決。穆曉雲也是昨天高興過頭了,只想到潘神樂隊的名氣大,足夠分量給袁麗伴奏,卻絲毫沒考慮到唱民歌的和搞流行音樂的氣場壓根就不和。

“怎麽辦,難道要讓袁麗清唱?”

穆曉雲苦惱地抱著腦袋,然後把額頭磕在奇瑞的音響上。她這麽一碰,正好磕到播放按鍵,頓時滿車廂響起了《金蛇狂舞》的歡快旋律。

這時秦卿已經把車子開到了馬路上,聽了一會,穆曉雲又開始嘆氣:“為什麽當年潘神那幾位學長不搞中樂團呢……”

她煩惱啊,她抓狂啊,她滿頭黑線啊,她形象全失啊。

上天賜她一個中樂團吧!

又或者一個盲人阿炳或者琵琶女也行……

“中樂團和民歌搭嗎?”秦卿在旁邊問道,“還有,潘神樂隊你們也已經約好了吧,現在準備怎麽跟人家說?”

“我也不知道……或者把潘神推掉唄。”

壓軸節目只有一個,潘神和袁麗分別在各自的領域都有著他們無可代替的地位,原本打算讓他們同臺飆歌的如意算盤落了空,而二者只能選擇其中一個。

這也是穆曉雲苦惱的一部分,不過相比起身份尊貴藝術造詣也高的袁麗而言,潘神的分量相對來說輕一些,把真實情況跟他們說明,雖然得罪可也沒辦法了。

反正她穆曉雲也不是混娛樂圈的。

偏偏秦卿哪壺不開提哪壺。

“失信於人不好吧,而且潘神樂隊知名度很高的樣子。”

“現在左邊也是得罪右邊也是得罪,潘神樂隊好歹還沒有傍上副主席老公呢,要不是這倒黴差事,我這輩子跟娛樂圈也打不上交道,只要我不混娛樂圈以後誰也整不著我。難道他們還會把我的事編成歌來滿大街唱?”

穆曉雲咬牙切齒地說著,幾乎睚眥欲裂。秦卿打了個冷戰:“你這個樣子真不像女人。我以前還以為你是淑女呢。”

“什麽以為,我本來就是。可是現在這情況,淑女沒用。”

看到一貫冷靜的穆曉雲快發瘋的表情,秦卿笑了起來:“要兩邊都不得罪也可以,他們不就是不能上同一個節目嘛,分成兩個節目來上不就行了。”

穆曉雲想著自己的心事,也沒多想秦卿話語裏的意思就脫口而出:“怎麽可能,時間點不都掐著嗎。兩個小時的晚會,每個節目都有嚴格的時間控制。多一個節目連上前後串場,怎麽也得十五分鐘吧,管哪兒要這十五分鐘去?”

秦卿摸摸下巴:“嗯,兩小時十五分的晚會時間好像零碎了點,那索性再加一個全體大合唱,延長到兩小時三十分好了。”

咦?

穆曉雲詫異地轉過頭來,好像不認識似的盯著秦卿。秦卿被她看怪物一樣看著,他擡頭照照後視鏡確認自己臉上沒有臟東西後才說:“怎麽了?”

“秦卿,你不是定下了規矩就一定遵守到底的嗎?”

怎麽自從迎新晚會的項目開始之後,他好像越來越沒有原則……

“呵呵,規矩不都是人定的嘛。好歹這臺晚會是你們接下來五個月裏唯一的娛樂節目了,多玩半個小時相信大家都不會不樂意吧。”秦卿說著,“這樣可以把潘神樂隊的節目放在倒數第二個,最後壓軸出場的是袁麗。末了各位領導大家同臺大合唱,來個師生同樂。就這麽定了。”

這種晚會分明是政治任務好不好,還“玩”?為了排練節目,現在全中心上下的學生都在折騰。秦卿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呀。不過好歹解決了這個大難題,穆曉雲終於松了口氣,她高興地說:“那我打電話跟陳錦州說去。”

剛拿出手機,她又停下了:“可是,袁麗的伴奏怎麽辦?”

