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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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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陳可誠哭得沒有很厲害,但這間小小的屋子充滿了他潮濕的低泣。溫溫一只手抓著奶瓶,另一只小手伸過去擦了擦陳可誠睫毛上的眼淚。

“爸 爸,no.”

陳可誠這才想起溫溫還在這兒,他面對溫溫總是能夠很快冷靜下來。

“謝謝寶寶。”陳可誠說著離開溫辛懷裏,搬著假肢坐到床上,摟著溫溫,湊過去又親了下溫辛,看了他一會兒,像認錯的小孩一樣小心翼翼說,“我想問好久,你有沒有原諒我。”

溫辛摸了摸他哭紅的眼皮:“你是笨蛋嗎?”

溫溫學得有模有樣,指著陳可誠:“爸爸,笨段。”

直接給陳可誠氣笑了,他在溫溫腰上撓了兩下,溫溫癢得咯咯笑著縮在他懷裏。

脫假肢就要先脫掉鞋子和褲子,溫辛看到他腫得很高的右腳腕,心疼得指尖都在發麻。

陳可誠發燒燒得也忘記這件事,想藏已經來不及,只說:“不小心扭到的,沒事。”

“這哪裏是沒事啊,我,我先去找車,我們去醫院。”溫辛急得有些語無倫次了,眼睛也紅,“你不要動,待著在這裏。”說著要拿羽絨服套上,陳可誠抱住他說:“不用,晚點我們就回家了。”

溫辛擰不過他,把腳墊高了,從外面找了幾塊凍得很實的冰塊裹上毛巾冰敷。

陳可誠剛沾枕頭就睡,睡醒燒也退下來。時間差不多,付實聯系了車過來接,陳可誠看到司機推過來的輪椅臉陰沈得難看。

“我不要坐。”丟下四個字,自顧自拿過床邊的假肢穿上,又從包裏翻出肘拐來,寧願拄拐也不坐輪椅。溫辛有些生氣,無奈只能由著他,把溫溫放到安全座椅上跑回他身邊跟著。陳可誠屈著受傷的右腿懸空,全靠左腿假肢支撐,走得慢,倒也是堅持走下來。

下飛機第一件事先把溫溫送到陳利那裏,兩人到醫院是夜裏十點,秦同剛好值夜班,拍片檢查後,輕微骨裂,軟組織腫脹挫傷,踝骨下方已經出現一片深紫色淤血。

溫辛在門外跟周音打電話,秦同在辦公室用“我都不想說你”的眼神看著陳可誠。

“老老實實在家坐輪椅,假肢也別穿了,”秦同話一出,陳可誠的目光就架在他脖子上,他聳了聳肩,作攤手狀,“你能不走動就不走動,避免出現後遺癥,我醜話說在前頭,你情況和其他人不一樣,健腿再出問題以後就真別想走路。”

陳可誠不講話,待在輪椅上等溫辛,過了會,想了想說:“你別跟溫辛這樣說,也別告訴他。”

“哦,明知自己腳崴了還能逞能再崴一次,這會兒又怕人家擔心了。”

秦同沒聽陳可誠的,溫辛一進來就又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甚至添油加醋,說得比真實情況還要嚴重。溫辛在這,陳可誠困獸一般垂著臉,不敢看溫辛。

溫辛攥著手機的手在細微地抖,聲音也發顫,問了秦同不少問題和註意事項,很認真地記在陳可誠手機上。又蹲在陳可誠跟前仔細看他的腳,陳可誠抿了抿嘴巴,看起來十分乖順,但不說實話:“你別擔心,我沒事,不疼。”

溫辛看了他一眼,才又改口道,“疼。”

秦同在旁邊憋笑憋得直抖。

睡前溫辛又給陳可誠冰敷半小時,腳墊得高高的,蓋了兩層毯子在上面,才肯躺到床上。

陳可誠看他像只蜜蜂忙得團團轉,今天一天都沒停下來,心裏一點都不是滋味。微微側身抱住他,蹭著他的脖頸道歉:“對不起,總是你在幹活,我沒幫上什麽,還總是幫倒忙。”

淩晨夜晚安靜,溫辛呼吸聲清晰可聞,輕軟地撲在陳可誠臉上。

半晌,溫辛呼吸聽起來急促了一些,才開口道:“腳怎麽‘又’崴了一次。”

陳可誠抱得他很緊:“第一次是搬櫃子的時候,第二次是你出門,我下臺階沒註意摔了。我錯了,你別生氣,求你了,我真知道錯了。”

陳可誠求生欲強得可怕,溫辛忍著笑,刻意嚴肅道:“以後可以愛惜身體嗎?”

陳可誠說:“可以。”

“不舒服要告訴我。”

“好。”

“你別光答應,要做到。”

“嗯。”

“那如果再發現你瞞著我——”

陳可誠乖得不像他:“不會,真不會。”

溫辛笑起來:“不會讓我再發現嗎?”

陳可誠不吭聲,咬住溫辛嘴巴。

陳可誠腿疼得完全睡不好,溫辛也跟著沒睡,一整夜都在旁邊照顧他。陳可誠想裝睡都裝不成,疼得呼吸都亂了。

“溫辛,你睡覺好不好。”

“我不困。”

“你打了十三個哈欠。”

“……”溫辛摸著他的耳垂說,“你睡不著我也睡不著,想陪著你。”

陳可誠紅著臉握住溫辛在他臉上亂摸的手,湊到他耳邊,很小聲地說:“溫辛,我好幸福。”

房間只有他們兩個人,陳可誠還要咬耳朵,好像講出來的像是特別珍貴的話,要偷偷地藏起來講,生怕被別人聽到,分走它的珍貴和幸福。

陳可誠又重覆了兩遍,仿佛有什麽止痛咒語,腫成饅頭一樣的腳也不覺得疼了。

站著上廁所這件事對於現在的陳可誠來說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右腿不能受力,他要先穿上假肢,才可以在溫辛的攙扶下站起來坐到輪椅上。

上完廁所的陳可誠覺得自己真的變成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殘廢。好不容易找回溫辛得到他的原諒,現在卻做什麽都要他幫忙,不辭辛勞毫無怨言地在身邊忙前忙後照顧自己。

陳可誠覺得丟臉。

躺回床上後,便把腦袋蓋進被子裏,清晰感知著溫辛幫他調整腳的位置,蓋好被子。

陳可誠很快整理好情緒,抱住了躺到身旁的溫辛。

在天快亮起來的時候陳可誠才睡著,溫辛也困得不成人樣,枕著陳可誠的手臂,睡在他懷裏。

溫辛常常想,如果他沒有離開陳可誠,沒有懷孕,沒有不依賴信任他,沒有去抱那朵小烏雲,沒有在那個連綿不斷的雨天喝酒,那麽陳可誠一定要比現在幸福。

可是沒有如果,他所能做的,就是試著讓陳可誠感受到多一點,再更多一點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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