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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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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噩夢

雪地上蔓延著一路鮮血, 如果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一只一只的小腳丫子印。

有三只白皮毛的狼正鼓搗著鼻子,嗅著血腥味而去, 那是妖·雪狼, 雪地中最常見的妖獸。

腳印的主人是一個小女孩, 頭發只落到肩膀,有些淩亂,一身白袍滿是汙漬和血跡,腳上更是鮮血淋漓。

小女孩的眼神很空洞,嘴唇幹裂得發紫,右手緊緊握著一把沾血的匕首。

她正往雪山上走, 因為那上面有一些樹木, 可能會有吃的東西或者火源。

雪狼正在逼近, 靜悄悄的,從三個方向開始包圍它們的獵物。

小女孩突然停住腳步, 擡起僵硬的右手,費力地呼出一口熱氣, 手指依次活動了一下,再牢牢抓緊匕首。

一只雪狼率先發起偷襲, 身形快如閃電, 頃刻間便躍到了小女孩背後, 意圖將其撲倒, 再咬斷脖子。

小女孩雙手握住匕首, 快速蹲下, 再奮力起身, 匕首精準地沒入了雪狼脆弱的腹部。

一人一獸往前飛出了一段距離,那只雪狼壓在小女孩身上, 哀嚎著,血又流了她一身。

另外兩只雪狼聽到嚎叫聲,試探著慢慢靠了過去,只圍著打轉。

小女孩早已翻過身來,正不斷往雪狼的肚子上捅刀,血是溫熱的,捅出了口子之後,她將右手伸了進去,暖著。

雪狼渾身抽搐,奄奄一息,只能發出“嗚……”的聲音。

許是見到了同族受苦,那兩只雪狼當即沖了過去,露出尖尖的獠牙,目光兇狠。

小女孩也不躲,任由其中一只雪狼咬住她的左手,另一只咬住她的右腿,撕咬,鉆心的疼痛傳來,丹田處開始往外冒寒氣……

她將手拔了出來,紅色的匕首徑直插入咬住左手的那只雪狼的咽喉。

以傷換命。

扯出來之後,鮮血噴了她一臉,來不及擦,迅速調轉匕首的方向,刺瞎了另外一只雪狼的眼睛。

瞎眼的雪狼跑了。

小女孩和兩具狼屍躺在一起,她本想起來烤點狼肉吃,可已經沒有了起來的力氣,漸漸被雪掩埋。

一位藍衣女子緩步走來,用術法將積雪清理了個幹凈,她知道小女孩還活著,不過還是想探探她的鼻息。

手剛剛靠近,一把匕首就紮了出來。

被定住。

小女孩睜開眼,見來者是人,稍稍放下了心,但並未完全放松警惕。

“好孩子,你叫什麽名字?”藍衣女子問道,眼神裏有藏不住的欣喜。

小女孩微微張口,沙啞道:“滄。”

後來滄被藍衣女子帶走了,帶去了雪山之上的一個宗門,霜月閣。

滄在養傷期間,藍衣女子經常來探望她,在聊天中她得知了藍衣女子便是閣主,名姤。

姤很愛笑,滄卻感到不安。

照顧滄的女弟子叫妤,滄平時只跟她說話比較多。

妤道:“滄,你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扶你出去走走吧?”

滄點頭:“好。”

妤兩手摸上滄的臉,強行勾出了一個笑臉,打趣道:“怎麽跟朵小花似的,多笑笑啊!”

滄依舊面無表情:“嗯。”

妤洩了氣:“好吧,慢一點,我扶著你。”

兩人好不容易出了房間,卻沒走多遠,滄看到了雪地上有一大片白衣女子在練劍。

全是女子。

滄問道:“這裏沒有男子麽?”

妤登時緊張起來,連忙捂住滄的嘴巴,環顧四周,神秘兮兮道:“霜月閣不能說這個字的,要是被閣主知道了,是會被罰的!”

滄很疑惑:“為何?”

妤說不上來:“我也不知,我都是聽師姐們說的,不過這可不是空穴來風,是真的會被罰的!”

晚上,姤又來到了滄的房間,她笑道:“你在好奇霜月閣為何沒有男子?”