“你先跟陳錦州安排吧,這件事我來想辦法。”

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誰一個星期之前還嚴辭拒絕了走後門找袁麗的要求來著?穆曉雲玩味地在秦卿臉上掃來掃去,專註開車的他有著一個完美的、輪廓分明的側臉。看上去正氣凜然……

秦卿被穆曉雲這麽看著,居然臉一紅:“我以前有個老師,現在在這兒隱居。他不是什麽顯要高官,所以我和他來往沒關系。”

穆曉雲這才了然地點頭。

原來如此。

因為袁麗不光有著將軍的軍銜,而且現在正擔任著部隊文工團團長的職務,而她的丈夫更是國家副主席。袁麗身上每一個頭銜拿出來,都金光熠熠地足夠炫目,也因為太過炫目,容易留下影響和陰影。所以,秦卿不能走這個後門。

但有著高深藝術造詣的隱居大師,那就是另外一種說法了。秦卿大可以悄悄地邀請過來,然後作為閑雲隱士般驚鴻一瞥,別人要抓辮子,也無從抓起。

這就是政治人物和江湖人物的分別。

這就是秦卿的做事方法嗎?只要不涉及政治,他是一個好朋友,甚至像個大哥哥一樣,對她好,為她設想。而一旦跟政治有關,他就拒絕得絲毫不留情面。

雖然對秦卿這種每走一步都考慮到政治影響的作法隱隱約約有些不滿,不過這麽在車上短短一席話他就幫穆曉雲解決了最棘手的兩大難題了,穆曉雲還是露出了感激的淺淺笑意:“那真是太麻煩你了。”

冬日下午的陽光很溫暖,而穆曉雲的聲音很清冷。

……

回到學校,又是一片忙亂。因為穆曉雲失蹤了一天一夜而晚會的各項布置不等人,陳錦州身兼兩職也足足忙了一天一夜,上著火的他嘴角起了一個大泡,聽到秦卿宣布晚會時間延長之後,他幾乎沒有暈過去。

“為什麽突然改變了晚會時間?”

趁著秦卿去視察舞臺的功夫,陳錦州把穆曉雲拉到一邊氣急敗壞地問。

穆曉雲壓低聲音悄悄把袁麗的要求跟陳錦州說了,最後攤手道:“我們兩邊都不能得罪,所以讓他們分別占一個節目已經是最理想的了。而且袁麗伴奏的事也不用我們操心啦。”

“可是我還要表演節目呢,再統籌兩邊,不行了啊。主持那邊的串場詞也得修改。”

陳錦州這話提醒了穆曉雲,她拍拍手,召過正在對臺詞的淩司彥和雲靜敏來,把延長晚會時間的事也跟他們說了。

說是男女主持各一人,其實臺詞都是淩司彥寫的,不過他知道是秦卿的意思後也只有答應的份,而雲靜敏,她正巴不得有機會好好表現自己呢,當然沒有異議。

壓軸嘉賓一事,穆曉雲現在也必須得說出來了。果然,在得知最後出場的是袁麗後,淩司彥和雲靜敏都張大嘴巴合不攏來。

雲靜敏看著穆曉雲,那眼神更是覆雜無比,裏面既有羨慕嫉妒恨,也有不甘心不服氣,更有說不出的波譎雲詭。

此時此刻,雲靜敏滿心都是震驚和怨毒:穆曉雲區區一個平民,居然能夠請得動國內藝術水平和地位最高的民歌將軍袁麗?而且還是在自己嚴密監視之下?她是怎麽做到的?

一個俊朗的面孔瞬間浮現在雲靜敏腦海中。

秦卿!

哼,一定是讓秦卿幫了忙吧。否則憑穆曉雲這個丫頭,恐怕就連袁麗的面也見不上。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大能耐,自己之前太疏忽了!

想到這裏,她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秦卿,秦卿正在低頭跟負責場地器材的幾個同學說話,大會堂中燈火通明,秦卿站在人群中,比這些稚氣未脫的小男生們都要高出一個頭來,他眉若刀裁,雙眸如星,薄薄的唇線條分明,整張面孔完美得無可修飾。

解開一顆紐扣的襯衫領子下露出他線條完美的鎖骨,修長結實的雙腿包裹在卡其色休閑長褲中……即使在人群裏,他也是最醒目的一個,像沙漠裏的一株挺拔白楊,又像是南方的英雄之樹,他就像太陽一樣,散發著教人仰視的光芒。

陽光,不錯,這就是最適合用在秦卿身上的詞。無論從外形上還是品德上,他都是這樣的完美,這麽的無可挑剔,仿佛能夠把一切陰暗都驅除,更吸引得雲靜敏那顆原本就渴望崇高地位的心,蠢蠢欲動。

想到穆曉雲不知道通過什麽手段,竟然能夠跟秦卿走得那麽近,又獲得他的另眼相看。

林若彤的話在雲靜敏耳邊響起來:“這個賤人,憑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又有個學歷,就裝女強人,其實骨子裏就是在勾引男人!”

先是孫景煬,然後是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