滄眼皮跳了一下,回答道:“嗯。”

“你自人間而來,可對此人間感到失望?”姤沒有回答滄的問題,反而問道,雙眼緊盯著滄,像獵食的鷹。

滄默不作聲,這個問題聽起來像是需要很多閱歷才能回答的。

姤接著道:“也是,你家境優渥不知千裏餓殍,家園和滿不知世間罪惡,我本不該怪你,但你生來便是要成就一番大事之人,我也願意多給你一些耐心,便問你一些簡單的吧,你覺得平凡女子不能上學塾,荒唐麽?”

滄的知識是娘親教的,她也疑惑過,為什麽她不能和那些男孩子一起念書,娘親只說:“以後便可以了,那時的滄兒也能有許多的小夥伴呢。”

“荒唐的吧……”

姤又問:“你覺得皇帝坐擁後宮,達官貴人可有三妻四妾,即便普通人,在妻女面前也有威望,荒唐麽?”

滄:“……”

姤最後問道:“你覺得人間……存在公平麽?”

滄:“……”

姤哼笑一聲,“原來是存在的,可後來,被悄無聲息地蠶食、歪曲,長達千年有餘,你可知,致使大道失衡的罪魁禍首是誰?”

滄:“依你所言,是男子?”

姤滿意地點了點頭,“此千年來,女子在任何方面都處於被壓迫的位置,無論是政治,律法,文化,還是家庭地位……與男子確有天壤之別。”

“不妨試想一下,為何女子總是要被男子欺負,難道是因為她們天生便有罪,天生便有缺陷麽?”

“沒有文化,富於情感,身嬌體弱……似乎都是她們的缺陷,然而事實卻是,人的思想皆大同小異,或受環境差異的影響罷了,而體弱,則乃習之使然也。”

“故此,可知她們唯一的缺陷,或者說……罪……”姤看向滄的腹部,並未說完,但滄知道她的意思,便是生孩子。

姤接著道:“帝媧始造人,物饒豐富,打獵,摘果子,種植,安居樂業,是性別平等也,然,隨著人的數量越來越多,吃的東西逐漸變少,生存有了壓力,不得不重視起體力勞作,於是,便到了女子的死期。”

滄不解:“死期?”

姤的眼神露著深深的寒意,“女子的體力本不弱於男子,靠自己當然是能吃飽的,可族群不答應,它們需要她們的肚子,而當她們的肚子大時,被施予的(食物)卻是有條件的,呵……”

“人族皆為女子所生,此人族之所以不絕爾,而男子,卻是如此恩將仇報,惡事做盡,歷史,婚姻,禮教習俗,哪一樣不是它們的武器……”

“它們不過是一群欲望化身的野獸,滿腦子都是骯臟的臭水,如果沒有它們,此方天地該有多完美……”

滄:“我尚沒有如何深的見解,不過你的想法是不是有些極端了,如果沒有男子,人又該如何繁衍呢?”

姤嗤笑道:“這個問題很重要嗎?天地初開,一片混沌之時,亦無生靈,那才是最初的……完美……然而造化可笑,偏偏誕生出了那些汙穢之物,而我存在的意義,便是要撥亂反正,清除罪孽,以修正天道!”

“你……”滄話還沒說完,只聽得一聲脆響,卻是姤一巴掌扇在滄的臉上,那臉登時就腫了起來,嘴角還流著一股猩紅。

“關進地牢。”姤吩咐了一聲。

聞言,婕和妤進來,準備把滄押下去,滄掙紮起來,慍怒道:“放開我,你這個瘋子,我要離開這裏!”

姤轉而勾起唇角,一只手掐住了滄的脖子,邪魅道:“你要離開?和我一起共謀大計不好麽?”

一顆藥丸被餵了進去,滄被粗暴地丟到地上,妤連忙將其護住,和婕一起攙扶了下去。

*

所謂的地牢真的在地下,不通風,味道很熏人,滄雙手雙腳都被鐵鏈鎖住,已經七天沒有吃飯了,能維持身體機能的只有靈氣,姤派人給她送去了修煉功法。

她總是能聽見一些莫名的嘶吼,很嘈雜……

妤偷偷來到地牢,給滄帶了一壺水和一個肉餅,關切道:“滄,你還好嗎?”

“還好。”只是聲音有氣無力的。

妤安慰道:“沒事的,等過幾天閣主心情好了,說不定就會放你出來了!”

“嗯。”滄計劃著出去之後就找機會逃跑,可是那顆莫名其妙的丹藥……

這一天,姤來到了地牢,滄已經無師自通,修到了築基期。

姤很滿意,她看中的就是滄眼中的冷漠和那單冰靈根的天賦。

最完美的……殺手。

“你可知錯?”聽得出來,姤的心情似乎很好,但滄道:“不知。”

姤也不惱,好刀總是需要磨礪,她單純地虐待了滄一番,最後,她說道:“瞧你也快及笄了,過幾天便可以出去做任務了。”

滄的眼睛幾乎睜不開,牙齒上沾滿了血腥。

所謂的“任務”,便是獵殺男子,任務的完成需要提著男子的頭顱來提交。

滄自然不做這麽荒唐的事,趁著可以出去,便跑了,想要求援,卻根本找不到其他的宗門。

而因為有那顆丹藥的存在,她又被抓進地牢,遭受了虐待。

姤試圖擊潰她的心理防線,慢悠悠道:“大戶人家的千金啊,道德感果然很重,也不知那群狼妖,為何獨獨留下你?”

“你說什麽?”滄握緊拳頭,嘶啞問道。

姤笑道:“我說,你可別輕易死了。”

滄無助地捶著地板,直至皮開肉綻,這是她第一次在這裏面哭。

後面滄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殺了一個妖修,它煉人魂魄,死有餘辜。

執行一次任務,可以休息一個月,同時還有功法和丹藥獎勵。

霜月閣從不吝嗇教育,想學什麽,都會有專門的人教。

符箓,陣法,劍術,醫術,法術……能學的,滄都力求精通。

雖說霜月閣是這樣一個組織,但裏面的人似乎都沒有很壓抑,師姐們都認為,殺個男子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就像踩死螞蟻那般平常。

那些人從小就被撿到霜月閣,被灌輸著:男子都是骯臟害蟲的思想。

姤還經常帶著她們出去游玩,並且總能瞧見些男子剛要欺負女子的醜惡畫面,她們深以為然……

霜月閣更是嚴令禁止與男子私會,違者將會受到最殘酷的懲罰。

又是地牢,這次姤帶著所有弟子都來了。

隨著燈火的點亮,滄第一次瞧見了這地牢的全貌:鐵門後,深不見底的走道兩旁,關押著無數血淋淋的骷髏傀……

原來那些嘶吼……

妤被打的半死,躺在正中……

姤站在鐵門前,解釋道:“所謂男子,便是披著人皮的野獸,禮義廉恥皆是它們的偽裝,如此令人作嘔的生物,妤竟敢與它們茍合,按照規矩,她理應受此處罰。”

隔著鐵門,有些人見過這種場景,有些人沒見過,但沒人會心生憐憫,於妤,或是那些被捕獵而來的男子頭顱。

關押骷髏傀的門被打開,姤強迫著每個人都睜著眼睛瞧,這一刻,信仰達到了頂峰。

最後,妤死了,深深的窒息感,滄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姤對眾人說道:“希望諸位都引以為戒,莫要再犯如此低級的錯誤,我霜月閣眾人當以誅盡此間男子為己任,此生不換!”

眾人齊齊答應:“是,閣主!”

後來滄才知道,姤所合道的人和,便是心中所願:誅盡此間男子。

滄回去以後,還是忍不住吐了出來,她很憤怒,為妤,為父母,為那些女子,為那些男子……

當夜,她找出了那把匕首,想要刺殺姤。

她吃了一顆隱氣丹,藏在姤的住處,全身泛冷,匕首上都結了一層霜。

可她才結丹期……

姤仍然笑意盈盈:“你是我最看好的接班人,為何總是挑戰我的底線?”

滄道:“你所做之事,有違天道,定將萬劫不覆。”

姤不屑一顧:“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滄幾乎咬碎牙齒,眼睛布滿了血絲,額頭上的青筋都浮現出來。

姤放下那只纖細的手,笑道:“我還以為你的骨頭很硬呢?”

*

洛霜月全身顫抖起來,眉頭鼓得緊緊的,眼睛裏不斷有淚水滑出。

“阿霜?你做噩夢了嗎?”雨婳瞧她太痛苦了,決定把她叫醒。

“師姐……”洛霜月陡然睜眼,便把雨婳勾下來抱住。

雨婳輕輕安撫著:“沒事了,沒事了,師姐在的,阿霜剛剛結嬰,心境有些不穩很正常,所以做噩夢情有可原,那都不是真的。”

洛霜月只是哭著,所幸雨婳並沒有問做了什麽噩夢,那恐怖的夢,就好像親身經歷一般,卻又忘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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